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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沛流离八千年可得相逢慰长生?第29章 白色的雨40%

第29章 白色的雨4

1148年初。

焰彩与塞尔玛两人乘坐商船来到王都,所谓王都,也不过是大一点的城镇。

两人行走在街道上,居民们正在四处奔忙修建着破碎的房屋。

如今的皇都已经易主,新王登基,在背后的新贵族的操纵下颁布了许多开放性的政策。

焰彩与塞尔玛四处打听达内尔的消息,数天后,得知达内尔即将被新王处死的消息。

塞尔玛听到这个消息吓得脸色苍白,差点晕过去。

缓过神后,塞尔玛与焰彩商量救人的对策。

“等行刑当天直接带走达内尔不就好了。”焰彩如此回答。

“要是知道他位置的话,现在带走她也行。”

塞尔玛只觉得她是脑袋不正常才说出这话。

于是她四处求人救救达内尔。

她以前是王都的贵族,教会的圣女,即便因为达内尔身败名裂,王都中仍有倾慕她的贵族。

他们很乐意很热情的招待了这位美丽的少女,可听到她的请求是救助她的丈夫后,态度骤然冷淡。

有些心机深邃的小人,提出了只要塞尔玛与他共度良宵,可以考虑帮助达内尔。

但这样的小人无一例外都被塞尔玛拒绝了。

在行刑的前一天,万念俱灰的塞尔玛找来一把铁剑。

“焰彩,你真的打算闯上刑场去救他?”

“是啊。”

“为什么?这根本不可能办到。”

“我答应过英格兰姆,要带他回去。”

“带上我一起。”

“我也没打算丢下你啊。”

塞尔玛:“……”

原来她早就做好两人一起送死的准备。

行刑当天。

塞尔玛与焰彩穿着一身灰袍,灰袍下藏着剑。

穿着铠甲的士兵将囚犯依次推上刑场,随后大斧落下,人首分离。

周围看戏的群众窃窃私语,而塞尔玛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吓得脸色苍白,浑身颤抖,紧紧攥着焰彩的手。

当达内尔出现,塞尔玛看到他浑身是血,被两个士兵架着双臂走上刑场,差点捂着嘴哭了出来。

她还是努力冷静下来,伸手摸向腰间挂着的铁剑。

铿!

铁剑拔出。

塞尔玛鼓足勇气要冲上刑场,可下一瞬,只听到扑的一声。

周围所有人都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身上压着千斤重物。

“发…发生什么事了?”

塞尔玛傻了眼。

“重力操控。”

焰彩淡定的牵着她走上刑场,将同样倒在地上的达内尔扛起来。

塞尔玛也不顾先前的慌乱,赶紧将手中的铁剑扔到一旁,给达内尔治疗。

在焰彩的帮助下,三人顺利离开了王都。

达内尔伤的很重,塞尔玛费尽心力花了五天将他救醒。

他醒过来时,先是看了一眼因为他的醒来而惊喜的塞尔玛,随后直接忽略她,对焰彩说了声“好久不见。”。

塞尔玛眼底闪过一丝伤感,随后默默退到角落。

“焰彩,你一点都没变老呢。”

“嗯,达内尔,你变老了好多。”

1148年底。

三人回到了格兰斯村。

一路上,三人间的气氛非常奇怪,达内尔与塞尔玛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即便眼神交汇也会刻意的避开对方。

但两人分别跟焰彩单独时,又会详细询问对方的情况。

在与焰彩谈及对方时,两人都是一副极为愧疚的姿态。

焰彩不理解他们情感,只是答应他们要对谈及对方的对话保密。

从商船上下来,达内尔回到这个他从小长大阔别已久的故乡,却听到了一个让他悲伤的消息。

英格兰姆死了。

他在焰彩离开后的第三个月死的。

原因是一场意外,那天他躺在床上午睡,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喊他,于是他在床上转了个身,摔到地上。

沙伦发现他时,他已经不省人事。

五天后,他死了。

村民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

面对这个悲伤的消息,焰彩并没有太多感触,她不会像思念安洁莉雅那样去想念他,只是一个跟自己相处二十多年的人类而已。

英格兰姆死后,沙伦便成了一家之主,安顿远归的达内尔,处理家中的大小事务。

简单休息一日后,达内尔与焰彩来到了英格兰姆墓前。

达内尔说:“我都快忘了爸爸的样子。”

焰彩说:“我还记得。”

“我记得爸爸以前身体很好的,怎么会摔一下就死了呢?”

