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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银发美人回国了第65章 系列0%

第65章 系列

从巴黎回来之后,C城已经入了深秋。

梧桐树叶落了大半,街边的银杏倒是正当时,金灿灿地铺满整条人行道,踩上去沙沙作响。

沈屿安没有急着开始画《年岁》系列的第二幅。

他从巴黎带回来一本新的速写本——封面是师母送的,手工压花的深蓝色皮面,扉页上用法语写着一行字:“给沈,继续画,不要停。”

他把这本速写本放在画室的工具架上,和那些还没拆封的颜料管、莫罗教授送的大师级复古颜料、祈妄给他新买的貂毛笔放在一起。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他给自己放了个假。

“你不是说要把《年岁》画完吗?”方池在发小群里连发了三个问号,“下一幅不是该画十八岁了?你当年出国那年,那不得画一架飞机?”

沈屿安趴在沙发上笑着打字,回他说十八岁那年的事太多了,光出国前那个夏天就能画十幅,需要好好想想。

“而且——我答应了许知意,帮她看‘青艺计划’今年的申请材料。”

他确实在放假的这两周做了很多画画以外的事——陪祈妄去公司开了两次会,去沈砚庭家蹭了一顿许知意做的饭,和林悦逛了一整天街。

吴叔说少爷这次回来像是学会了喘气,以前每次从国外参展回来都把自己关进画室,这次倒是天天陪祈先生吃早饭,陪他妈逛花市,陪他爸下棋,还去看了场电影,活的,活的沈屿安。

祈妄在旁边放下咖啡杯,语气很淡地说他一向是活的,只不过以前是活在画室里,现在是活在他身边。

十一月,沈屿安正式回归画室。

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把《年岁》系列的时间线重新梳理了一遍——他从画室的储藏柜里翻出一个旧纸箱,里面装满了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的所有速写本、照片、展览门票、手写信。

他在地板上把这些东西按照年份一字排开,像在布置一个只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博物馆。

十六岁那年从祈妄画室带回来的半截炭笔;十七岁和祈妄在海边拍的拍立得合照;十八岁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边角已经泛黄,上面还有当年的咖啡渍——那是他在露台上对着录取通知书哭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

十九岁到二十一岁的越洋电话记录,密密麻麻几十页,每个深夜的通话时长都被他用荧光笔画了线;最底下是去年回国前祈妄发给他的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他在那行字下面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线,线尾连着一行小字:从这一天起,时差归零。

他开始画《年岁·十八》。

画布上最先出现的是机场——不是普通的机场,是C城国际机场出发层的安检口。画面分成两个部分:左边是安检口内侧,一个银发少年背着画筒,手里攥着登机牌,回头看;右边是安检口外侧,一个穿深灰色衬衫的男人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隔着一条安检线的距离,少年的眼眶是红的,男人的嘴角是平的。

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灰蒙蒙的晨空,一架飞机正从跑道尽头拉起机头。

这幅画他画了将近两个月。

不是技法上的困难,是每一笔都要停下来把眼泪憋回去。画到祈妄站在原地那个背影时,他想起十八岁那年过完安检回头看了一眼,祈妄站在外面看着他,安静地,笔直地,没有招手。

他当时想他怎么不叫我,怎么不留我,现在他知道了,因为他一开口就会放声大哭。

圣诞节前一周,他把最后一笔画完。祈妄走进画室,看到画面里安检口外侧那个站在原地的背影,沉默了很久后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发心上,说他那年没有哭,只是怕他回头看不见自己。

他转身把脸埋进他胸口,说以后每一幅画的最后,他们都会在一起。

他把《年岁·十八》的高清扫描图发给莫罗教授,教授回得不算快,只有一句话,说这个系列完成之后要在巴黎为他办独立个展,他会提前退休,为他策展。

这句话大概等同于“我愿意为你赌上职业生涯最后的声誉”。

沈屿安把屏幕转向祈妄,祈妄看了他一眼,把手机轻轻接过来放在床头柜上,替他掖好被子,在他眉心落了一个吻。

新年过后,他开始调整工作节奏。

画室门大多数时候是开着的,春天时两人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橘子树,夏天来了他在露台上支了个迷你画架写生,画别墅后院那片傍晚的梧桐叶,写生旁边放着两杯冰柠檬水,祈妄的杯子上永远不冒热气。

林若清在家庭群发了他夏天写生的照片,沈伯远默默存了图。

吴叔学会了用朋友圈发九宫格,方池冲到评论区问为什么有两杯柠檬水,许知意回他三个字:“你说呢。”沈砚庭在后面跟了个句号。

下一年的九月的第三个周末,C城当代艺术博物馆为沈屿安的《年岁》系列举办完整首展。

十幅画从十六岁排到二十六岁,从海边的背影到安检口的对望,从泰晤士河桥上的月光到窗前烟火,从婚纱照的抓拍到院子里的橘子树。

最后一幅画挂在独立展厅正中央,画的是一个深秋的午后,两个人在别墅后院的露台上,银发的是他,黑发的是祈妄,桌上两杯柠檬水,他正往祈妄那杯里偷偷加蜂蜜。标题只有三个字,却是他一辈子的落款:《每一天》。

开幕式上他牵着祈妄的手穿过展览长廊,十年前的月光石戒指还戴在无名指上,锁骨上的项链还泛着浅淡的蓝光。

林悦带了已经会跑的侄女来看展,小女孩在画前仰头看了很久,忽然指着画里牵手的两个人说这好像沈叔叔和祈叔叔。

全场都笑了。

莫罗教授白发苍苍,站在他第一幅展出的画前用法语说了一句极低的话,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这个学生,值得他所有骄傲。

十年后的沈屿安站在展览终点回头望,看见十六岁的自己正从画室里探出头来冲他笑,十七岁的自己裹着浴巾在沙滩上打喷嚏,十八岁的自己攥着登机牌不敢回头,二十二岁的自己在拍卖会窗前踮起脚尖。

他也看见祈妄——二十岁的祈妄,三十岁的祈妄,三十六岁的祈妄,站在每一幅画的终点,肩头落满星光,伸出手等他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牵着他的手。

“老公,已经这么久了吗?”

“还早,还有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