第60章 度蜜月2

蜜月第四天，沈屿安在日出前就醒了。

不是被鸟鸣叫醒的——夏威夷的鸟还在睡觉，是被祈妄轻轻摇醒的。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睛，窗外还是一片深蓝，启明星在海平面上方孤独地亮着，远处的海浪声比白天更清晰，一浪接一浪地拍在火山岩上，像大地在呼吸。

“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银发乱成一团蒲公英，祈妄已经换好了衣服，深色户外夹克配登山裤，手里拿着另一套小一号的同款装备，放在他枕头边。

“今天去火山，趁日出人少。”

沈屿安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然后挣扎着爬了起来。

瓦胡岛的火山国家公园在黎明时分几乎没有人。

入口处的铁栅栏才刚刚拉开，守门的老大爷端着咖啡杯冲他们挥了挥手，大概是见惯了这种赶在日出前上山的疯子。

祈妄租了一辆敞篷越野，沿着盘山公路一路往上。

沈屿安裹着祈妄的防风夹克坐在副驾驶，手里端着一杯从山下带上来还冒着热气的科纳咖啡，看着窗外的植被从茂密的热带雨林慢慢变成低矮的灌木，又从灌木变成光秃秃的黑色火山岩。

到达山顶观景台的时候，天边正好泛出第一缕金线。

沈屿安推开车门，差点没站稳。不是风——风其实不大，是眼前的景象，整座火山口在他们脚下沉默地铺展开来。

巨大的环形盆地深不见底，底部是凝固的黑色熔岩，表面泛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像被巨人揉皱又铺平的锡箔纸。

但真正让他失语的，是熔岩表面那些还在缓缓移动的暗红色裂痕——活的岩浆，像大地的血脉一样在黑色的外壳下缓慢流淌。

他扶着观景台的栏杆站了很久，久到祈妄走到他身后把防风夹克的帽子给他戴上都没有察觉。

他开口时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

“老公，这是我见过最像《深渊之光》的颜色。”

祈妄从身后环着他的腰把下巴抵在他发心上，看着那片暗红在黑色大地上的脉搏，说那幅画里从深海破出来的那道光，和岩浆是一回事，都是活着的。

沈屿安在他怀里转过来仰头看着他：“所以从深海到岩浆，莫罗教授画的那道光，和我画的《窗前》，都是活着的。我们画了同一个东西。”

祈妄没说话，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从观景台下来后他们走上一条相对平缓的徒步路线，穿过一片凝固的熔岩原。

祈妄走在前面探路，沈屿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速写本边走边画，画了几张岩浆地貌和火焰花的速写后忽然停下笔，抬头喊道：“老公——”

祈妄转身回头，他在阳光里举起速写本，最新一页上画了一个背影——深色夹克，登山靴，站在黑色熔岩上，面前是无尽的蓝色海平面。

“我把你也画进火山了。”

祈妄走回他身边，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个小小的背影，伸手把他额前一撮被风吹得翘起来的银发按下去。

“这算不算你第一次在风景里主动画人物。”

“算。”他合上速写本塞进背包里拽住他登山夹克的袖口往前走，“以后每幅画都有你。”

日落的火山国家公园换了另一副面孔。游客比清晨多了许多，观景台上挤满了架着三脚架的摄影师和举着手机直播的博主。

祈妄带了野餐篮，在山顶附近的草地找到一棵孤零零的芒果树，铺开野餐垫摆出三明治、水果和两杯还用保温杯装着的热咖啡。

他切了一块菠萝递给他，问他喜欢火山还是海。

沈屿安接过菠萝咬了一口，说日出时喜欢火山，日落时喜欢海，但此刻更喜欢旁边这个不远万里带他来看火山的人。

祈妄端起热咖啡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子，“敬火山。”

沈屿安弯起眼睛：“敬蜜月。”

夕阳把整个天空烧成一片浓烈的橙红，和火山口那片暗红色的脉搏在地平线上融为一体。

下山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祈妄开着敞篷越野沿着盘山公路慢慢往下。

火山公园里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段路，两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头顶的天空却异常明亮——没有任何光污染的山顶，银河清晰可见。

沈屿安坐在副驾驶仰头看着那条横亘整个天际的星河，数了六颗流星，许了六个一模一样的愿望。

晚上回到别墅沈屿安把一整天的速写摊开排列在客厅茶几上。

十三张——云的、火山口的、岩浆纹路的、火焰花的、祈妄站在火山边缘的背影。他坐在沙发上，银发还带着山顶的风的气味，对着这些速写沉默了很久。

祈妄端来两杯温水，说画得很好。

他抬起头，看着祈妄的衬衫上还沾着火山灰的痕迹，因为今天走的所有路都替他挡在前面。

“下一幅画我知道画什么了。名字叫《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