达内尔叹了口气,望向身旁面无表情地少女:

“要是爸爸跟你一样不会变老就好了。”

他喃喃自语:“我还欠他一句道歉。”

1152年。

战争之后,海河运输变得频繁起来,大船一艘艘从河上飘过,给河流两岸带来繁荣。

盎格鲁大陆河网密布,在国内改革后,一种新型的经济体系逐渐形成。

靠近运河的村庄在外来人口迁入和商贸发展下逐渐扩大。

村庄变成大村庄,大村庄变成小城市,小城市变成大城市。

格兰斯村也变成了格兰斯镇。

达内尔归来后,休养数月,便加入了护卫队,如今已经接替了成为护卫队的队长,隐隐有几分他父亲的风范。

而她的妻子塞尔玛在镇上做起了生意,凭借着她对王都的了解和多年对格兰斯镇的认识,组织村民生产一种名叫戴冠的手工品。

戴冠是类似帽子一样的服饰,但是帽檐宽大成锥型,原来是祭神的巫女服饰,后来成为王都居民雨天出门的雨具。

而盎格鲁地区虽不会下雪,但降雨量却是非常高的,因此塞尔玛生产的商品很受人欢迎。

至于苔米,她没有嫁人,始终履行着与父亲的约定,除了偶尔去探望那两个已经不喊自己母亲孩子,其余的时间都花在沙伦和焰彩身上。

苔米的两个孩子格纳和黛娜,在蜜莉恩的抚养下成长的很快。

因为身上的海人血统,他俩成为整个镇子最漂亮的孩子。

除此之外,便是格雷格,达内尔与塞尔玛的孩子。

他虽然与父母生活在一起,但并没从达内尔那得到多少关爱。

达内尔与塞尔玛平时基本不会交流,即便在家中也会刻意的避开对方,格雷格由他的母亲照顾,于是达内尔连同他也一同回避了。

沙伦和苔米原本以为他们夫妻之间闹矛盾了,尝试过为他们做调解。

但几次尝试后反而引得达内尔和塞尔玛不高兴。

于是她们便随他去了,以为他俩如此相处,不出几年必然分开,可令人意外的是,他们既然如此相处了近十年,谁也没率先提那句离婚。

焰彩依旧住在这一家子里,多年的相处,无论是沙伦还是苔米,都已经将焰彩视作了家人。

塞尔玛知道焰彩深藏不露,对她很是敬重,经常带些小零食给她吃,也会送些书籍给她打发时间。

焰彩因此学会了盎格鲁高原的文字。

焰彩缺乏情感这一点他们也是知晓,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家中的年轻一辈喜欢向她倾诉心事。

因为她不理解感情且遵守约定,别人无论向她倾诉什么心事,也不会影响她的心情,别人也不会担心她会因为自己说了什么而为自己做什么事情。

格纳和黛娜名义上是女仆蜜莉恩的孩子,因为其海人血统的特殊性,有着一头漂亮的蓝发和鱼鳍状的耳朵,遭到同年纪小孩的歧视。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苔米带着他们来到焰彩身旁,请焰彩为他们讲述海人族的故乡克蓝丝特的故事。

焰彩因此与这两位小朋友的关系熟络起来,他们很喜欢跟焰彩待在一起,听她讲故事。

焰彩肚子有讲不完的故事,与安洁莉雅相处那数百年,她给焰彩讲过的故事都记在脑子,讲一百年也讲不完。

1162年。

黛娜与格纳成年后相继离开了家乡,跟随着一艘商船开始护卫工作。

海人族的血统让他们有着能与水共鸣的天赋,如今海河运输的发达很大程度上都是依靠海人族的帮助。

如果没有海人族,这些商船在河道上几乎寸步难行。

十二岁的格雷格被塞尔玛托人送去王都读书,他身上有贵族血统,跟他母亲一样,能通过学习使用一些特殊的魔术。

塞尔玛觉得他不该在这个小镇子里被埋没。

于是这个家里的年轻一辈在几年的时间里都离开了。

就连沙伦也在感叹:

“年轻人总是想离开家啊。”

1164年。

或许是焰彩的错觉,在与人类如此接近的相处四十多年后,她恍然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变慢了。

