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恶之种2
焰彩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艾丽丝神情呆滞，望着城墙上一具无头尸体。
那是一个孩子的尸体，看着才不满十岁。
艾丽丝一咬牙，拿起放在一边的法杖，起身，从木筏上跳起，踩着源力构建的魔术阵跳上了城墙。
“你们在干什么！”
艾丽丝落到城墙上，将魔杖对准他们，冲这群士兵喊道。
或许这是一场针对罪犯的死刑现场。
但为什么要杀戮一个孩子。
那群士兵面面相觑。
而后焰彩追了上来，挡在艾丽丝身前，用手将她的法杖压下去。
随后回过头，翠绿色的眼睛望着那群士兵。
“你们领头的人是谁？让你们领头的出来讲话。”
焰彩淡淡地说。
“我。”
一位健硕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去，手搭在腰间的剑上，警惕向这两位少女靠近。
“我是救赎团团长，蓝伯特。正受都主教的命令处决恶种。你们又是什么人？”
看着焰彩冷静的背影，艾丽丝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们是诺维雅学院的学生…”
她的视线挪到一旁的无头尸体上：
“恶种是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们。”
焰彩看着蓝伯特，等待着他的回答。
蓝伯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荡，随后语气平淡开口：
“恶种就是恶种，只有杀了他们，世人才会得到救赎。”
很明显，他们是救赎教的骑士。
刚才所做的似乎是某种祭祀的行为。
生人活祭这种事情，焰彩过去也见过不少，情绪反应并没有艾丽丝那么大。
“我不明白，请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好吗？”
艾丽丝语气严肃地说。
蓝伯特似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爽，哼了一声：
“首先，我们没义务为你们解释什么，在我眼里，你们只是两个突然出现的可疑人员，我完全有权利将你们拿下带回去好好审问一番。”
“你这家伙…”
焰彩伸手拦住正要发作的艾丽丝。
“行了，艾丽丝，再纠缠下去恐怕会陷入什么麻烦事里，我们没必要为了几个陌生人跟他们起冲突。”
“可…”
艾丽丝指着一旁幼小的尸体，冲着焰彩和她们低吼：
“…他只是个孩子啊。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也不该杀一个孩子啊！”
前方的骑士只是冷眼看着她，似乎在为她的愤怒感到不解。
“艾丽丝，这跟我们没关系，人死都死了…”
焰彩轻声叫了一声她。
“焰姐姐！为什么要对这种悲剧冷眼旁观！你跟着艾琳一起那么久，就没从她身上学到点什么吗！”
艾丽丝冲着她喊道。
“你明明那么强！就不能做些什么吗！”
焰彩微微一愣。
如果是艾琳，肯定不会对这种事情坐视不管的。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逝去的生命已经逝去。
她沉默片刻，抬起一只手，随后轻轻下压。
轰！
那数十名骑士被强大的重力拍在地上。
宛如被压爆的水球，鲜血由肉酱爆裂飞溅开来。
甚至没来的及发出惨叫，一瞬间便变成肉渣。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焰彩半边身子。
艾丽丝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以及眼前的白发少女。
焰彩缓缓回过头，沾染了鲜血的脸庞露出一丝疲惫。
“艾丽丝，如果是我，我就会这么做，可……这算是改变了悲剧吗？”
艾丽丝回过神来，看向她的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仿佛又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个少女。
“如果没有，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她伸出手，手指指向城里。
虽然这里发生了惨绝无寰的屠杀，但并没有人注意这里。
城里的民众还在过着自己幸福美满的生活。
殊不知一只雪白的手指着他们。
“把所有制造悲剧的人杀光，阻止悲剧再次发生吗？”
城墙上清风吹拂，艾丽丝的蓝发轻轻飘起，她微微低下头，挪开眼睛，沉默好久。
焰彩将手缓缓放下。
“抱歉…”
艾丽丝低声说道：
“我不该对你抱有太大的期待，我明明知道，焰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
…………
在夜幕降临时，她们潜入了城中。
因为先前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怪，保持着沉默。
她们找了一家民居落脚，在民居附近的餐厅里吃晚饭。
