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立场问题

便利店的灯光从身后退去。

小沫叼着奶茶的吸管，把塑料袋换到左手上。

袋子里塞得满当当的。

两包辣条，一盒巧克力威化，三罐不同口味的气泡水，还有一袋鱿鱼丝。

全是夏雨琳给的零花钱。

说起来也挺荒诞的。

一个魔法少女给她打钱，让她去出卖一个魔女，然后她拿着赏金在黑网吧里打了四个小时的排位，最后用剩下的钱买了一堆垃圾食品。

完美的一天。

小沫嘬了一大口奶茶，拐进了回家的那条巷子。

路灯只亮了一盏，而且还在一闪一闪的，跟快断气了似的，巷子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的侧墙，墙根下长着几簇不知名的杂草。

她走过的路不知道有几百遍了，闭着眼都能数出来哪块砖是翘的。

然后...

她的脚停了。

不是因为哪块砖翘了，而是因为...

前面那个拐角有人。

"这么晚才回来的话，可是要走夜路的哦。"

声音从拐角处的黑暗里传出来，拖着一种不紧不慢的调子。

"而走夜路嘛——"

一只脚踩出了阴影的边界。

"可是要碰上坏人的。"

林晓夜整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猩红色的眼瞳在那盏半死不活的路灯下折射出冷冰冰的光。

小沫手里的奶茶杯被捏了一下，杯壁发出塑料变形的咔嚓声。

她身体没动，脑子却开始飞速运作。

林晓夜这女人不是被夏雨琳抓回去了吗？

几个小时前，她小沫可是亲眼看着夏雨琳把林晓夜给扛走的！·

那她现在怎么会在这儿？

越狱了？

小沫的视线快速扫了一遍林晓夜的全身。

没有受伤，也没有什么狼狈的痕迹，甚至连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而且身上穿的衣服怎么看都不合身，宽了好几个码。

等等，好像印了四个字。

可惜太黑了。

看不清。

那就不是越狱的了。

要是越狱的话不可能这么悠哉。

小沫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舔了一下嘴唇上残留的奶茶。

"林姐姐。"

她的语气平淡的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

"被招安了？"

林晓夜的脚步停在三米开外。

"你倒是不慌。"

小沫抖了抖手里的塑料袋：

"慌什么？你要是想揍我早动手了，不会等我走到这儿才冒出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要真是来报仇的我也理解，谁被卖了都得有点脾气。"

"报仇？"

林晓夜歪了下脑袋。

路灯随着她的动作又闪了一下。

"我要是来报仇的，你觉得你现在还有功夫喝奶茶？"

小沫没接话。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三米对峙了几秒。

巷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

"我来找你是有问题想问。"

林晓夜往前走了一步。

小沫没有后退。

"老沫......"

林晓夜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有一种不太寻常的认真。

"说实话，我很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小沫嚼着吸管，什么表情都没有。

"正常人遇到魔物的时候...要么哭要么叫要么发愣...你呢？你不仅不慌，甚至还能抽空跟我开个玩笑，甚至嘲笑我一下。"

林晓夜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

"冷静得可怕，聪明得也可怕...你那张脸明明只有十几岁，做出来的判断却像是早就习惯了。"

奶茶的吸管被小沫咬扁了。

"习惯什么？"

"习惯危险。"

这两个字从林晓夜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小沫的睫毛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

但林晓夜看到了。

"不过嘛...这些都不重要。"

林晓夜往旁边的墙上一靠，双手环胸，换了个更随意的姿势。

"我真正想知道的是...你跟夏雨琳到底什么关系？"

“小娇妻吃醋了？”

小沫终于不嚼吸管了，她面无表情地回敬了一句。

林晓夜皱着眉，继续发问：

"她说上次在网吧的时候你就把我卖了？没关系，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俩是因为那次才认识的，还是本来就有渠道？"

"......"

小沫没吭声。

她垂着眼皮，像是在想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

林晓夜没有催促小沫。

过了大概五秒钟，她开口了。

"网吧之前就认识了。"

"怎么认识的？"

"跟你没关系。"

"啧。"

林晓夜砸了下嘴，倒也没继续追问。

她换了一个进攻角度。

"夏雨琳跟我聊天的时候说漏了几句嘴。"

小沫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说你需要安稳的生活？"

林晓夜盯着小沫的脸。

"这话挺有意思的...需要？也就是说你现在的生活并不安稳？"

巷子里的路灯终于彻底灭了。

黑暗瞬间吞没了大半条巷子。

只剩下远处街道上的光勉强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浅淡的亮边。

小沫的脸隐进了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她的声音很稳。

"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说。"

"行，那我就直说了。"

林晓夜站直了身体。

"你出卖我，不是因为经济问题吧？"

这句话丢出来之后，巷子里安静了一瞬。

"夏雨琳应该没给你太多钱吧？够你逛几次网吧？够你买几袋零食？你要真缺钱缺到那个份上，不至于拿去打游戏。"

小沫没有反驳。

“那就是因为别的问题了？比如...立场问题？”

林晓夜的语速慢了下来。

"你本来就是魔法少女那边的人吧。"

“......”

小沫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不是小孩子那种天真的笑，是一种带着点自嘲的笑。

"猜到了啊。"

"不难猜。"

林晓夜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反倒带着一种微妙的释然。

"毕竟你从头到尾都过于淡定了...一个普通初中生，第一次见到魔女，第一次被卷进这种事情里，结果全程反应跟看了场电影似的？很不合理不是吗？"

"除非...你本来就在这个圈子里面。"

小沫把奶茶杯捏在手里转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把奶茶和零食袋放到了旁边的长椅上。

动作很轻。

但林晓夜立刻读懂了这个动作的含义。

她在腾出双手。

"问完了？"

小沫直起身，双手插进卫衣口袋里。

"差不多。"

"那接下来呢？"

小沫歪着脑袋看她。

"问完了就该动手了是吧林姐姐？"

林晓夜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伸出手，摸向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