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恶之种4
来到谢菲莉亚城第二天清晨。
躺在篝火熄灭旁的白发少女被刺眼的阳光照醒。
篝火的灰烬，一头蓝发的艾丽丝抱着女孩还在睡觉。
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一把长枪，额头上有恶种的烙印。
看见焰彩醒来，男人只是点点头，算是打了声招呼。
“你是谁？”焰彩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男人。
“利齐。”
男人僵硬的脸上吐出两个字。
“我不认识你。”
“我也不认识你们。”利齐语气有些僵硬。
“你在这做什么？”
“这里…危险。”
利齐说话时，目光投向克洛宁。
“你来多久了。”
“天亮前，已经两小时。”
利齐语气僵硬地说：
“天亮后，恶种就不适合在外面了。”
什么意思？
焰彩忽然察觉到什么，偏了偏头。
一颗石头从背后扔来，擦过焰彩的头发，砸到利齐的头上。
“妈妈，妈妈，你看我打中了诶！我惩戒了坏人！我是跟教堂骑士一样的英雄啊！”
焰彩回过头，看向身后。
不远处一个女人怀里抱着装着蔬菜，身旁站着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嗯嗯，宝贝最厉害了，惩戒了坏人，是妈妈眼中的英雄。”
女人摸了摸男孩的脑袋，然后抬起头，看向这边。
正好看见了焰彩，鼻子一皱，露出厌恶的表情。
“呜，居然有人跟恶种待在一起，好恶心…”
焰彩：“……”
刚刚自己是被骂了对吧？
利齐被石头砸中后低下了头，默不作声，手里紧紧捏着长枪。
而焰彩则默不作声的盯着那一对母子。
视线与她交汇的一瞬间，那对母子感受到巨大恐惧，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
这是昨夜从克洛宁身上获得的能力，心绪之眼，通过与他人对视影响对方的情绪。
焰彩挪开视线后，那对母子才大口喘着气，连爬带滚的落荒而逃。
“教会的骑士很快就会来了。”
等那对母子走后，利齐才做声，从地上爬起来：
“跟我来。”
焰彩叫醒了艾丽丝和克洛宁。
艾丽丝看着眼前的陌生男人有些诧异，他身上健硕的肌肉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人。
克洛宁则向她们介绍起利齐。
利齐跟她一样，是救赎女神的虔诚信徒，但因为年少时犯的错，被神官贬为恶种。
虽然不太会说话，但他是个好人。
“你要带我们去哪？”艾丽丝问道。
“安全的地方。”
三人跟着利齐，经过一条条隐蔽的小巷，偶尔遇到行人，利齐会用手遮住脸上的烙印。
艾丽丝也会用身体挡住克洛宁的脸，不动声色的掩盖过去。
走了一段时间，视野中的房屋由完整变得破烂，街道也由原来的干净整洁的模样变得污秽不堪。
随处可见的垃圾以及人类的排泄物，在垃圾与破烂的房屋间还能看见双眼无神瘫坐在地上的人。
额头上的烙印表明他们恶种的身份。
焰彩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并无波澜。
她见过很多这样的人，麻木，空洞，对未来失去希望，仅仅只是活着。
但艾丽丝跟她不同，她会从他人的绝望中体会到绝望。
“利齐先生，请等一下。”艾丽丝叫住带路的利齐。
利齐停下脚步，看向蓝发少女。
艾丽丝走向瘫坐在地上的一位中年人，他裹着破布的右腿渗出暗红色的鲜血。
艾丽丝走到他身前蹲下，担忧道：
“你的腿伤的很严重，我帮你处理一下吧？我老师是位非常好的医生，我跟着他学了一些医术。你可以相信我。”
利齐看着蓝发少女行为，眉头皱起。
中年男人听到声音，抬起头，混浊的眼睛看清眼前少女的脸。
然后张开嘴。
“呵呸！”
一口浓痰吐到她衣服上面。
艾丽丝脸色一僵，准备去给他解开包扎的破布的手也停滞在半空。
焰彩眉头一皱，心里有些不爽。
“你以为我腿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中年男人发出低沉怨怼的声音，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
“给我滚，老子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帮助。”
艾丽丝瞟了一眼吐在裙摆上的浓痰，深吸一口气：
“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请你相信我，我真的只是想帮你减轻痛苦而已。”
“呵…”
中年男人冷笑一声：
“…放屁。”
他眼神冰冷：
“你们这些人都一样，无论是伤害还是帮助我们，都不过是自我满足罢了…虚伪。”
艾丽丝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焰彩走到她身旁，推了推她的肩膀：
“走吧，不要浪费时间了。”
“可是…”
“不要去救一个不愿获救的人。”
艾丽丝不顾身上的污秽，望着眼前满脸敌视的男人，轻咬嘴唇：