也许是因为沙伦最近头上的白发与记忆中的差别越来越大。

也许是因为苔米曾经这个缠着自己讲述外面故事的小女孩,现在脸上的皱纹。

也许是因为达内尔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坐在门边发出的叹息愈发像他父亲。

也许是因为塞尔玛这位曾经貌美年轻的少女如今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

格兰斯从乡村变成小镇,曾经的耕地,如今的房屋,熟悉的面孔变得苍老,陌生的面孔变得熟悉。

与人类相处过程中,焰彩切实感到了他们的变化。

苔米在两个孩子离开后开始做一件事情。

写故事。

这不是容易的事情,她没上过学,或者说这里大部分人都没上过学,不认识文字。

她今年四十岁了,原本并没有学习文字的勇气,可看到焰彩拿着书籍学习文字,她就想,就连焰彩都能学习文字,自己为什么不行。

写故事并不是她这几年才有的想法。

“苔米想写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在苔米动笔前,焰彩问她。

苔米犹豫了一会,低声说:

“关于一个女孩寻找白色的雨的故事,具体情节我还没想好,等写完再给你看。”

“好。”

苔米答应了她,但直到苔米离世那天都没将这本约定好的书交给焰彩。

1169年。

沙伦死了。

焰彩在格兰斯镇这些年,也参加了不少人葬礼。

很多人都是死于非命,病逝,被异兽袭击,意外身亡。

人是很脆弱的生物,很容易就会死去。

沙伦似乎是患上了某种病,先开始,在下雨时她膝盖就开始发疼,一个月后,头开始隐隐作痛,两个月后,便下不来床。

苔米终日守在母亲床前身旁,握着她的手,向女神祈祷。

苔米以前是不信神的,可为了亲人,她变成虔诚的信徒。

可即便如此,沙伦的病情依然没有好转。

“焰彩,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妈妈?”

苔米说。

焰彩可以救她,她有这个能力。

但是在焰彩回答之前,沙伦先是摇了摇头,握着苔米的手:

“苔米,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你要习惯了。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

“妈妈…我不想你…”

沙伦没有去看哭泣的苔米,而是将混浊的眼睛投向焰彩:

“焰彩,你的那位安洁莉雅,有告诉过你该怎么面对他人的离开吗?”

焰彩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脑袋:

“安洁莉雅说,只要我还记得他们,他们就不算真正的离开。因为我记忆里有他们活过的痕迹。”

“你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吗?”

“不太懂。”

沙伦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没关系,你的人生还长,现在不懂的以后可以慢慢懂。”

她又说:

“焰彩,在你记忆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焰彩想了想说:

“我记得,你以前总是在灶台旁边忙着做饭,等饭菜烧好,会先让我尝尝味道。”

“你总是在英格兰姆不在家的时候扫地,洗衣服,有时候会用树叶子吹好听的曲子。”

“还有…”

焰彩一边回忆着与她相处的记忆,一边面无表情地叙述着。

苔米渐渐停止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她。

焰彩说得很详细,有些事情就连苔米都记不清了,但焰彩都好好记得。

要是让焰彩将这四十多年与她相处的日常细细讲完,估计一个月都不够。

沙伦打断了她,眼中闪过一丝晶莹,嘴角微笑:

“焰彩,你能记得我就好,如果可以,我还是更希望在你记忆中,我是更年轻更漂亮的模样。”

“你没长皱纹的样子我记得,你现在满头白发的模样我也不会忘。”焰彩说。

沙伦又笑了笑:

“我还记得英格兰姆,我们一起生活那么多年,从黑发变成白发,可我每每想起他都是他年轻时俊朗帅气的模样。”

“我想等我死去后,苔米只会记得我三四十岁的样子,而格雷格他们只会记得变成如今这个老太太的我。”

她伸出满是褶皱的手,将焰彩光滑细腻的手握住,然后将焰彩的手盖在苔米的手背上。

“焰彩,能认识你真的太好了。不论你的未来如何,都请一定要记住我们。”

三张手掌叠放在一起,最上面是沙伦满是褶皱的手,中间是焰彩的手,下面是苔米的手。

“嗯,我会的。”焰彩淡然回答。

最上面的手滑落下来,沙伦淡笑着闭上了眼。

苔米眼眶一红,大哭起来。

沙伦的葬礼举行得非常隆重,几乎全镇人都参加了,苔米都在葬礼上哭的稀里哗啦,达内尔绷着脸,等葬礼中途提前回到家,独自坐在母亲房间里,默默留下了眼泪。

塞尔玛操办着葬礼大小事宜,看到达内尔独自离开,托人给他带来份饭菜。

等墓碑立起,焰彩看着墓碑上的名字。

想起很久以前有个人说过:

