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顽疾
阿尔娃她今年21岁，已经生下了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六岁。
她出生那一天，神殿的神官闻讯赶来，并不是代替神明向一个新生命献上祝福，而是为了征收她出生的出生税。
她的父母没能缴纳这笔税务，于是乎这笔税务便以债务的形式记在神官的账目里，成为她背负上的第一笔债务。
六岁时她便随着父母去神殿劳务，在城中的砖厂烧专门建造神殿所用的圣洁砖，这种砖首先要用泥土做成砖胚，涂上特制的白色颜料，然后进行烧制，烧制完成后再涂颜料，烧制，不断重复，直到最后整块砖呈现不褪色的白色才算是烧制完成。
她的工作是给圣洁砖涂白色颜料，手里的工作稍微停一下，就会有监工的鞭子挥到背上，啪的一声留下一条血痕，疼得撕心裂肺。
稍微长大一些，八岁的时候，她就开始独立参加神殿的无偿劳动，主要工作是修路，或者帮神官背送货物。
九岁的时候，她母亲又生下一个孩子，阿尔娃从此成了姐姐。
她这个姐姐并没当多长时间，十二岁那年，她被一名神官看中，进入神殿成为一名神婢侍女。
当时那名神官有着七位神婢侍女，年纪最大的二十五岁，年纪最小的十二岁。
最大的那位神婢侍女已经不受宠了，阿尔娃进入神殿没多久，那位二十五岁神婢侍女就被神官送给了他的徒弟。
神官有着专门的住所，那是跟神殿一样恢弘圣洁的宫殿，名为神修宫，宫殿的墙壁上雕刻着各种神话故事，非常漂亮。
这里是神官的修行和生活的地方，在不去神殿礼拜的日子，神官都在这里阅读经文以及和神婢侍女进行双修。
神婢侍女也住在神修宫，和其余的神婢侍女挤在一间狭小的房间睡觉。
只有神官有需要，她们才能前往神官的宽阔精致的寝室。
在别的时间，她们就是神修宫的下人。每天一顿稀粥，早晨四点就要起床前往各自的工作区域，如果迟到被神官发现，就少不了一顿鞭子。
有时候神官会无缘无故拿鞭子抽她们这些神婢侍女，或者殴打她们，她们也不敢反抗，只能把身体蜷缩起来，默默忍受。
如果反抗了，就会被神官扔进监狱，那监狱是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神婢侍女的平均寿命是二十五岁，能活到二十多岁，身体在常年的摧残下都有了各种疾病，不能再劳动。
于是神官会把这些上了年纪的神婢侍女放逐到野外，任由她们自生自灭。
通常，不会有人能活下来。
阿尔娃已经二十一岁了，当初选她成为神婢侍女的神官如今已经七十多岁了，一年前又迎了一名十三岁的神婢侍女入宫。
如今，阿尔娃已经是那位神官底下年纪最大的神婢侍女，比她年纪大的神婢侍女要么因为伤病而死，要么被放逐，要么被送人了。
她觉得她也快到时候了。
她每日都在向女神祈祷，自己死后能进入乐园，这一生受了太多苦难了。
神官说，他们这辈子受的所有苦都是因为没能被神选中。
只有信仰能够拯救他们，虔诚的向女神献上信仰，他们就能获得拯救，在死后进入乐园。
这片大陆几乎所有人都相信这个说法，因为这是写着圣典里的传说。
他们因为苦难而在寻求信仰上的解脱，相信前世来生，相信死后会进入乐园。
所以才能一直忍受着神殿的剥削与压迫。
这一日，城中传来躁动，远方的神殿燃起火光。
神修宫内，神官们面色慌张，脚步匆忙，有的神官气急不小心撞到一个神婢侍女，便对着她破口大骂，边骂边挥拳打她。
阿尔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生活在神修宫十多年，头一次见神官们如此紧张。
她躲在角落不敢出头，生怕撞神官枪口上被一顿打骂。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道雪白的雷电照亮整座城市，远处的监狱燃起大火。
神修宫内的神官们神色更慌张了，甚至开始疯狂的抢夺神修宫内的财物，整个神修宫一片混乱。
阿尔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敢问，见到如此混乱的场景，她恐惧万分，躲到寝室里。
过了一会，同为神婢侍女的室友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今天有人在街上杀了神官，还杀死了骑士队长，然后烧了神殿，又烧了监狱，现在正往神修宫来。
那人见到神官就杀，不留活口，现在所有神官都想办法逃走呢。
“神官逃走了。”
阿尔娃听到这些简直难以置信，那人居然敢与神殿为敌，这是对神明多大的不敬啊。
死后恐怕会下地狱吧。
很快她又想到了什么，离开了寝室，慌忙的向神修宫内部，神官们管理书籍的地方走去。
趁着现在神官们不在，如果把那些账本给毁了，那她和她阔别已久的家人就不用欠神殿的钱了。
想着这个念头，她脚步越来越快。
只有把账本毁了，他们就不欠神殿钱了。
不欠神殿钱了，那就……
那就怎样……
阿尔娃的脚步忽然慢下来，逐渐走到了书库门口。
所有的神官都在抓紧抢夺财物，把整个神修宫弄的一团糟。
可书库内却是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
大概这里的经书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了吧。
阿尔娃走进书库，将门关上。
望着书库内一座座书架，以及数不过来的经书和账本。
毁了它们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欠神殿的债，他们会怎么样？
他们这些人千年来都是这样生活的，以至于无法想象离开神殿离开信仰之后，会有怎样的生活。
阿尔娃找到了账本，那一本本账本将两个人高的书架塞满。
账目里记下了她们这些贱民欠下的债务。
可是她突然不想毁掉它们了。
因为不敢，因为这是大不敬，同时她为自己擅闯书库这件事感到恐惧。
如果这件事暴露，她会被神官恶打一顿，然后送进监狱里吧。
她这么想着，身体开始颤抖，
忽然，她听到了开门声。
她身体吓的僵硬住。
“姐姐…”
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
她望过去，看见门口站着一位白发红瞳的少女，以及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用不确定的眼神望着阿尔娃。
犹豫片刻，阿尔娃不确定地说：
“唐娜迪？”
女孩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如同泄洪一般泪水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