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项链
接到沈砚庭电话的时候,沈屿安正窝在画室画画。
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着线条,手机在工具架上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哥”。他放下铅笔接起来,还没来得及说喂,对面先开了口。
“安安,周日晚上有空吗。来家里吃饭,就你和祈妄。”沈砚庭的声音和平时一样懒洋洋的,但沈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紧张,是某种被压得很克制的郑重。
他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问是不是有什么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砚庭用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模一样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话:“我打算和知意结婚了。”
沈屿安手里的铅笔掉在素描本上,滚了两圈停在画纸边缘。
他张着嘴愣了足足三秒,然后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要和知意结婚?!真的?!什么时候决定的?你求婚了没?戒指买了吗?她知道吗——不对她肯定知道,你跟我说是让我帮你——等等,你再说一遍,你要和知意结婚?!”
沈砚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噼里啪啦问完一串,才重新贴近耳边:“周日来家里,一起商量。带上祈妄。”
挂掉电话之后沈屿安在画室里转了三圈,然后推开画室的门跑下楼。
祈妄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文件,他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臂,声音还在发颤:“老公!我哥要结婚了!和知意!他刚才打电话让我周日去他家商量——我哥!沈砚庭!那个发消息只有一个句号的沈砚庭!要结婚了!”
祈妄放下文件,把他在沙发扶手上坐稳,问日子定了没。他说还没,应该周日商量。祈妄点了点头说那周日一起去。
周日傍晚,沈屿安和祈妄准时到了沈砚庭的公寓。
这是他哥在市中心的私人住所,平时极少让人来,连林若清都只来过有限的几次。公寓装修是沈砚庭一贯的风格——深灰色调,极简线条,客厅里连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
但今天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水果,沙发上多了一条浅米色的羊绒毯,鞋柜里多了两双客用拖鞋。
沈屿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看见他哥正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煮咖啡。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袖口卷到手肘,动作有条不紊,和平时那种懒洋洋靠在沙发上用最淡的语气说最狠的话的人判若两人。
沈屿安走过去靠在岛台边上,问知意呢。沈砚庭低着头滤咖啡,说她在路上,今天下午有个公益艺术教育的项目会议,开完直接过来。
沈屿安沉默了片刻,声音轻了几分:“哥,你是认真的。”沈砚庭滤咖啡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睛看他。他平时那双看什么都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没有一丝懒散:“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门铃响了。沈砚庭放下咖啡壶去开门,沈屿安站在原地,看着他哥拉开门,看着许知意站在门口,围着那条她亲手织的浅灰色围巾,手里提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冲他笑了一下。
沈砚庭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又很自然地帮她解下围巾挂在衣架上。
沈屿安看到这个动作的时候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个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照顾的沈砚庭,学会了照顾人。
四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沈砚庭从茶几下拿出一个深灰色的文件夹,打开来里面是婚礼策划方案、场地备选列表、礼服设计师的资料。
他说婚礼想定在明年春天,小型私密,只请至亲好友,场地想在城郊那座山庄,他和知意第一次正式约会的地方。
他顿了一下看向许知意,问是不是那里。许知意点了点头说是,那次也是银杏林最美的季节。
沈屿安说有什么需要他和祈妄帮忙的。沈砚庭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用“你管好自己就行”之类的话怼他,而是说戒指想请他帮忙设计,因为他是学美术的,也是知意最好的朋友之一,他知道她喜欢什么。沈屿安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笑了,说好。
许知意轻声补充道,手链也是他设计的,她很喜欢,所以戒指也想拜托他。
沈屿安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条小苹果坠子的细银手链,想起了去年元旦她把亲手织的围巾递给他和祈妄时那个安静又温柔的笑容,点了点头说交给他。
晚上回到别墅,他洗完澡坐在床沿,祈妄拿着吹风机站在他身后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之后他忽然开口,说真好啊,他哥以前对所有相亲对象都只有一个句号,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结婚。
祈妄在他身后说没有不会,只有不是那个人。
沈屿安沉默片刻,弯起眼睛笑了,往后靠进祈妄怀里仰头看着他说,阿妄,我们帮他设计一枚最好的戒指。
祈妄把他被自己吹得蓬松的银发拨到耳后,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应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