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人生的出路
天使对人生的态度跟普通人截然不同。
因为存在着遗传记忆，每个天使诞生时，便相于在世上活过了一段时间。
她们记得自己的母亲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自己生下，并将自己视为母亲生命的延续，并且从诞生那一刻，她们也继承了母亲荣耀，并有了将其延续的使命。
为此她们参加战争，赢取繁衍的计划。
而在竞技场落败，被放逐的天使们，大多会陷入对人生乃至生命的虚无。
即便从亚摩斯那里得到了，生命即为体验的人生意义，她们也时常会陷入虚无。
为了排解这种虚无，天使们学着精灵，开始沉迷一些事情。
和精灵不同，天使并不是能耐得住寂寞，宅在家里几十年的种族。
天使是群居生物。
在亚摩斯的协助下，在天使学园，开始了名为学院生活的游戏。
焰彩牵着艾琳的手，在达莲娜的带领下往艾琳的住处走去。
为了方便艾琳跟天使们跳舞，诺埃尔直接把生活据点搬到了天使学园，
至于戴里克，焰彩让他先回去了。
“既然你们选择以这种方式生活，那为什么不直接进入诺维雅学院呢？”
焰彩问道。
“因为我们跟人类不同。”
达莲娜解释道：
“每一位天使的脑袋里大多是战争血腥的记忆，战斗已经成为本能，跟人类走得太近只会让人类陷入危险。”
“嗯，确实有些道理。”
达莲娜继续说：
“其实我也不知道如今的生活是否正确，人生的意义是否就是体验，很多天使都跟我一样迷茫着，没有目标，通过彼此依靠排解着这种虚无感。”
焰彩听到她这话，忽然想起多年前，安洁莉雅跟自己说过的一番话。
当时她靠在自己身上，火光照着她漂亮的脸。
“焰彩，我希望你能有一天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
“生命的意义？当神明不是吗？”
“不，这是我赋予的你使命，生命的意义应该是自己寻找的东西。”
“那对于安洁莉雅来说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面对焰彩的提问，安洁莉雅久违的沉默了好久。
“想听真话吗？”
“安洁莉雅要是愿意说的话，我可以听。”
安洁莉雅轻轻叹口气：
“我觉得，坚持做一件事情，坚持久了，自然而然变成为人生的意义，就像文明复兴这个使命，我起初也是咬牙去做，坚持做了这么多年，回头才发现我大半人生都浪费在这件事上了。”
安洁莉雅说完，讥讽似的笑了两声：
“焰彩，你以后可别学我啊，担负起自己根本不想承担的东西，一边痛苦难受的煎熬，最后不得不低头承认，那就是我人生的意义。”
安洁莉雅的声音埋葬在遥远的过去。
焰彩又回忆起这些对话，对当时的话语有了全新的感受。
既然安洁莉雅希望我能自己寻找到生命的意义，那为何她在临终前会想让我成为英雄。
她就不怕，我被这句话困住吗？
就像天使被繁衍的荣耀困住，安洁莉雅被复兴文明的使命困住。
被一件事困住大半生，最后不得不承认，那便是生命的意义。
“好，到了。”
达莲娜在一栋白色的宅邸前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这里。”
“谢谢。”
“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下次在一起跳舞吧。”达莲娜向二人道别，转身离开了。
焰彩牵着艾琳，推开了宅邸的大门。
宅邸内部结构跟艾琳以前生活过的奥斯顿宅邸很像。
可能是诺埃尔觉得这样的设计有助于她恢复记忆。
大厅内没人。
焰彩松开握着艾琳的手。
可刚松开，自己的手就被艾琳抓住了，她似乎不想松开。
“好吧，不放手就不放手吧。”
焰彩又握住她的手。
“有人吗？里斯特在吗？”焰彩大声喊道。
宅邸一楼的房间门打开了，一个类人探出身子看向焰彩。
“诺维雅阿姨？你回来了？”
亚希伯恩诧异道。
阿姨？
焰彩觉得这称谓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里斯特呢？”
“爸爸…”
亚希伯恩忽然想起什么：
“…诺维雅阿姨，爸爸他快撑不住了，他说一定要在死前见你一面！”
焰彩歪了歪头，里斯特快死了？
她似乎听诺埃尔说过里斯特的情况不太好来着。
“他在哪？”
“稍等，我换身衣服就带您过去。”
亚希伯恩关上门，几分钟后，他就换了一身黑色的修道服走了出来。
他表情凝重道：“我们走吧。”
焰彩跟着他往宅邸的一个房间走去。
走进一间卧室。
卧室内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套桌椅，两盏油灯。
亚希伯恩走到桌子旁，伸手握住油灯，拧动一下。
房间的地面出现一个石梯。
焰彩牵着艾琳一言不发地跟着亚希伯恩向石梯下走去。
石梯的尽头是一个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铁门。