“通过这个墓碑,我能知道有这样一些人在世界上活过,别人也能知道。”

但是墓碑会腐朽,文字会变迁,哪怕是刻在石头上的文字,也终有一天会被时间抹去痕迹,但在那之前,文字所代表的含义会率先被人遗忘。

但焰彩会记得。

1170年。

沙伦死后,克里曼斯一家便很少一起聚餐了。

达内尔与苔米虽是兄妹,但相处的时间终归是比较少,达内尔与塞尔玛的关系又比较奇怪,两人相互躲着对方。

以前是沙伦这个长辈作为众人联系的纽带,而在沙伦死后,这个纽带就仿佛断掉一般。

也不能说完全断掉,如果是焰彩去喊他们吃饭,他们还是会来的。

年末,格雷格,黛娜,格纳,三位年轻一辈也回来了。

他们听说沙伦离世的消息,便马不停蹄往家赶。

他们没有赶上沙伦的葬礼,但还是在沙伦墓前好好祭拜了。

格雷格在王都的贵族学习数年,现如今已经是一名医生了。

他继承了母亲塞尔玛的天赋和容颜,模样俊秀,风度翩翩。

在塞尔玛的提议下,他决定留在这里开一间诊所。

格纳在随着商船航行数年,与大大小小的异兽战斗过,如今已经成为一位健壮的汉。

身上也沾染一些水手的恶习,出口成脏,说话起手先问候对方父母,对话间夹杂这各种水手骂人的词汇。

而黛娜没多少变化,依旧美丽漂亮,但性格变得异常恶劣,喜欢捉弄挑逗年轻的男人,玩弄他们感情,回家第二天就将村中的有妇之夫拐进了闺房,导致对方妻子拿着菜刀找上门。

苔米和女仆蜜莉恩看到他俩这副模样后,只觉得天都塌了,相处没两天就与他们吵了上十次架。

在祭拜完沙伦后,这对兄妹跟焰彩说了会话,就准备离开了。

但苔米与蜜莉恩说什么都不肯放他们走,放出狠话,就算要拿铁链将他们拴在家里,也绝不允许他们去当什么水手。

焰彩记忆中苔米这样生气还是在跟英格兰姆吵架的那一次。

不过归根到底是他们家事,焰彩除了听苔米和蜜莉恩抱怨几句,便没过多参与。

1171年。

在蜜莉恩与苔米的强迫下,格纳与黛娜暂时留在了格兰斯镇。

但这两人整日无所事事,喜欢勾引良家少男少女。

格雷格在母亲塞尔玛的帮助下开起了一家诊所,诊所的位置很靠近达内尔训练护卫队的场地。

在诊所开业数天后,许多年轻少女都以各种借口来找这位年轻俊朗风度翩翩的医生。

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贵族的气息,举止谈吐处处到位,礼数齐备,很受年轻姑娘们欢迎。

可面对姑娘们的追求时,他坦言自己已经有了交往对象,一时伤了不少姑娘的心。

年末,格雷格的交往对象来到了格兰斯镇。

她名叫伊文捷琳·丘吉尔,是一位贵族的私生女,与格雷格是上学时认识的,两人相识多年,相恋数年,此次来到格雷格的故乡,是想在他父母的见证下完成他们的婚姻。

1173年。

格雷格出轨了,出轨对象是黛娜。

率先得知这件事的是达内尔,他并不知晓黛娜与自己妹妹的关系。

沙伦死后,知道苔米是黛娜与格纳亲生母亲这事的只有焰彩与女仆蜜莉恩。

但是,他发现格雷格出轨后,第一想法是拿剑砍了黛娜这贱人。

第二个得知格雷格出轨的人是焰彩,因为达内尔跟她商量要怎么把黛娜弄死。

因为他觉得黛娜这个贱人根本不配跟自己儿子在一起。

但考虑再三后,他还是放弃了弄死黛娜的想法。

毕竟达内尔自己曾经就娶过多任妻子。

然后没过多久,焰彩又从塞尔玛口中得知伊文捷琳出轨格纳的事情。

与其说是出轨,倒不如说是伊文捷琳屈服在格纳的淫威之下。

是的,就是强迫。

一次焰彩向黛娜询问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黛娜嚣张地说:“我可是海人族,能够被我睡是他的荣幸!他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格纳那边给出了类似的回答。