“如果我不帮助他，他的伤口就会发炎，发脓，然后感染…他会死的。”
“……”
焰彩走到艾丽丝身旁，低头望着眼前的男人：
“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不方便，给我滚。”
“好吧，给你两个选择，让她救你，或者让我杀你。”
艾丽丝怔住：
“焰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男人咧嘴一笑，抬头看着眼前的白发少女：
“好啊，反正老子也活够了，这屎一样的世界，老子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焰彩点点头，抬起手，眯起眼睛：
“希望你前往乐园。”
“不要！”
白色的电光闪烁，击穿了男人的大脑。
在电光闪起的一瞬间，艾丽丝发出了凄厉的叫喊。
扑通。
男人的尸体倒在地上。
艾丽丝的肩膀垮了下来，双眼微微颤抖。
“我们走吧。”焰彩转身离开。
“为什么…焰姐姐，你…不，我们明明可以救他的。”
艾丽丝低声问道，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焰彩脚步顿了顿：
“我给了他选项，是他自己选的。”
“可是！那根本不算是选择！”
艾丽丝低声道：
“让一个对生命的绝望的人做这种选择…根本不对…也不该让他面对这种选项。”
焰彩回过头，盯着还蹲在男人尸体前的蓝发女孩。
“他是病人，面对一个病人，只有尽力去救的选项，而不是…”
焰彩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耐烦地说：
“艾丽丝，我不是医生，你也不是。”
艾丽丝抿嘴，表情有些难堪。
“…不…我是。”艾丽丝从地上爬起来，脸色阴沉，从焰彩身旁走过。
“焰姐姐，如果你不想帮助别人，麻烦你下次就装作没看见好吗？”
她语气低沉。
焰彩望着她的背影。
她当然可以对他人的苦难视若无睹，但她不想看着艾丽丝被伤害。
利齐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两个从刚刚的事情，他大体明白这两个女孩性格，也隐约猜出克洛宁为什么在她们身边了。
应该是那位蓝发少女，出于善意想要帮助克洛宁吧。
利齐带着她们来到一栋半塌的庭院里。
“这是什么地方？”焰彩问道。
“我住的地方。”
她们走进庭院。
虽然庭院很破，但里面很干净，看得出这里的主人有时常打扫的痕迹。
“你们坐一会，我去做饭。”利齐说着，转身往院子里的一个房间走去。
“我来帮你吧。”艾丽丝喊道，没等他回应就跟着他过去了。
利齐点点头，没有拒绝。
破败的院子里只剩下焰彩和克洛宁两个人。
两人中间是一棵枯萎的树，树被一圈石制的围坛围住。
焰彩瞟了女孩一眼，转身坐到了围坛边缘，坐等开饭。
“大姐姐，需要我为你开导一下吗？感觉…你似乎有些迷茫？”
克洛宁忽然出声道。
焰彩跷着腿，撑着脸，面无表情地望着女孩：
“你不是看不见吗？”
“确实看不见，但我的耳朵还有鼻子都是好的，在失去视觉后，其他的感官反而越发清晰，我能听到他人说话时语气里所蕴藏的情绪，也能闻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血腥味。”
克洛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血与血的味道亦有不同，姐姐，身上有很多人血腥味，但你从未流露出半分对夺取性命的愧疚。”
焰彩依旧面无表情，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想要说什么？责问我杀人不对吗？”
克洛宁摇摇头，按着自己的心口：
“不，姐姐，我想要救赎你。我认为哪怕是极恶之徒，也需要获得救赎，获得一个改变自己的机会…或是，重新认识自己的机会。”
焰彩撇开脸，不屑一顾，也懒得跟她废话。
一个才十四岁的小孩子罢了，都没她年纪的千分之一。
更何况，严格来说她才是救赎教的神明，居然有个信徒妄图救赎她的神明。
“大姐姐，你对待他人的生命，总是以一种漠视的态度吗？”
克洛宁低声说道。
“……”
焰彩沉默片刻：
“我有我自己的态度。”
“能告诉我吗？”
“我记得每一个人，被我杀死的，陪在我身边的，就连许多年前，不小心撞到我然后向我道歉的小孩，我也能清晰记得他面孔。就刚才被我杀死的那个男人，如果他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会将他的名字连同面孔记一辈子。”
焰彩说：
“记住他人存在，就是我的态度，如果你觉得这是漠视，我也不会辩解，随你怎么想。”
这回轮到克洛宁沉默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站在旁观者的视角看待那些走进你生命的人。”
“大姐姐，既然你一直看着别人，那为何不走得更近一点，看得更清晰一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