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恶之种3
“为什么？”
焰彩问她。
“因为…诅咒…”
女孩恬静的表情发生了变化，露出一丝彷徨。
“我的眼睛总能挑动别人的情绪，让跟我对视的每个人都变得奇怪，有人帮我缝上了它。它对于恶种而言完全没有必要的东西。而且，失去眼睛后，我反而在别的方面更敏感了。”
“诅咒？”
焰彩暗自思索。
难道说，是神之血觉醒者？
艾丽丝咬住下唇，她可怜这个女孩，想要纠正她错误的想法。
可她深知，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秉持着扭曲的理念坚持至今的人，哪那么容易被人扭曲想法。
就像百年前的那位魔王一样。
将扭曲的理念贯彻并坚持，从不期待别人理解，也从不想被改变。
艾丽丝蹲下来，伸手将女孩抱在怀里，摸着她的脑袋。
“克洛宁，我该怎么救赎你？你的苦难来救赎？”
克洛宁感受着怀中的温暖以及鼻尖的体香，露出笑容：
“好心的姐姐，恶种不需要被救赎，我存在的意义便是作为恶种，让他人获得救赎。”
“可这…根本算不上救赎啊！你只是在作践自己啊。”
艾丽丝抱紧怀里的少女。
“怎么不算呢？若世界上没有低贱之物，怎么显得他人高贵。正是有飞禽走兽，人才能知道自己是特别的人。”
克洛宁轻声说道。
“不对，这样不对…”
艾丽丝轻轻摇头。
焰彩表情倒是淡然。
以前在神降大陆，她也遇见过许多类似的人，被历史积淀的传统迫害，思想已经被套上的层层枷锁。
什么人生下来就是要受苦的。
今生的苦难是为了来世享福。
身体的血肉皆是为供奉神明。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
过去已经有过的事情，未来也只会一次次发生。
她已经习惯了。
焰彩想起安洁莉雅。
安洁莉雅曾跟她讲述过苦难的话题。
焰彩记得，那时候巴别塔爆发了一场血腥事件，详情她不清楚，安洁莉雅很少跟她讲政治上的事情。
“理念与信仰不是苦难的源头，反而是他人将苦难合理化的理由。”
“这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苦难，但归根到底，大多数的苦难都是基于更加现实的原因而产生的。”
“商人为了赚钱而囤积粮食，造成了一场饥荒。”
“平民因为一块地瓜拔刀相向。”
“法官因为私情而导致一场冤案。”
“焰彩，你和人类接触多了就会发现，其实人类从没有变过，人类既高尚又卑微，即贤明又愚昧。”
人类就是这样啊。
焰彩看着眼前跪坐在地上被艾丽丝抱住的盲人少女。
就像当初在神降大陆的监狱里，一次次询问那些对痛苦麻木的人，但永远没有得到回应。
那些不愿获救的人，她也不想伸出援手。
“克洛宁，你不是恶种，你明明是个好人啊。不要把自己放在那么低贱的位置上。”
艾丽丝放开女孩，盯着她：
“跟我们走吧，你被这个地方给困住了，这个世界并不是按照你所信仰的理论运转的。”
她已经明白，是这座城市扭曲的制度导致了克洛宁的悲剧出现。
只有让克洛宁离开这里，见识世界真正形态，她才会知道自己原先所信奉的一切是错误的。
“艾丽丝…”焰彩微微动容。
她见过许多人不同的苦难，有时会施以援手，有时会视若无睹。
“焰姐姐，我们带上她吧，带她一起去旅行，我会保护好她的，我保证！”
艾丽丝眼神坚定。
焰彩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两秒，眉头皱起来。
她不喜欢这个提案。
艾丽丝是个善良有爱的人，但焰彩不希望她的善良拖累自己。
然后视线投向克洛宁：
“克洛宁，你多大？”
“我已经十四岁了。”克洛宁回答道。
“你父母呢？”
女孩摇头：
“不记得了…”
“平时是谁在照顾你？”
“…从我决心成为恶种起，我便是一个人了。”
焰彩点点头，对艾丽丝说：“马上就要到立剑节了，我们在这多待几天，这段时间就想办法给她找个归宿吧。”
说实话，焰彩并不想管这个女孩。
不过她想看看艾丽丝怎么拯救这个女孩。
在艾琳的时代，人间的许多苦难都源于魔族，只要简单的打败魔王，就能解决苦难都源头。
而如今的苦难更为复杂，更为艰难。
“两位姐姐是从外面来的吗？”
克洛宁问道。
“是啊，我们正在各地寻找勇者的传说。跟我们一起走吧，克洛宁。”
艾丽丝抓住她的小手，她的小手里还紧紧攥着救赎女神的吊坠。
克洛宁摇了摇头：
“抱歉，两位姐姐，我不能跟你们走。”
她的手从艾丽丝的掌心抽走。
