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恶之种12
这座剧场在三十多年前，曾发生过一次血案。
都主教在这里布下陷阱，邀请当时反抗救赎教的几个势力的首领前来。
然后在当晚，整座剧场发生了爆炸。
如今的歌毕莱大剧院是重新修建后的剧院，剧院的每张椅子下都布置有魔术阵。
只要特里维康轻轻抬指，便可以使魔术洞穿他人的身体。
舞台上的演员分列开来，让出一条路。
一位裹着神袍的老者走了出来，望向台下的少女。
“遮住她的眼睛。”
“是！”
站在焰彩身后的一位士兵拿出布条，绑住她的眼睛。
焰彩没有反抗，她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至少现在焰彩没有从特里维康身上感受到敌意。
“都主教，她就是杀死蓝伯特团长的罪魁祸首！”
贺拉斯喊道。
特里维康点点头。
他实际上并不在意罪魁祸首是谁，他感兴趣的只有她的眼睛。
从贺拉斯嘴中听说，那是一双能影响他人情绪的眼睛。
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双这样的眼睛。
他从舞台上走下来。
在白发少女身前停下，望着她：
“是你杀了蓝伯特吗？”
“是我。”
“那你愿意接替他，成为新一任救赎团团长吗？”
特里维康问道。
此言一出，贺拉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他原本设下圈套埋伏焰彩，是想借此激化焰彩与都主教的矛盾，借她的手杀了都主教。
可为什么都主教会邀请焰彩当新一任救赎团团长？
“主教！她可是杀死蓝伯特的凶手啊！”
贺拉斯难以置信的喊道。
“我知道。”
特里维康淡淡地说。
“是叫多莉丝对吧？你的答复呢？成为团长，能为你免除罪行。”
“我拒绝。”
焰彩淡淡地说。
“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我当这个团长？”
特里维康轻笑：
“很简单，我需要你的力量。需要…一把剑。”
“为什么需要？你也要杀谁吗？”
“不，我是为了救赎世人，所以需要一把剑。”
“用剑带来救赎？那你的剑指向谁？”
特里维康沉默片刻后，淡淡地说：
“所有人。”
焰彩听到这个答案微微一愣：
“那你要救赎谁？”
“所有人。”特里维康语气坚定。
焰彩微微一笑：
“出乎意料的回答，我有点感兴趣了。”
就这样焰彩被特里维康带回救赎教。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贺拉斯还在原地懵逼。
…………
焰彩她们来到谢菲莉亚城的第四天。
这一天清晨天空下起了小雨。
救赎教会的教堂内。
神职人员正在布置教堂，为了即将到来的葬礼。
哈里坐在教堂内长椅上，望着挂在墙上的蓝伯特的油画像，回忆着他们的过往。
好久，他忽然起身，离开教堂。
他向着贫民窟走去。
昨天那个异想天开的蓝发少女应该就在那里。
这段路很长，他走了很久，凭借着过去作为战士的身体素质，他并没有觉得累。
在平民窟，生活在此的恶种看见他身上的神官制服，连忙躲开。
于是哈里想了想，便把衣服脱下，扔到泥泞的街旁。穿着衬衣继续往前走。
边走边向人打听那名蓝发少女的去向。
“我们所遭遇所有不幸，都是掌权者立于规则之上，所人为制造的。”
哈里停下脚步，从房屋废墟的角落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一个简陋搭建的棚子里，一团篝火正在燃烧。
数十个恶种端着陶碗，喝着里面的汤。
艾丽丝站在篝火旁说着什么。
“创造世界，创造这座城市的不是那群在教会侃侃而谈，宣传信仰的人，而是我们。”
“我们在成为恶种前，有着各自的身份，我们是农民，耕种粮食，我们是商人，贩卖货物，我们是工人，建筑房屋，我们是铁匠，锻造铁器。”
“是我们创造了这座城市的一切。而那些给予我们苦难的人，轻而易举便将我们所创造的一切夺走，并摧毁我们的生活。”
“恶种，只是一个名称，在这座城市生活的每个普通人，都可能被戴上这个头衔。”
“其他人仇恨我们，并不是因为我们是恶的象征，而是教会需要他们仇恨我们。”
“用信仰对他们进行洗脑，将不属于他们的仇恨强加于他们身上。”
“这样他们就察觉不到，是教会一直在背后剥削着的一切。”
篝火旁的恶种们，大多都在低头吃着碗里的炖汤。
想办法将脚伸的离篝火更近一些。
只有寥寥数人在听艾丽丝的讲话。
“你告诉我们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是啊，我们都已经沦落至此，还能改变什么吗？”
“就算知道这些事情，我们依旧是恶种，别人依旧仇恨我们。”
