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蜜月结束
蜜月在夏威夷的最后三天,沈屿安是在一种近乎微醺的松弛里度过的。
不是酒,是时间本身——这里的时钟似乎比C城走得慢,慢到他有空躺在沙滩上看寄居蟹搬家,慢到他有耐心对着落日的余晖反复调试色盘。
倒数第三天的清晨,他破天荒比祈妄醒得早。
窗外刚泛出第一缕灰蓝色的光,太平洋像一面还没被打磨光滑的银镜。
他轻手轻脚从被子里钻出来,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推开玻璃门走到露台。
海风很轻,带着清晨特有的清新和微咸,棕榈叶在头顶沙沙作响。
他趴在栏杆上看着这片海,想起十七岁第一次和祈妄去海边,自己在沙滩上追着浪跑摔了一跤,被祈妄用浴巾裹着抱回去,一边打喷嚏一边笑,觉得那天的海是全世界最蓝的。
后来去了伦敦,在泰晤士河边看过无数个阴天的灰蓝色河面,每次都会想起C城那片海。
现在眼前这片海既不是C城也不是泰晤士河,是他和祈妄一起飞到地球另一端来看的太平洋。
原来同一个地球上可以有这么多不同的蓝,而每一种蓝他都不用再一个人看了。
一双还带着体温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祈妄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发心上。
沈屿安向后靠进他怀里,问他自己是不是起太早。
祈妄说还好,他才是被寄居蟹吵醒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昨天在海滩上趴了半小时看的那只白色小寄居蟹,晚上居然在梦里回到了他身边。
祈妄在他发心落了一个轻吻,说今天有件事想做。
沈屿安在他怀里翻了个面:“什么事?”
“做一本蜜月相册。速写和照片都有,我做排版,你写配文,回去打印出来放在客厅书架上。”
他仰头看着祈妄——这个人总是这样,任何时候都能想到最细、最具体、最值得留住的那些东西。
他笑着点了点头。
上午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两人盘腿坐在客厅茶几前。
祈妄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几个排版软件的界面。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不紧不慢地滑动,把沈屿安传输过去的速写和沿途照片分门别类——沙滩上的鸡蛋花、火山上凝固的熔岩、帆船上随风鼓起的三角帆、日落时分两个人映在沙滩上的倒影。
每一张都要调色,每一张都要裁成合适的尺寸。
沈屿安在旁边翻着速写本,用铅笔在旁边草拟配文。
把每一张速写旁边写上一行简短的文字,他起先在帆船那张旁边用漂亮的英文写了一句,又在火山边上写了一句,到了鸡蛋花那张他停了很久,写了一句便停下来,又轻轻划掉,重新写。
祈妄低头看了一眼,只见被划掉的那行字只暴露了一半——“老公,我上辈子可能是……”那未完成的部分很快被沈屿安红着耳尖轻轻盖住。
他重新抬眸,一本正经地宣布配文还是写英文的吧,理由是英文写起来比中文快。
傍晚,祈妄放下电脑说相册初稿排好了。
他把客厅的灯调暗,把电脑放在茶几上,两个人挨着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封面是帆船上的背影,逆光,两个人在桅杆下并肩而立,远处是无尽的海平面。
翻过他拍的海浪特写、他们晒伤的那张自拍、火山国家公园的铜版说明……每一页都配着他们共同挑选的简短文字,最后定格在一张让沈屿安意外又瞬间红了眼眶的照片上——日落的海滩,他正低头在速写本上认真地画着什么,祈妄举着手机从旁边偷偷拍下这一幕,画面里没有正脸,只有他银色的碎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
配文只有一行,是祈妄自己加的。
“他画了一辈子海,从今天起,每一片海都有我。”
他眨了眨眼把相册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声音特别轻地说以后每年都要做一本。
祈妄说已经建了文件夹,名字就叫“每年一本”。
他转头看向祈妄——这个人做所有事都有条不紊,连爱他这件事都是提前好几年就规划好的。
蜜月倒数第二天,他们去了瓦胡岛北岸一家私人海滩俱乐部。
沈屿安换了泳裤裹着浴巾,站在沙滩边缘看着祈妄——坐在沙滩椅上,长裤衬衫纹丝不动。
他问祈妄为什么不游泳,祈妄说看海更有意思。
他笑了,没有拆穿他。
十七岁那年祈妄教他游泳,在水里托着他,他呛一口,他拍一下。
现在他游得比谁都好,但这个人还是不肯下水。
他把浴巾扔在沙滩椅上,转身跑进海浪里,游出十几米后翻过身冲着岸边喊:“老公——水很暖——你真的不下来吗——”“看你游就好。”
他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往深处游去。
祈妄看着他越游越远,银色的发顶在碧蓝的海面上像一小簇跳跃的光,偶尔一个浪涌过来,那簇光沉下去又升起来,每一次都在。
最后一天傍晚,他们最后一次去了那片北岸海滩。
沈屿安没有带速写本,祈妄没有带手机。
他们只是并肩坐在歪脖子椰子树下,看着落日缓缓沉入海平面。
篝火的余烬在晚风里明灭不定,他把头靠在祈妄肩膀上,说蜜月快结束了,他不想走。
祈妄揽着他肩膀的手微微收紧,说以后还来,每年来。
他弯起眼睛笑了:“你说的。每年一本相册,每年一次蜜月。”
祈妄侧头看着他,握住他戴着戒指的手翻过来在月光石上落了一个吻,说回家也有回家的好——吴叔的花胶鸡汤、林悦他们的聚会,还有画室里那幅没画完的画。
他靠回祈妄肩上,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椰子树吹得沙沙响。
月光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在海面上铺了一道银色的光带。
篝火的余烬在晚风里明灭不定,像一颗还在跳动的、温热的心脏。
翌日清晨,火奴鲁鲁国际机场。他在登机口前回头看了一眼,夏威夷的海在舷窗外安静地铺展开来。
祈妄牵着他的手登上飞机,舱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他靠在祈妄肩头闭上眼睛。
夏威夷的海退到了三万英尺之下,而他们的家正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