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启程之前
多年以后，新人类史上伟大的物理学家，数学家，弥尔曼，在自己的回忆录中无数次提起自己偷书被抓到的那一天。
那一场印象深刻的邂逅。
白发少女站在废墟之中，脚边流淌着他人的鲜血。
转身那一刻，宛如死神的回眸。
“呜…”
少年嘴巴一撅，哭了的稀里哗啦。
焰彩嘴角抽了抽，自己有那么可怕吗？不过是刚刚杀了几十个人，炸毁了一座建筑，造成区域性雷暴而已。
焰彩正要掏出种子直接控制他，却听到他断断续续地说：
“弥…弥尔曼…我叫弥尔曼。”
焰彩看着颤抖少年，把手里种子收起来了。
其实她也不喜欢这种手段，毕竟控制别人时自己也会跟他人进行某种精神上的链接，焰彩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为什么偷书？”
焰彩问道：
“你缺钱吗？”
“嗯！我想要变强，需要钱购买辅修魔药！”
弥尔曼连忙点头，脸上的眼泪都甩到焰彩身上。
“之前的书也是你偷的吗？”
“对…对不起！”
弥尔曼连爬带滚爬起来，给焰彩跪下磕头：
“我不该乱动你的东西，是我不好，不要杀我！”
焰彩一时无语，她又没想杀他。
“我没想杀你，你冷静一点。”
“真的？”
弥尔曼抬起头，满脸惊喜。
“嗯。”
焰彩蹲下来，盯着他，沉默两秒。
她再想该把他怎么办才好。
毕竟他给自己造成了一些麻烦。
“弥尔曼，你多大了？”
焰彩问道。
“十五岁。”
“十五岁啊。”
焰彩昂起头思索片刻：
“你喜欢读书吗？”
“还算…喜欢吧。”
弥尔曼犹疑地说道。
他确实有看书的习惯，因为他出身平民，并没有读过多少书。
“那就好，一本诺维雅手书价值两百女神金币，你偷了我六本，一共欠我一千两百枚金币。”
焰彩慢悠悠地说着，完全没注意到少年的脸已经苍白如纸。
“对…对不起！”
“别一惊一乍的，我又没让你还。”
焰彩淡淡地说：
“你替我抄书，就当给我抵债了。”
弥尔曼如释重负，深深呼出一口气。
太好了。
原本被这样的强者盯上会落得一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结果只是让自己抄书嘛。
…………
焰彩时常会想，诺埃尔创造出那么多魔术，怎么就没创造出自动写书的魔术呢？
她的记忆力很强，能够一句不差的将金板上的文字复述出来。
可将其书写到纸上却是件很麻烦的事情。
焰彩想着要不控制别人，让别人替自己抄写书籍。
可是安洁莉雅曾教过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艾瑞娜告诉过她，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努力去做。
艾琳说过，要靠自己努力取得成果。
所以焰彩不会去这样做。
人类的一生很短，她稍微占用一下他人的人生，说不定就是他人的大半辈子。
即便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追求效率和方便不择手段的人，也不会为了自己的事情去耽误别人数年的时光。
焰彩跟弥尔曼达成了约定。
每天下午两点学院图书馆外来找她，将她讲得东西写下来。
刚开始弥尔曼对焰彩所讲的数学，力学方面的知识不感兴趣。
可渐渐的，随着对其了解更加深入，弥尔曼发现了其中的奥妙。
似乎各种物体运转的规则都可以用经典力学辅以数学进行计算。
这万事万物之间都有相互联系的规则。
焰彩为他讲书的地方是在学院图书馆外的一处小亭内。
白发少女坐在亭子的边缘，背靠着亭柱，声音平淡的讲述金板上的文字。
弥尔曼坐在旁边，手拿着笔，默默地抄写着。
他望着眼前的少女，逐渐入迷。
“你的笔又停下了。”
焰彩说道，随后望向他。
弥尔曼身子一僵，连忙低下头，脸微微泛红。
“抱歉，刚刚走神了。”
“你记到哪了？”
焰彩没有在意他为什么走神。
“额…动量守恒定律…”
“哦。”
焰彩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远方的天色。
落日将云彩染成红色。
“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记得按时来。”
焰彩起身准备离开。
弥尔曼连忙起身，站起来，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多莉丝！我可以请你吃饭吗？”
焰彩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摆了摆：
“家里有人等我回去。”
焰彩即便拥有了心，对感情一事也是相当迟钝的。
弥尔曼站在原地，望着她逐渐走远，眼神逐渐失落。
正如弥尔曼是焰彩生命中近乎一瞬的过客。
焰彩也只是弥尔曼生命中的过客。
少年会对改变自己人生的少女念念不忘。
哪怕她只在他生命中停留短短数年，也是他生命中最为美丽的时光。
………
另一边。
诺维雅学院院长办公室内。
米卡多站在窗户前，望着窗外。
今天诺维雅学院下起了雨，雨滴从窗户上滑落。