随着航道运输的发展,海人族的社会地位越来越高,让他们有了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1173年末,格纳死了。

死得很突然,没有外伤,就是那天走在街上,突然捂住胸口,倒地口吐白沫而死。

他死后,格雷格个精神状态突然直转极下,整日整日的失眠。

最后,他向焰彩坦白,是他毒杀了格纳。

因为焰彩会保密,而且没有情感,他不必担心什么。

“你为什么要杀他?”焰彩问道。

“因为…因为,他强迫我的未婚妻…”

格雷格双眼布满血丝,显然知道了伊文捷琳与格纳的关系。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她…”

“那你在害怕什么?”

“……”

格雷格沉默片刻,缓缓摇头:

“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厌恶我自己。”

焰彩没有劝他想开些什么的,只是静静听他说完。

1174年,格雷格缓过劲来,在春天与未婚妻正式成婚。

她们结婚的那天晚上,黛娜提着酒来到找到焰彩,一边喝酒一边说着胡话。

“那家伙小时候这样一本正经,跟他妈妈一模一样。一本正经的用草做的戒指向我求婚,说我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

她往嘴里猛灌了一口酒,眼角透着晶莹:

“他现在还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长得更帅了,气质更好了。”

“焰彩,你说,我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要是我当初不离开格兰斯镇,陪着他一起去王都读书,我会不会…”

焰彩神情淡漠的望着她:

“黛娜,你爱格雷格吗?”

黛娜沉默片刻:

“我有过很多男人,但唯独他,我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

“那你爱他吗?”

“他前不久刚跟我彻底断绝了关系,他说他只会爱伊文捷琳一人。”

“你爱他吗?”

黛娜沉默一会,用手指指着胸口:

“如果不爱,这里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焰彩心想,原来爱是让人难受的东西。

格雷格与伊文捷琳结婚后,黛娜便搬出了克里曼斯家,在河对岸买下一间房子,用做水手时期存下的钱开了一家造船厂。

只是数年时间,造船厂的规模就越做越大,连带着整个格兰斯镇的规模都扩大了。

黛娜始终没有结婚,但有非常多的情人,每次她来找焰彩谈心事,总能说出几段风流史。

某个被她勾引的男人,因为迷恋她与妻子离婚,最后被她抛弃,弄得穷困潦倒。

某个年轻的男人爱恋她,被她抛弃后饮毒自尽。

某个丈夫出轨被发现后,被妻子用刀在身上捅了六个窟窿。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美貌没有消退,反而更加娇媚,令人着迷。

她尤其喜欢勾引有妻之夫,但从来没有将主意打到格雷格身上。

格雷格结婚后,与伊文捷琳相处得非常恩爱,简直是远近闻名的模范夫妻。

但是他们迟迟没有怀上孩子。

1175年。

达内尔死了。

人老了就会死,这是常识。

但他并非死于衰老亦或疾病,也不是为了保护他人在与异兽的战斗中死去。

护卫队在小镇规模变大后,其职能也发生了改变,从原本的驱除异兽变成了维护治安兼驱除异兽。

那天他骑着马往郊区送紧急药品,有护卫队员在驱除异兽的过程中受了严重的伤。

路途中,一个小孩突然跑上公路,为了避让他,达内尔急拉马绳,马前蹄高高抬起,他从马上摔下来,不省人事。

塞尔玛听说这件事后,将手头所有事情推下,在整日在诊所陪着昏迷不醒的达内尔。

格雷格用了各种手段救治父亲,但他情况仍不容乐观。

达内尔昏迷七日后,恢复了意识,托人将焰彩喊到了病房里,让其他人回避。

“焰彩,能替我照顾塞尔玛吗?我亏欠她太多了,这辈子恐怕都还不清。”

焰彩点点头:“我知道了。”

达内尔叹口气:“还有,替我跟她说声对不起。是我毁了她的人生。”

“你为什么自己不跟她说?”焰彩问道。

达内尔沉默片刻:

“因为我对不起他。”

“好吧,我知道了。”焰彩淡淡地说。

达内尔混浊的眼睛望向门外,沉默两秒又说道:

“其实我只爱过她一个人,前几任妻子都是因为政治联姻,我想在王都站稳脚跟,必须巴结王都的贵族。”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我这辈子犯了太多错,早已经没办法弥补。”

焰彩淡淡地看着他,他的表情愈发难过起来。

达内尔葬礼结束后,焰彩将他的话转述给塞尔玛。

塞尔玛听后眼眶湿润,哽咽许久才慢慢说道:

“原来他也爱我啊…要是早知道话…那么多年,我也能好好爱他了。”

她哭了一会,又问焰彩:“你是不是早知道了?”

