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恶之种11
克洛宁知道这个城市如今所面对的局面。
也知道有人想要改变它。
“我不明白…”
艾丽丝紧紧攥着她的手:
“克洛宁,你为什么一定要将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艾丽丝姐姐,我也不奢求你的理解。”克洛宁轻声说:
“你要做的事情,让人们是拿起剑,将剑对准另一群人。”
“这种事情,在如今的世界屡见不鲜,但并没有人真正因此获得救赎。”
“终有一日,那些挥剑朝向压迫者的人们会成为新的压迫者,然后再一次将剑对准弱者。”
“我所寻求的是永恒的救赎之法。”
艾丽丝沉默了。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不是一般的清醒。
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情况有着无比清醒的认知。
“什么是永恒的救赎之法?”
“我已经告诉过艾丽丝姐姐,成为人人都能惩戒的恶。”
艾丽丝抿了抿嘴,轻轻摇头:
“我不认同。”
“艾丽丝姐姐,我不需要你认同,我所信仰的道,只需要我认同。”克洛宁轻声说道。
“你想要改变这座城市,那尽管去改变就好了。我会力所能及的帮助姐姐你的。”
艾丽丝:“……”
这一晚,艾丽丝失眠了。
她想起了一些事情。
在还没来到诺维雅学院之前,她跟着老师各地行医流浪。
见过很多受苦受难的人们。
也见过革命与战争。
人们推翻了压迫者的政权,但没几年,变成新的压迫者。
她清楚,这世界上许多受暴力压迫的人们,并不是仇视那些压迫者。
他们只是在怨恨,站在他人头顶的人,为什么不是他们。
就连谢菲莉亚城的恶种,也会在贫民窟欺负弱者获得短暂的满足。
绝大多数人都是趋于自身利益而投向斗争,真正拥有想要改变世界信仰的人终究是少数。
那么…到底该怎么终结这苦难与压迫的循环?
她闭上眼,试图从记忆中获取答案。
最后她想起了老师给出的答案。
“剑与秩序。”
“可…剑从何来。”
艾丽丝从茅草铺成的床上爬起来,借着月光看着随在身旁的女孩。
她睡的很熟,手里依然紧紧捏着那枚吊坠,似乎从没放开过她救赎的信仰。
艾丽丝看着克洛宁心情有些低沉。
起身披上衣物,走出了房间。
在院子里。
健硕的男人正光着膀子,手拿长矛,练习着基本功。
长矛尖端破空,刺破一枚飘下的落叶。
利齐背上的圣痕散发着淡淡地白光。
听到靠近的脚步声,利齐停下动作,望向走来的少女。
“晚上好,利齐。”艾丽丝简单打了声招呼。
利齐点点头以示回应,随后又舞动起长矛来。
艾丽丝走到树坛边缘坐下,看着男人。
“利齐,你为什么会成为恶种?”
“因为犯了错。”利齐语气平淡。
“什么错?可以跟我讲讲吗?”
“我杀了人。”
利齐语气平淡地说:
“就这样。”
至于多的,他没有透露一句。
………
是夜。
谢菲莉亚城的大街上。
焰彩在一家剧院前停下脚步。
谢菲莉亚城的娱乐场所不多,赌场,酒馆,妓院,稍微正经点的地方就是这剧院了。
这座剧院名叫歌毕莱大剧院,贺拉斯推荐的地方。
“哟,你来了?”
焰彩寻声望去,看见贺拉斯穿着一身精致的礼服站在剧院大门的阶梯旁,正伸手跟她打招呼。
“你怎么在这?”
焰彩记得自己没有邀请他才对。
“因为想到你可能回来,就专门在这等你。”
贺拉斯很坦诚地说道。
“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嗯。”
焰彩点点头,往剧院里走去。
“你等多久了?”
“五个小时。”
贺拉斯说道,跟到她身后。
“还行,不算太久。”
贺拉斯嘴角微微抽了抽:
“我腿可都站麻了,为了等你。”
“那为什么不搬张椅子坐着等。”
贺拉斯语塞,这是重点吗?
不过也幸好有贺拉斯在,焰彩没花多少功夫便进入了剧院内部。
以贺拉斯随从的身份。
这家剧院严格来说是一家教会专用剧院,只有神职人员能进入,有时候也会充当教会的会议厅。
贺拉斯在谢菲莉亚城也算是个权贵,有点身份。
能在剧院前排有一个专属的座位。
今晚的剧目讲述的救赎教圣典上故事。
救赎女神降临人世,遇见年幼的教皇,同剑解救人世的苦难。
剧目的故事取材于焰彩一百多年在神降大陆那段经历。
进行了一些艺术加工,让整个故事显得更加合理。
剧场其他人看得是津津有味,但焰彩却有些乏味。
又因为今天白天睡得太久,现在也睡不着。
“喂,贺拉斯。”
焰彩轻轻叫了一声坐在她右边的男人。
“我在,有什么吩咐吗?”
