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恶之种10
雨静悄悄的。
审判庭，道尔蒂的专属办公室内。
艾丽丝站在办公桌前，面对着道尔蒂审视的目光。
“你说是利齐介绍过来的？你今年多大了？是本地人吗？”
艾丽丝瞥了一眼坐在一旁椅子上假装看书的男人。
“不用管他，你说你的。”
“好吧。”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表情严肃起来，心中已经打好腹稿，现在只需要将它好好说出口就好。
“道尔蒂女士，不知道你有没有为如今谢菲莉亚城的局面感到过失望。”
道尔蒂微微挑眉，心中一动，拿起身旁的魔术杖，在半空轻点两下，一枚魔术阵在办公室展开，构成隔音结界。
“你继续。”
道尔蒂说道。
“我并不是谢菲莉亚城本地人，我来自诺维雅学院，在诺维雅城，我也见过一些不公污秽邪恶的事情，但是，绝大多数人都将其认为是错误。可在这座城市，人与人的相互厮杀，暴力，欺压，就这么明堂堂的发生。”
“那些受害者被冠以恶种的名称，使加害者的暴力变得合理化，人们对此冷眼旁观。每天，谢菲莉亚城的街头都有恶种死去的尸体，但人们已经司空见惯。”
“我觉得，这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艾丽丝严肃道：
“不义之事每天都在，而所有人将这种扭曲奇怪生活视为常态。”
“这是不对的，我想要改变这一切。”
道尔蒂盯着眼前的少女，看年纪似乎才二十岁左右，可能不到二十岁。
道尔蒂微微闭眼，点了点头。
“是的，如今谢菲莉亚城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病态的生活。”
对杀戮与不义视而不见，或者说，将其视为生活的一部分。
“不知道你是出于何种决心站到我面前，告诉你的想法，但是我需要提醒你，你只是个外来者。”
“在这座城市没有任何背景，妄图做些什么，只会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
“我很感谢你能有这种想法，但你还年轻，没必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危险的境地，我建议你趁着离开这座城市，如果你同意，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显而易见，道尔蒂同样也对这座城市的现状感到不满。
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恶种制度制度以及它所带来的影响已经深深刻入这座城市居民的常理。
想要改变非常难。
而且会面对很多敌人，那些制度的受益者都是敌人。
“用剑带来救赎。”
艾丽丝忽然说道。
道尔蒂微愣。
假装看书的哈里也愣了一下。
“这是救赎教的教义对吧？不知道你们是怎么诠释这句话的，但我所见的，是你们将剑对准了弱者。”
艾丽丝语气平淡，有些责问的意味。
道尔蒂轻轻咬唇，无法否认。
“而那些真正的恶徒，现在正在这里，这座全城最豪华最大的教堂里。”
道尔蒂眼神变得锐利：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番话让任何一个教会中人听到，都会将你贬为恶种。”
“是啊，恶种。”
艾丽丝轻笑一声，像是在讥讽：
“将一群弱者冠以恶种的名头，便能将不义的暴行冠以救赎的名义，真是卑鄙啊。”
啪！
道尔蒂猛的拍桌子，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她。
艾丽丝毫不畏惧她的目光，同样盯着她。
“我有说错什么吗？事到如今，你还想为这扭曲的制度辩解什么吗？道尔蒂女士？或者说，你已经自欺欺人太久，见不得真相了？”
道尔蒂深吸一口气，心情平复下来。
“你看来真不怕死啊。”
“我怕死，但我更怕无视那些受苦受难的人，清醒且痛苦的生活。”
艾丽丝语气坚定。
哈里眼神变得恍惚了。
“好吧，既然你不怕死。”
道尔蒂问道：
“那你想要做什么？”
艾丽丝微微一笑：
“很简单，拿起剑，然后将剑对准真正的恶徒。”
两小时后。
艾丽丝离开办公室后。
办公室恢复了两个人的状态。
道尔蒂表情复杂，望向哈里。
发现哈里同样看着自己。
“真不像你啊，道尔蒂。”
哈里幽幽地说道。
“我本以为你会答应她。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教会里的那群卑劣者吗？”
道尔蒂抿了抿嘴，靠着椅子，望着天花板。
“是啊，但我听了艾丽丝的计划后，我就知道不太可能实现。”
哈里点点头，眼神深沉：
“确实有些异想天开了，竟然妄图在谢菲莉亚城发起一场…政变？”
道尔蒂点点头：
“异想天开啊。”
哈里犹豫一下，声音低沉道：
“可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道尔蒂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他：