“我生在这里，便要为这座城里的人带来救赎。两位姐姐，谢谢你们的好…唔！”
焰彩走过去直接把她拎了起来，扛在肩膀上。
“就当我们绑架了你好了。”
焰彩淡淡地说，对身旁的艾丽丝说：
“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焰彩把这个女孩绑架了。
途中克洛宁一直在求两位姐姐放了她。
艾丽丝也觉得这样不好，可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不能放任这个被奇怪信仰洗脑的女孩离开。
如果某天在街上看到克洛宁幼小的尸体，她会愧疚一辈子的。
带着克洛宁来到民宿，民宿的服务人员因为克洛宁是恶种，拒绝她们进入。
恶种这种低贱的人，是不配享有跟常人一样的待遇。
焰彩打算跟他们讲道理，可艾丽丝的阻拦下，最后还是放弃了将他们变成肉酱的想法。
因为带着克洛宁，谢菲莉亚没有一家旅馆愿意接受她们。
同时因为今天城墙上死了人，全城哗然，也没有哪户人家敢收留她们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
而且这里的居民对恶种有着明显的厌恶情绪。
光是带着克洛宁在街上走，遇到路人，要么对方露出厌恶的表情躲开，要么朝她吐口水。
大半夜的，她们三个只好露宿街头。
艾丽丝对城里正常的食宿原本抱着很大的期待，可期待落空后，她也没有表现出失望的情绪。
她们找了处空地，准备将就一晚。
焰彩从影子里拿出木材，点燃篝火。
艾丽丝搂着克洛宁，坐在篝火旁，感受着篝火传来的温度，跟她讲述外面的世界。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态度并不能改变两位姐姐绑架自己的决意。
克洛宁便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听着艾丽丝的话语。
焰彩在篝火的另一边望着女孩，听着艾丽丝不停的讲述外面世界的故事，眼睛逐渐深邃，不知道在想什么。
“克洛宁，你认为的救赎，是指通过惩戒恶种，让别人获得救赎对吧？”
焰彩问道。
这是对“用剑带来救赎”的一种解释。
“是的，多莉丝姐姐。我知道，外面的世界或许跟谢菲莉亚不一样，但我认为这种方式确实能给人带来救赎。”
克洛宁用稚嫩的声音说道，火光照耀在她坚定地脸上。
“我认识一位勇者。”
焰彩轻声说道。
“她叫艾琳，是个很冒失的人，她想要帮助那些因为魔族灾害而流离失所的人，可总是怀着一腔热忱给别人添麻烦。”
“比起她帮助别人，别人帮助她的情况更多。”
“可就是这样，不断被人帮助她，给为她提供帮助的人，带来了救赎，让他们重新振作起来，开始新的生活。”
艾丽丝听着她的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比起宣泄人们心里的恶，激发他人心里的善，更能为别人带来救赎？”
焰彩微微一愣。
她完全没有这样想过，只是看着艾丽丝想要帮助克洛宁的行为，让她想起了艾琳和一些往事。
克洛宁眉头一皱，手中握着的吊坠微微松动了些：
“你们想告诉我，救赎的教义是错误的吗？”
焰彩摇头：“不，我是想说，接受别人的帮助，同样能为别人带来救赎。”
克洛宁沉默片刻，把脖子微微缩了缩，怯生生地说：
“谢谢你们。”
如果这两位姐姐认为帮助自己是对她们二人的救赎，她会努力满足对方的。
承担他人的仇恨与厌恶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只需要忍受就好。
但他人的善意与帮助却如同篝火般炽热，温暖的同时又让她不敢过于靠近。
艾丽丝听到这声谢谢，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揉了揉克洛宁的小脑袋。
克洛宁的小脸皱了起来。
焰彩看着她们亲昵的举动，眯起眼睛，抿了抿嘴。
艾丽丝似乎真的很喜欢这孩子啊。
焰彩轻声说道：
“艾丽丝，还有差不多两周就是立剑节，我们参加完立剑节就走。”
艾丽丝微微一愣，明白她说这话什么意思。
焰彩不会阻止她出于善意去帮助这个陌生女孩，但带着她一起上路这事焰彩没有同意。
于是焰彩给她半个月时间，要么在这半个月给这女孩一个归宿，要么在这半个月说服焰彩，让她们带克洛宁走。
“嗯。”
艾丽丝点了点头。
“我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