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恶之种14
焰彩跟着哈里来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酒馆。
酒馆的老板看到哈里,先是打了声招呼,又送了他一瓶酒。
哈里不客气的收下了酒,从吧台旁扯过来一张凳子,坐了上去。
焰彩也拉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到了他旁边。
哈里从桌上拿了个木杯子,倒了杯酒,递给焰彩。
“谢菲莉亚城的酒,是蔷薇花酿成的,酒里会有花香,但是味道嘛,只能说能喝。”
焰彩拿起杯子轻轻喝了一口酒,脸皱起来:
“不好喝。”
哈里笑了两声,随后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
焰彩放下杯子。
“你找我有事?”
哈里沉默两秒:
“算是有吧。”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跟蓝伯特一样,没有结婚,没有家庭,每天晚上回到家,也没人说说话。”
“那你找我…只是想跟我说说话?”焰彩歪了歪头。
“……”
哈里眼神黯淡了几分:
“前两天酒喝得有些多,跟你说过的那些话有些忘了。我记得,你来找我,是想了解蓝伯特是个什么样的人对吧?”
焰彩点点头:
“嗯。”
“为什么?你会想去了解他呢?”
哈里皱眉想了想:
“上一次我是不是问过同样的问题?”
“…就是单纯想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
焰彩老老实实地说道。
哈里看着身旁的白发少女,眯起眼睛:
“算了,你不愿意说算了。”
他话锋一转:“你以前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焰彩想了想:
“我之前在诺维雅学院生活,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生活。也是前不久才来到谢菲莉亚城的…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单纯想要了解而已。”
哈里喝了一口酒,自言自语:
“原来一直在诺维雅学院啊,怪不得没听他提起过你,你绿色的眼睛跟他很像。”
哈里似乎是误会了什么。
焰彩也没有解释的打算。
毕竟焰彩可是杀死他朋友的罪魁祸首。
“你找我,就是想问我来历?”
焰彩说道。
“我只是没想到蓝伯特还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儿。”
哈里笑了两声:
“情不自禁想多了解一下而已。”
焰彩皱眉:
“那我走了。”
安洁莉雅告诉过她,不要轻易向别人透露自己的情况。
“等等。”
哈里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刚刚起身的女孩拉住:
“好吧,不愿意说,我也就不多问了。就当是陪我这个老大叔喝喝酒,听我说点胡话吧。”
“为什么非得是我?”
“因为我跟你不熟。还有就是…你长得好看。”
焰彩想着自己接下来也没事做,也就坐了下来。
可坐下来之后,哈里也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着杯中的酒。
他不说话,焰彩也不说话。
焰彩有着漫长的人生经历,也不是第一次经历类似的情况。
之前在格雷格与伊文婕琳的婚礼的那天,黛娜找到她,也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只是一瓶一瓶灌酒。
喝醉的半醉,心里的口子也松了,想说的话也就更容易说出口。
焰彩也喝着酒,酒很难喝,她不明白为什么人喜欢这种东西。
好在她对食物之类的东西从不挑剔。
人喝酒会醉,但焰彩从没有醉过。
焰彩拿起酒杯,又往嘴里喝了一杯。
唰!
身旁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拿起酒瓶。
傍晚时分,酒馆人很多。
焰彩端着酒杯,看着他的背影。
他拿着酒瓶走到一个穿着神袍的胖男人身后,随后举起酒瓶。
砰!
酒瓶重重地砸在胖男人后脑勺。
胖男人咚的一声摔地上。
与胖男人同座的几个神官满脸错愕。
哈里高举碎掉的酒瓶,大声喊道:
“我是救赎骑士哈里·克莱斯!我代表女神,惩戒你们!”
他双颊酡红,显然是喝醉了。
酒馆里所有人都看着他,宛如在欣赏一出好戏。
随后那胖男人的同伙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酒瓶。
焰彩淡定的喝了一口杯中的酒,撇开脸。
喝醉了,也不一定会吐露心声。
发酒疯也是很有可能的。
半个小时后。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哈里被扔出了酒馆。
焰彩从酒馆里出来,走到宛如一条死狗的男人身前,蹲下身子,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活着。”
幸好中途店长出手阻止了冲突,不然光冒犯神官这个罪名,够直接把他送进审判庭了。
她把哈里翻了过来,正面朝上。
借着酒馆的灯光,她看见男人满脸憋屈的眼泪。
焰彩想了想,从影子里拿出一块手帕。
这是沙伦教她的,遇见伤心得哭出来的人,可以为他递上一块手帕。
于是焰彩把手帕扔他脸上。
“以你的实力,应该不会被那三个人给打成这样。”
焰彩问道:
“你故意的?”