“嗯。”

早在数年前,她就知道达内尔与塞尔玛彼此相爱,却因为过去的错误与芥蒂,从未真正走到一起。

塞尔玛的表情越发难过:

“焰彩…你怎么什么的不懂呢。”

“确实有些事情不太懂。”

塞尔玛望着她,语重心长道:

“焰彩,你记住,如果有天你遇到了所爱之人,一定不要想我这样浪费时间,能爱一个人的时间不长,错过了,就会满是遗憾。”

1181年。

结婚第七年,伊文捷琳终于为格雷格生下一个男孩,取名摩里斯。

生下孩子后,伊文捷琳的身体状况突然急转直下,总是卧病在床。

黛娜听到这个消息,在河对岸找了块风景不错的地区,开工准备修建一座漂亮的宅子,同时减少了与情人私会的频率。

1185年。

女仆蜜莉恩病逝。

同年,伊文捷琳病逝。

黛娜听到这个消息,立马跟所有的情人撇清关系,导致格兰斯镇短时间接连出现多起自杀事件。

格雷格陷入了莫大的悲痛中,他是如此深爱自己的妻子,若不是因为摩里斯这个孩子,他或许会随她而去。

伊文捷琳葬礼结束后,焰彩习惯性在墓碑前待到所有人离开。

晚星垂钓时,黛娜走到墓碑前,没有跟焰彩搭话,怀里抱着一簇鲜艳的花,抽出一朵放在在墓碑上,随后离开。

没过多久,格雷格带着孩子入住了黛娜修建的宅邸。

苔米听说之后差点气昏过去,但塞尔玛对此反应不大。

塞尔玛觉得黛娜能帮格雷格走出丧妻的阴影算是件好事。

苔米犹豫再三后,向塞尔玛坦白了黛娜其实是她女儿的事实。

塞尔玛原本不信,可在焰彩的作证下不能不信。

与焰彩相处多年,她深知她的心性,焰彩不屑于说谎。

之后塞尔玛找了格雷格一次,将苔米与黛娜的关系告诉他。

他本来也是难以置信,但用特殊的手段验证过后,他绝望的发现这是事实。

格雷格再一次抛弃了黛娜,离开那栋宅邸前跟黛娜大吵了一架。

黛娜从此闭门不出,焰彩在苔米带领下去看望过她一次。

只看见她房间内大大小小的酒罐,她毫无形象的靠坐在墙上。

苔米将她唤醒后,黛娜抄起酒罐给苔米砸得满头血。

“你从来就没认过我这个女儿!为什么偏偏这时候,偏偏在我获得幸福的时候!告诉我真相!”

“黛娜,我都是为了你着想…”苔米捂着满头的血虚弱地说道。

“真要是为了我好,那你就该把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黛娜红着眼,指着门口:

“给我滚出去!”

之后,没过多久,黛娜的宅子着火了,猛烈的火势将河岸照得通红。

格雷格发了疯般的想要冲进火场救人,被旁人拼命拦住了。

苔米为黛娜举办了葬礼,格雷格没去,等葬礼结束后,晚星垂钓,他默默来到写着黛娜名字的墓碑前,跟焰彩一起盯着那两个名字沉默好久。

“之前,黛娜说她不在乎,她只想跟我在一起。”

“可我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思想,都在告诉我,跟她在一起是个错误。”

“现在她死了,我…”

格雷格顿了顿:“…我为自己感到恶心。”

焰彩问道:“为什么?”

“她的爱如此炽热,可以烧光世俗一切。而我就是个品德高尚的懦夫。”

“我不太懂,你后悔了?”

“嗯…”

格雷格顿了顿:

“…如果重来,我依旧会选择离开她。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但或许有更好的办法避免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