“你想说什么？”
哈里沉默了。
低头看着手里的书卷，满是厚茧的手指把书页捏皱。
“我们的剑…到底该对准谁？”
………
贫民窟泥泞的街道上。
艾丽丝心情有些低沉。
根据利齐的消息，城内是有一些暗中资助恶种的人。
可她逐一去拜访，希望能动员他们改变如今的恶种制度，改变如今的谢菲莉亚城。
可无一例外都遭到了拒绝。
忽然，艾丽丝看到什么，加快脚步。
“你们在做什么！”
街边三个恶种正在撕扯克洛宁的衣物。
艾丽丝将他们赶走后，连忙查探克洛宁的情况。
因为看她没衣服穿，艾丽丝昨天还专门给她买了两件衣服。
可如今这衣服已经被扯的破破烂烂的，衣不蔽体，身上又多了几处擦伤。
“克洛宁…”
艾丽丝看着她，露出痛苦的表情。
“是艾丽丝姐姐，我没事的，不要太担心我。”
克洛宁依旧恬静的笑着，率先安慰起她来。
艾丽丝轻咬嘴唇，弯腰女孩抱起来。
她很瘦，很轻，艾丽丝将她抱起并不许耗费太多力量。
“抱歉…我应该要保护你的。”
艾丽丝带着克洛宁回到了利齐的住处。
依照以前老师教给她的知识，简单处理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
房间内。
克洛宁坐在凳子上，艾丽丝半蹲在地上，用干净的布包裹她膝盖上的伤口。
“艾丽丝姐姐，你心情不好吗？是因为我吗？”
艾丽丝表情微僵，脸上扯出几分笑容。
“没有，就是在想今天晚上该吃点什么。”
“姐姐，虽然我眼睛看不到，但耳朵还是很敏感的，你如果真的没事，语气也不会这么低沉。”
克洛宁语气平缓：
“利齐说你去找人帮忙了？是遇到麻烦了吗？如果可以的话，能跟我说说吗？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听姐姐你发发牢骚还是可以的。”
艾丽丝轻笑握住女孩的手，和克洛宁相处的时间不长，但艾丽丝能感觉的到，她是个很好很善良懂事的孩子。
比她家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某人强多了。
“克洛宁，我想改变这座城市，于是去找了很多同样对城市现状感到不满的人。向他们述说了我的想法。但…没有人愿意支撑我。”
艾丽丝微微垂下头，语气低沉：
“我知道，我只是个外来者，能做得不多，想要改变这座城市，单靠我一个人是不够的，需要同样跟我抱有理想的人一起努力，改变现状。”
“但…我似乎太乐观了，实际上，我能做得更少。”
克洛宁似乎已经听明白，轻轻点点头。
“谢谢你，艾丽丝姐姐，能为了我们做这些事情。”
“不用谢…”
艾丽丝苦笑一下：
“也算是我一厢情愿吧。”
“艾丽丝，那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克洛宁问道。
艾丽丝道：
“继续寻找支撑我的人，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了。”
“那…艾丽丝姐姐，你的敌人是谁？”克洛宁问道：
“只有明确自己的敌人，才能获得共同奋斗的战友。”
艾丽丝犹豫一下：
“恶种制度？”
克洛宁摇摇头：
“不对，这太笼统了，敌人应该是更加具体的事物。”
“那救赎教会？”
克洛宁又摇了摇头：
“艾丽丝姐姐毕竟才刚来谢菲莉亚城，对很多事情不太了解，还是我来告诉姐姐你的敌人是谁吧。”
艾丽丝微微一愣。
“首先，姐姐是站在恶种的立场，想要改变这种制度对吧？”
艾丽丝点点头：“嗯。”
“但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恶种制度只是为了掩盖这座城市关键问题。你如果只是站在恶种的立场，注定得不到更多人都帮助。”
克洛宁语气很冷静。
“谢菲莉亚城的关键问题…”
艾丽丝微微皱眉，似乎想起什么：
“超凡者对普通人的剥削？”
“是的，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恶种制度只是他们将剥削合理化的手段。”
克洛宁轻声道。
“然后，艾丽丝姐姐，你站在弱者的立场再来看待这一切，你如今面对的问题又有那些？”
艾丽丝想了想：
“没人，没钱，没权，没有对抗超凡者的力量。”
“是的，但归根到底，是他们清楚，强者凭借力量就能肆意的夺走弱者的一切，所以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强者将剑指向弱者，而弱者将剑指向更弱者。”
艾丽丝皱眉：
“怎么感觉问题越来越严峻了。”
“问题一直都这么严峻，艾丽丝姐姐。”
“那我该怎么办…”
克洛宁轻声说：
“用剑带来救赎，这是救赎教的教义，那么，艾丽丝姐姐，你手里的剑该是什么？”
艾丽丝沉默良久：
“克洛宁，你似乎对一切都认识的很透彻。”
“毕竟我从小就在这座城市长大。”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成为一名恶种？”
艾丽丝望着她。
“因为我所想救赎的是所有人，并非某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