“院长，协会那边传来消息，你的猜想没错，艾丽丝的确接过了迪诺纳斯的传承。”
站在米卡多身后的天使少女安米说道。
“那种血肉能力，毫无疑问，她就是新一任魔王。”
“需要解决她吗？”
米卡多望着窗外。
校长办公室位于学院最高的建筑上，从这间房间的窗户往外望去，几乎可以看见半个学院的建筑。
她望着一处居民区，沉默好久，缓缓摇头：
“诺维雅学院建立的初衷之一，便是为她创造一个容身之所，一个…家。”
“安米，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无论是天使还是精灵，都没有家这个概念。好像这个概念只是人类独有的。”
安米沉默两秒：
“我们确实没有家的概念，但我们有同胞和同伴的概念。”
米卡多自嘲似的笑了笑：
“这样看来，只有精灵既没有家也没同胞的概念呢。”
她话锋一转，眼神微微眯起：
“不知道诺维雅怎么想，在我眼里，艾丽丝已经是她的家人，总觉得那位以前什么都不懂的精灵，如今越来越像人了。”
“没想到学院长这么关心她。”安米有些诧异。
她跟米卡多相处多年，从未见米卡多这么关心一个人，还特意派人去调查她的生活。
焰彩在诺维雅学院生活的这段时间，生活中有很多米卡多布下的眼线。
“可你是知道的，院长，诺维雅身上藏着很多秘密，就比如地下那片无人可以穿越的雾，她是想掩盖什么东西吧。”
安米忧心忡忡道。
她觉得无论是艾丽丝还是诺维雅，对学院而言都是潜在的威胁。
“我知道。”
米卡多点点头，眼神深邃起来：
“我相信她，也相信当初诺埃尔的判断。”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无论将来这里变成什么样子，诺维雅都不会坐视不管的。”
米卡多伸出手触碰窗户，仿佛想穿过窗户触碰什么东西：
“诺维雅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我相信，当她知晓并理解勇者的理想，一定会下定决心，代替艾琳实现它。”
“就跟诺埃尔他们当年一样。”
“诺维雅只是现在还不懂艾琳理想而已。”
米卡多让焰彩寻找勇者的传说，其目的也就在此。
她想让焰彩理解艾琳的理想。
米卡多知道，焰彩很强大，但是这世界上有些事情，靠力量是无法解决的。
精灵加上天使的力量，已经可以和世界上绝大部分势力掰掰手腕了。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外部势力渗透改变诺维雅学院的命运。
人类是诺维雅学院的主体，人类同样是世界的主体。
精灵与天使终归是人数较少的那一方。
“理解人类，成为人类，以人类的身份践行理想，这便是我对她的全部期待。”
三年之期已至。
通天塔内。
第四十二层通往上一层的房间内。
轰轰轰。
巨齿象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
红发少女落到地上，在她身后，红色的血丝宛如一张大网，遍布了整个房间。
她微微扬起手，身后的血丝化为血雾消散。
少女的红发与红瞳逐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蓝发，以及蓝色的眼眸。
“焰彩姐姐，终于可以一起旅行了。”
少女嘴角微微上扬，对未来充满期待。
在她们出发的前一天。
焰彩决定去跟人道别。
在经历太多分别后，焰彩明白了，对人类而言，很多分别可能就是人生中最后一次见面。
她要道别的人不多，虽然来了诺维雅学院三年，可以她极其不正常的生活作息，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交朋友。
每天睡觉超过十二个小时，不是吃就是睡，闲暇时间全花在看小说上。
她跟猪的最大差别就是她能变成猪，但猪不能变成她。
这大抵是焰彩早年间留下的习惯，一旦将某个地方当做家，人就会变得懒散。
焰彩与弥尔曼道别的地方还是那座亭子里。
让弥尔曼替她写书的工作在两年前就完成了。
不知在谁的推波助澜下，弥尔曼居然获得了学院教师身份，可以在学院开始数学和力学课程。
但是，基本没人报他的课。
“你要走了吗？”
弥尔曼有些难以相信：
“能带我一起走吗？我也想跟你一起旅行。”
“不行，你太弱了。”
焰彩直白地拒绝了他。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道别的。弥尔曼，好好保重，记得把那些知识好好教给你的学生。”
焰彩望着他淡淡地说。
弥尔曼脸色难看，咬了咬牙，张开嘴想要说什么，犹豫片刻，最后只吐出两个字。
“保重。”
“嗯。”
焰彩轻点头，转身离开。
弥尔曼一直望着她的背影。
焰彩走了数十步，身后突然传来少年喊声：
“多莉丝！我也会离开这里，将你的知识带到世界各地，迟早有一天，我会追上你的脚步！”
“那时候…我能跟你在一起吗？”
焰彩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那到时候，跟我讲讲你旅途上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