贺拉斯恭敬道。
“跟我讲讲吧,你的过去,这演的故事没意思。”
焰彩淡淡地说。
“额…”
贺拉斯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其实也不是多么有趣的故事。”
………
贺拉斯时十四岁,他父亲刚刚迎娶了他十二岁妹妹做地九任妻子。
而他的亲生母亲在他八岁那年被父亲送给了一位神官当侧妻。
听说他母亲以前是位歌女,跟随着商队游历各地,靠吟唱歌曲赚钱微薄的收入,唱歌时她总待在商队的马车货箱的帘子后。
可路过谢菲莉亚城时,帘子被风吹开了,她的容貌被贺拉斯的父亲布兰登看见。
随后第二天,整个商队因为违反了教条被贬为恶种,财产被全部没收。
贺拉斯的母亲被迫嫁给了布兰登。
贺拉斯的母亲是个很漂亮的人,但他从未见过她笑过。
母亲总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后来,他和妹妹一日日长大,母亲开始对妹妹表现出更多偏爱。
他的父亲很少管他们,他也鲜少从母亲那获得关爱。
在他成长的过程中,唯一会关爱的他,便是他妹妹。
妹妹是个很懂事的女孩。
在母亲被父亲送人时,贺拉斯并没有多少感触。
母亲也是,可能在她看来,无论自己去向何处都是沦为他人的玩物。
可唯独妹妹,哭着喊着不让母亲离开。
在母亲离开的那一天,只有妹妹一个人发现了这座城市的扭曲。
而后在贺拉斯十三岁那年,他父亲第一次带他们兄妹俩去了妓馆。
房间的床上有一具尸体,他们母亲的,额头上有恶种的疤痕。
当时布兰登坐在母亲的尸体旁,咧嘴笑着,盯着贺拉斯,指着尸体说:
“你来上。”
那灰暗的如同泥浆一般恶心的过往。
却让贺拉斯成为了布兰登最喜欢的孩子。
布兰登经常会带着贺拉斯去妓馆,做那些灰暗恶心的事情。
贺拉斯从未表达出丝毫厌恶。
在好好完成父亲交给他的任务后,他会得到父亲的夸奖。
父亲会用宽大的手掌摸着他的脑袋,笑着说:
“贺拉斯,我的好儿子,在我众多子嗣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了。”
这让他感受到了爱,他从未获得过爱,来自父母的爱。
后来妹妹嫁给了他父亲。
妹妹对此表达强烈的不满。
但贺拉斯却是不解,为什么妹妹会不满,明明她还活着,有饭吃有衣服穿,比那些冷冰冰的尸体好上很多。
更何况父亲对他们很好。
妹妹当时说了一番话,让贺拉斯记了一辈子:
“贺拉斯,你变成了怪物。”
妹妹嫁给父亲后,贺拉斯和父亲的关系更加亲近了。
而后,妹妹十六岁那年,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她的护卫,一个看着她长大的男人。
贺拉斯向父亲举报这件事。
于是父亲让那个护卫亲手杀了妹妹。
贺拉斯也在一旁看着那个护卫动手,父亲很高兴,似乎在欣赏接下来的绝望。
在护卫的长矛刺穿妹妹胸口时,妹妹脸上露出解脱的表情。
而也是在那时,贺拉斯哭了出来。
如同新生儿那般。
那那名护卫却是面无表情,手里的长矛滴着血,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死去的女子。
而后护卫抱着妹妹的尸体,前往了教会。
而后,贺拉斯被都主教选中,前往教会任职,成为了一名救赎骑士。
在某一日,贺拉斯遇见那个护卫时,才得知这是她妹妹的请求。
妹妹让护卫想尽办法,一定让哥哥离开那个家。
于是妹妹的死的那天,护卫抱着妹妹的尸体,打进了教会,浑身是伤的来到了特里维康面前。
向他提出了这个请求。
在谢菲莉亚城只有都主教有能力违逆一位中枢的意志。
贺拉斯加入教会后,受到了特里维康的教导,也是在那时逐渐矫正了他的认知。
“要这么说,特里维康是你的恩人才对,那为什么你想要杀他呢?”
焰彩问道。
贺拉斯眯起眼睛,望着舞台上的演员,轻轻点了点头:
“因为他让我的至亲之人陷入了不幸。”
焰彩微微垂眉。
突然,贺拉斯拔出藏才腰间的剑,抵住焰彩的脖子。
唰!
整个剧院观众席以及舞台上的演员都站起来,掏出各自的武器指着焰彩。
被数根长矛指着的焰彩微微挑眉,望向坐在身旁的男人:
“你什么意思?”
“都主教已经带人围住了这里,多莉丝眼下你只有一条路,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