铁门后有三道铁门，每道铁门都采用了不同的封锁方式。
三人通过最后一扇铁门，来到最终的房间前。
亚希伯恩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往里面看了一眼，便表情痛苦的转过身。
“诺维雅阿姨，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们。”
焰彩点点头，跟他擦身而过，走进房间。
房间内昏暗，墙壁上的烛灯散发幽暗的火光。
石砖铺成的地面上，四处散落着暗红的肉块，这些肉块有着人类肢体的痕迹。
在焰彩对面地上坐着半个人。
那人浑身是血，全身上下有好几个蠕动的肉瘤以及碗口大的血坑，右腿和左腿的小腿已经被完全砍去，左手只剩下一节上臂，上臂上有两个小血坑，右手臂不仅有肉瘤，还有类似羚羊角的组织，他脑袋上也长满了肉瘤和角，右手紧紧握着一柄带血的弯刀。
“呵，诺维雅，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里斯特的声音变得嘶哑低沉。
“让你久等了。”
看着里斯特的样子，焰彩的那颗心隐隐作痛。
曾经那个俊朗的男人，却变成如今这般丑陋的模样。
而且看他手里弯刀，在等候与焰彩相见的日夜里，应该使用这把刀处理身上的肉瘤和尖角，保持着人类的姿态。
里斯特说道：“艾琳也来了啊，本来不想让你们见到我这副样子的。呵呵…很丑吧？”
“没以前好看了。”焰彩轻声说道：
“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模样。”
“呵…你啊，也就你这薄情的家伙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了。”
里斯特嘶哑地说道：
“不过也好，你要是哭哭啼啼抹眼泪的，我反而不适应了。”
“怎么搞成这样了？”
焰彩问道。
“新型魔药研究吗？”
“是啊…”
里斯特低声说道：
“忘了是多久前了，我服用了迄今为止最接近成功的魔药。我先是用我的血液试了一下，在梅林溶液试剂的测验下，滴入魔药后的血液呈现金色，跟异端的血液样本类似。”
“我之后又用其他生物测验那款魔药的安全性，最后发现它具有一定毒性。”
“那你为什么还要服下它？”
焰彩低沉地说：
“人类服毒就会死，这是常识。”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作为他的朋友，焰彩不喜欢他这样子。
里斯特顿了顿：
“诺维雅，你在怪我？”
“我不知道…我或许是在怪你吧。”
焰彩低声说道，她的心在为里斯特现在样子感到痛苦，同时在为里斯特莽撞的举动感到气愤。
里斯特沉默两秒：
“诺维雅，你变了，以前的你可不会在乎我。”
“里斯特，以前的你也不会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焰彩盯着他：
“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
里斯特摇摇头，他不知道也已经不在乎了。
“是么…”
焰彩喃喃道：
“你变成这副模样，是不是说明新魔药的研发失败了？”
“不…它成功了。”
里斯特抬起右手，松开手里的弯刀。
弯刀落到地上，却如同落入水中，融入了影子。
“异端的能力，影空间。诺维雅，我成功了，我证明了这是一条可以走的路。”
里斯特嘶哑道。
焰彩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成功了又如何，里斯特变成如今浑身肉瘤和尖角的异样，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里斯特，你被困住了。”
焰彩阴沉着脸，低声说：
“你的一生都被研发新魔药这件事困住了。我见过很多人，他们的一生被某件事困住，在痛苦中煎熬度过半生，最后不得不承认那是他们人生的意义。”
“我其实知道，他们只是在欺骗自己。”
里斯特微怔，嘴角努力扯了扯：
“诺维雅，那又如何？这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没有意义。严格来讲，所有的事情都没有意义，哪怕人类本身也没有意义。是坚持，赋予了一切意义。”
“诺维雅，不要难过，我已经很幸运了，原本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成果，或许后世还会证明我的研究是错误的，根本不存在新魔药。”
“可我如今取得了成功，知道这条路走的通，知道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下去就会有结果，已经是万幸了。”
“诺维雅，我的人生没有被困住。”
“它不是人生的困局，是我人生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