餐厅里其他的客人都在谈论今天白天，突然以奇怪的姿态死在城墙上的救赎骑士团的事情。
“你们是没有看见那场面，可吓人了，人没人形，只剩地上的一滩血。”
“到底是什么人能把骑士团变成那样？蓝伯特团长那可是远近闻名的强大战士啊。”
“那种场面怎么可能是人造成的，恐怕只有怪物能做到这种事情吧！”
角落里，艾丽丝和焰彩坐在圆桌两端，默默吃店里的招牌菜。
明明是期待已久的正常晚饭，艾丽丝却没有太多食欲。
听着旁人谈论的话题，艾丽丝脑海中不断闪现方才被焰姐姐用重力压爆的尸体碎屑。
她唰的站起来，脸色煞白，捂着嘴巴急冲冲从店里冲了出去。
焰彩望着她冲出店的背影，将饭钱放到桌上，也起身跟了过去。
她就在店门口看见了艾丽丝。
艾丽丝正撑着墙壁，弯着腰，将刚吃进去的食物吐出来。
一地马赛克。
焰彩犹豫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轻轻拍着艾丽丝的背。
以前诺埃尔喝多了，难受得呕吐的时候，艾琳也会这样拍着她的背，然后递上一杯水。
焰彩从影子里拿出一个木杯子，用魔术生了点水，递给艾丽丝。
艾丽丝摆了摆摆手，同时用另一只手的手背擦了擦嘴角。
“我没事的，焰姐姐，就是突然有些反胃。”
“那你还吃晚饭吗？”焰彩问道。
艾丽丝表情微微僵了一下，摇了摇头。
“今天不太想吃东西…我们回去吧。”
焰彩点了点头，伸手想要去扶她，可艾丽丝后退一步躲开了。
焰彩的手空悬了几秒，缓缓收回。
虽然之前也惹艾丽丝生气过。
但焰彩能依稀感觉到，这次有些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
艾丽丝走了向着民居的方向走了几步，忽然衣服被人扯了扯。
她看向正在扯自己衣角的焰彩。
焰彩指了指一个方向。
艾丽丝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一个裹着单薄灰色长袍的金发女孩坐在街边，脸上流露着恬静的笑容，眼睛处系着一条灰色的布带，额头上有一块圆形的烙印。
那女孩瘦弱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枚项链，项链的吊坠刻着一个高举光芒手拿利剑的女人。
显然那个女孩是救赎教的信徒。
焰彩走到那女孩身前，看着她的脸。
“你的眼睛怎么了？”
听到声音，女孩发出欣喜的声音：
“啊，似乎是位美丽的小姐呢。克洛宁能为你做些什么呢？因为克洛宁是恶种，所以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哦。”
恶种，之前在城墙上也听到了这个词汇。
艾丽丝不解地问道：
“恶种是什么？”
克洛宁告诉她们，救赎教有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在百年前，救赎女神降临人间，斩杀世间诸恶，为万民带来救赎。
于是救赎教便将那些给他人带来苦难的人称呼为恶种，只要将其斩杀，就能为世人带来救赎。
在谢菲莉亚城，这项传说演变为一种宗教制度。
每年，救赎教都会筛选出一批恶种，在额头上打上烙印。
因为存在恶，才会存在救赎。
这些恶种被视作万恶的化身，只有惩罚他们，人类才会获得救赎。
因为恶种替他人承担了所有罪，所有恶，所以死不足惜。
“这种制度…也太奇怪了吧！”
艾丽丝脸色阴沉无比。
“可正是得益于恶种的存在，谢菲莉亚城的所有人才能获得幸福，才能获得救赎。”
克洛宁语气平静，脸上依旧挂着恬静的笑容：
“而且，我认为，恶种并不是坏人，因为存在恶，世间才会存在善，因为惩戒恶，世间才会有正义，因为警醒恶，世间才会有道德。所以我甘愿成为一名恶种，为世人带来救赎。”
克洛宁是自愿成为恶种的。
与那些被神官筛选的普通人不同，她对救赎女神有着强烈的信仰与崇拜。
“可这不对吧！你…”
艾丽丝看着她身体。
脖子处的勒痕，手臂上的淤青。
“…你，这是…在伤害自己。”
艾丽丝有些说不出话来。
她对这种制度感到愤怒，为这个女孩感到可怜。
“原来，存在恶才会有善啊。”
焰彩凝望着女孩，隐隐明白了什么。
“两位女士，我并不是在伤害自己。”
她笑着摸了摸自己脸上一道淤青：
“这里，是一位赌徒留下的淤青，那天他输光了祖上了留下的全部财产，觉得人生无望，是我救赎了他，让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这里，是一位失意者留下的伤痕，前不久她的妻子抛弃了他，他昏混数日，是我救赎了他，让他重新振作起来。”
女孩细数这自己身上每处伤口的来历，似乎是在向她们证明，自己在以这种方式为世人带来救赎。
“我没有强大的力量能像救赎女神那样诛灭恶种，但我可以成为世人皆能惩戒的恶，以另一种方式为世人带来救赎。”
从店里泄出来的灯光照在她身上，将她娇小的身体照亮。
而她所信仰的神明此刻正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聆听她的信仰。
她的神明伸出手，触碰她蒙住眼睛的丝带。
丝带飘落，露出女孩苍白的眼睛。
那是一双紧闭的双眼，眼缝被针线给缝上了。
“那你的这双眼睛，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