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下午茶

进入十一月之后，沈屿安终于迎来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空档期。

《年岁》系列的画已经全部完成了，莫罗教授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展览邀约，“青艺计划”今年的评审工作也已经全部结束。

他翻了一遍日历，确认自己接下来至少有三周没有任何deadline。

“我闲下来了。”他站在客厅中央，对着正在煮咖啡的祈妄宣布，语气郑重得像在宣布某个重大的人生转折。

祈妄把咖啡杯放在他面前，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做什么？”

沈屿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眨了眨眼，然后拿起手机。

发小群“C城四害（现已从良）”在他宣布“我最近都没事了”之后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方池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轰炸进来，林悦连着发了七八个尖叫的表情包。

紧接着陈嘉宇开始在群里统计大家接下来几天的空闲时间段，林悦说周末必须空出来谁都不许跑，许知意难得没在群里发省略号，而是发了完整的一句话：“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下午茶。”

沈屿安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想起上一次他们六个人正儿八经地约下午茶，大概还要追溯到去年订婚之前。

这2年里他办了个展、去了伦敦、拿了奖、结了婚、画了《年岁》系列——而那几个人一直在这里，随时等着他有空。

“老公，”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周六大半天都不在家，你自己解决午饭可以吗？”

祈妄从电脑屏幕前抬眼看了看他：“我什么时候不能自己解决午饭。”

顿了顿，又说，“你们要去哪，我送你。”

周六下午，祈妄把沈屿安送到林悦买手店楼下的时候，林悦正站在门口等。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两杯热奶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停稳，远远地就朝驾驶座挥了挥手。

祈妄降下车窗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向副驾驶座上的沈屿安：“结束了提前发消息，我来接你。”

沈屿安凑过去在他侧脸上很快地亲了一下，推开车门跳下去，头也不回地朝林悦跑去。

林悦把热奶茶塞到他手里，顺便朝车里的祈妄比了个OK的手势。

林悦的买手店二楼有一块她们自用的休息区。

沈屿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家几乎都到齐了——陈嘉宇在角落调蓝牙音响，方池靠在窗边翻一本时尚杂志。

许知意比他还晚到一步，安静地推门进来，把大衣挂在衣架上，在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沈屿安注意到她最近经常看手机，而且每次看完嘴角都会有一个很淡的弧度。

人齐了之后，聊天内容从林悦最近拿下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代理开始，很快拐到了陈嘉宇的相亲修罗场。

陈嘉宇推了推眼镜，说他妈上周给他安排了第四个相亲对象，对方也是搞艺术的，听到“艺术”两个字林悦立刻兴奋起来，追问对方是搞什么艺术的。

陈嘉宇说对方是做雕塑的，两人聊了一整晚当代雕塑的材料创新。

方池从杂志里抬起头，精准地插刀：“那你怎么还是一副丧偶脸。”陈嘉宇沉默片刻，痛苦地扶了扶眼镜说聊完雕塑之后，他给她看了自己设计的一套机械传动模型，结果对方就不怎么回消息了。

整个休息区的笑声差点把吊灯震下来。

“不是，你约会你给人看传动模型？”沈屿安笑得整个人往沙发上倒。陈嘉宇涨红了脸辩解那是原创设计，双齿轮联动系统，还申请了专利。

方池拍着他的肩膀说注孤生也是一种天赋。

方池笑完了之后清了清嗓子，说对了，林悦最近有情况。

林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低头搅奶茶，含含糊糊地说就是那个在画廊认识的建筑师。

沈屿安反应了三秒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连忙问是不是去年订婚宴上那个坐得离她特别近、从头到尾只和她一个人说话的建筑师。林悦没说话，方池替她说了——已经约会四次了。

几个人开始七嘴八舌地盘问第一次约会去了哪、第二次谁主动约的、到四次了为什么还没官宣。

林悦把脸埋进奶茶杯后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上周在一起了。

方池当场拍了沙发扶手宣布连林悦都脱单了，陈嘉宇和他还有许知意现在是群里唯三的单身人士。

许知意轻声说了一句她不是单身，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她平静地补了一句说她和沈砚庭在一起了。

沈屿安的反应最慢——他先是一愣，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哥发了条消息。

消息内容是刚才许知意说的那句“我和沈砚庭在一起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当证据发过去。

对面几乎是秒回，而且难得不是句号，是三个字：知道了。他说哥你能不能有点诚意，你们在一起了怎么不告诉我。沈砚庭回说，现在你知道了。

他把手机翻转过来给所有人看，方池在旁边笑得捶沙发，说沈砚庭的嘴能说出“知道了”三个字，已经相当于普通人的告白。

许知意低头喝茶，嘴角还是那个安静的弧度，但耳尖微微泛红。

沈屿安放下手机，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满屋子笑成一团的人——这些从十六岁就陪在他身边的人，在林悦买手店二楼这个小休息区里，茶几上摊着马卡龙和热奶茶，窗外是C城初冬灰白的天空，有人脱单了，有人还在相亲，有人一声不吭和他哥在一起了。

他想，这大概就是他最想画的那幅《年岁》系列里还没动笔的一幅——不是画某个人，也不是画某个特定的瞬间，是画这群人，画他们从高中到现在，画他们永远聚得齐的下午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