恶种们说道。
他们大多都在恶种这个身份上过了好些年。
已经习惯了这种吃不饱穿不暖被人厌恶讨厌的生活。
“有用的！”
艾丽丝大声说道：
“需要有人戳穿教会的谎言，让人们认知道，这一切的不合理！不正确！”
“我想要改变这座城市！第一步便是要被蒙蔽的人们唤醒！”
“如果我不去做，我们的苦难将一直延续！”
恶种们缩了缩脖子：
“可这是跟教会作对啊，会死的吧。”
“是的。”
艾丽丝眼神坚定：
“我们的敌人，是那一切压迫在我们头顶上的人，终有一天我们会向他们拔剑。”
“我们会流血，会死，他们也会。”
哈里看着那名蓝发少女。
从她眼中，哈里看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
篝火熄灭后，恶种们也离开了。
篝火的灰烬旁只剩下那名蓝发少女。
她低着头，表情有些沮丧。
踏踏…
踩着泥土的脚步声靠近。
艾丽丝抬起头，看见那个略显沧桑的中年男人。
哈里在她对面坐下，将旁边的一根木材扔进篝火的灰烬里。
“归根到底，你不过是一个外来者，无论话说得多么漂亮，你跟我们都不是同一立场。”
哈里又放了两根木柴进去，灰白色的灰烬里有红褐色的火星，但要将整个木柴引燃还是缺了点明火。
“我记得你是…道尔蒂女士办公室的那位…”艾丽丝看着他的脸，皱起眉。
“我叫哈里。”
哈里在地上找了找，没有易燃的引火物。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册子，打开，上面写着很多名字。
在空闲时间里，他已经看过这个册子。
上面只写了一些名字，以及蓝伯特的一些无聊的想法。
“我想跟你聊聊。”
他打开册子的第一页。
上面写了蓝伯特的一个疑问：
“救赎的教义是错的吗？”
艾丽丝心中凛然，她明白眼前的男人已经对如今教会的信仰产生的动摇。
哪怕是多一个人，她也要将其争取。
“用剑带来救赎这个教义没错，但有人将它解释错了。剑所指向的应该是那些恶徒，而不是弱者。”
哈里点点头，撕下这一页，扔进面前的篝火里：
“那为何有的城市，在救赎的剑刃挥过后，仍然会是充满压迫与剥削的城市？救赎的剑，真的能带来救赎吗？”
那一页写着许多名字以及疑问的纸页落在灰烬的火星中，也染上了些许火星。
“可以，但还不够，在用剑斩去压迫者后，我们应该还要考虑铸剑为犁，建立起受难者的新生活。”
艾丽丝回答道。
哈里点了点头，又撕了一页，扔进灰烬里。
“第三个问题，因为力量的强弱，人与人之间存在着天生的等级之分，只要存在力量的强弱，压迫与苦难就不可能消失。所以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
面对这个问题，艾丽丝沉默了好久。
在她沉默期间，先前扔进灰烬的两张纸被星火引燃了。
小小的火苗在纸张上燃烧。
但这火苗还不足以将木柴点燃。
“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
最后艾丽丝还是放弃了。
“但我可以跟你讲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修路人故事。”
她讲起路途上一站，在那条路的尽头所遇见那三个年轻人，以及那条路的故事。
“这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想要修一条路，就要耗费时间精力，还要面对危险和苦难。”
“但必须要有人修把路下去，哪怕要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我们也要试着前进，努力去改变现状。”
“或者这个问题我们解决不了，但我们努力过，剩下的交给我们的后人，他们要是遭遇了同样的苦难与压迫，也会学着我们去反抗，去改变。”
“这样一代代人去抗争改变一切，总有一天，问题会被解决的。”
艾丽丝给出的答案是去做，然后剩下的交给后人。
哈里点了点头，将这页纸撕下扔进了篝火里。
仍然没有引燃木柴。
“普通人没有力量，该如何去反抗？”
哈里问道。
艾丽丝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用智慧与信仰。还有诺维雅学院可以提供普通人反抗压迫的力量，或者寻找可以依靠的势力”
“反抗的方法与方式有很多，也不一定是武力。罢工罢市同样也是反抗，毕竟创造世界的永远是大多数的普通人，只要我们团结，敢于斗争。”
哈里又撕了一页。
接下来他又抛出一个个问题。
艾丽丝一一为他解答。
在这个册子撕到第三十二页时。
篝火点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