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艺术展
十月,巴黎的秋天来得比任何地方都温柔。
塞纳河两岸的梧桐树刚染上第一层金边,晨光从云层缝隙间倾泻下来,把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琥珀色的光晕里。
亚洲当代艺术展的开幕酒会定在东京宫,那座从塞纳河右岸望过去像一座白色神殿的装饰艺术建筑。
入口处的海报墙上,沈屿安的名字排在推荐单元的第二行,旁边是他新作的局部——海浪透明的蓝,沙滩浅淡的金,以及两个少年在画面中央被浴巾裹在一起的轮廓。
开幕酒会开始前,沈屿安拉着祈妄穿过东京宫的柱廊,走到那面展墙前站定。
他今天穿了藏蓝色的西装,袖口是那对月光石袖扣,银发剪短了些,露出清秀的眉骨和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
“十七岁的夏天。”他抬头看着展墙上那幅画,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画面里那个还在打喷嚏的少年。
祈妄站在他身后,目光落在画面中央那个低头看着少年的人身上。
画里的人看不清表情,但此刻站在画外的他,唇角有一个极其清晰的弧度。
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屿安的手。
开幕酒会在傍晚六点正式开始。
巴黎艺术圈的各界人士将东京宫主展厅挤得水泄不通,法语、英语、日语、中文在挑高穹顶下交织成一片热闹的喧响。
莫罗教授作为特邀致辞嘉宾走上台的时候,依然穿着那件沾着颜料的灰围裙。
他站在话筒前扫了一圈台下的来宾,用带着法语口音的英语开口,说他教过很多学生,大部分在毕业三年后还能保持水准的已经算优秀——沈屿安是个例外,他每一年都在变得更好。
他指着身后那幅新作,说这幅画在技法上融合了抽象时期的色彩控制和具象时期的人物塑造,但让它区别于所有前作的是画里这道光不再是被追逐的对象,而是从人物本身长出来的。
说完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后推了推镜框,说他教给沈最后一课,是他自己学会的——最好的画不是画光,是画爱。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沈屿安站在人群边缘,手指在身侧微微收紧,祈妄的手从旁边伸过来覆在他手背上,他翻转手腕,和他十指相扣。
自由交流环节,沈屿安被一群巴黎的艺评人和画廊主围在展墙前,有人问他这幅画和《窗前》之间的关联,有人问他夏威夷的经历对创作的影响,有人问他接下来的创作计划。
他一一回答,语速已经比刚出道时慢了许多,但说到兴奋处还是会不自觉地用手比划。
等他终于从人群里脱身时,发现祈妄正站在展墙右侧和莫罗教授交谈。
“他很像你,”教授对祈妄说,“那种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放弃的固执,和你一模一样。但他比你幸运——他不用等,你在那里。”
祈妄微微颔首,没有反驳。
沈屿安端着一杯香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把手放进祈妄的臂弯,问他们在聊什么。莫罗教授用法语说了句“在聊你们戒指的工艺”,然后转身朝不远处的师母走去,背影看起来和每一次在画室里训完他就走的姿态没有任何区别——但这个老人每一次转身,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为他骄傲。
晚宴结束时已近深夜。
他们沿着塞纳河慢慢走回酒店,和四个月前蓬皮杜常设展藏开幕那晚走过同一段路。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在桥中央停下来,而是牵着他的手一路走,一路说着新画的事、教授的事、接下来想去学陶艺的事,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面对祈妄——河水在桥下静静流淌,夜风把他的银发吹得微微扬起。
“从今天开始,我要画一个系列。名字想好了,就叫《年岁》。从十六岁画到二十二岁,每一幅都是我们。第一幅就是今天展出的这幅《十七岁的夏天》,画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
“十七岁画过了。剩下的,一年一年慢慢画。”
祈妄低下头,在巴黎的晚风和塞纳河的波光里轻轻吻住了他。
远处东京宫的灯光倒映在河面上,金色的光斑随水波荡漾,像无数幅还没开始画的画,静静地等待着属于它们的年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