“以前…”
手帕下面传来闷闷的声音,从嘴里呼出的气把白色的手帕吹起一个鼓包。
“…我和蓝伯特还有队里的骑士们实战训练,每天都打得浑身是伤,躺在草地上,那时候的天都是蓝的。”
“现在的天也是蓝的。”
焰彩抬头看了看天,现在是晚上,天是黑色的,于是补充一句:
“等天亮之后。”
“我老了…”
哈里发出一声叹息。
“…应该见不到天亮的样子了。我这大半辈子,都为了一件事东奔西跑,最后却还是回到了原点,那些被我视作荣耀的,如今都显得可笑。”
焰彩不说话了,安静的蹲在他身旁,听他倾述。
“我羡慕我的那些战友,他们能带着理想死在战场上,而我却要面对理想破碎后的现实,以及,他们的牺牲并无意义这一事实。”
“现在,蓝伯特死了,只剩下我。”
“他们的牺牲,他们的过往,也就只有我还记得。”
焰彩眼眸低垂,她想到了自己。
眼前这个男人跟她很像,背负着战友的牺牲,背负着他们曾经的信仰。
但面对拼尽全力仍无法改变的世界,这个男人陷入了深深地无力感中。
“你打算怎么做?”焰彩眯起眼睛,问道。
一阵风吹过。
将男人脸上的手帕吹飞。
光照在他脸上:
“将他们的一切,延续下去。”
他已有决意。
这一夜很长。
但再长的夜,也会有黎明到来的一天。
…………
东方浮白。
今天是葬礼举行的日子。
蓝伯特将以英雄的身份入葬。
天空蔚蓝。
有羽兽飞过,落下白色的羽毛。
教堂的钟声响起。
全城人都聚集到城市的主干道边,穿着庄严的黑色衣物,每人手中拿着一朵玫瑰花。
在教堂周围,更是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人群。
城中教会的高层坐在教会大厅内,最前排的是教会内四大派系的首领。
黑色的棺椁摆在救赎女神像前的讲台上。
等哀悼结束,主教与四大枢机会亲自抬棺,沿着主城道,将棺椁送出城下葬。
届时民众会将手中的蔷薇扔到棺椁上,以示对英雄的敬意与哀悼。
当然,这里的民众并不包括恶种。
当钟声第十二次敲响。
特里维康走到教会大厅前方,棺椁右侧的讲桌前。
平时这个讲桌是摆在救赎女神前的,神官在讲桌前,传颂救赎圣典。
焰彩坐在前排边缘的位置,打着哈欠,有些犯困。
出于礼貌,她也穿了一身黑色的裙子。
不过说起来,杀人凶手参加死者的葬礼,也挺奇怪的。
“生活在女神庇佑下的人民。”
“今天我们怀着无比沉重却又期盼的心,聚集到这里,为了送别我们的英雄,蓝伯特,一位救赎骑士。”
“他是女神虔诚的信徒,追随着女神的指引,他化作女神在人间的剑,一次为世人带来救赎…”
特里维康用沉痛的语气说着哀悼的话语。
他的声音通过面前的讲桌,扩散到全城。
这是一种特殊魔具,上面刻印了传声与扩音的魔术阵。因为使用起来消耗的能量较大,基本上只有都主教才能承担其消耗。
教会大厅内,大部分人都听得很认真表情肃穆,甚至还有几个人忍不住捂着嘴抽泣起来。
“啧,虚伪…”
焰彩身旁的女士咂舌,低语。
道尔蒂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
“明明根本没人在乎他的死亡。”
虽然声音很小,但焰彩还是听见了。
她也疑惑,这场葬礼的意义在哪里。
无论他人怎样描述蓝伯特这个人,在焰彩记忆里,她只会记得蓝伯特向恶种的脖子挥刀的场面。
这是一场对外宣称英雄的葬礼。
可棺椁里,只是一把剑与一面盾牌,那是蓝伯特生前的武器。
原本教会打算是做个衣冠冢,用蓝伯特的铠甲。
可他的铠甲被焰彩压成铁片了,实属不美观。
前来哀悼的人们,绝大多数都不在乎英雄的死亡。
没有人诚心哀悼他,他也不是一位英雄。
“接下来,请蓝伯特的战友,曾经与他奋战在同一片战场的同袍,哈里发言。”
特里维康讲完冗长的悼言后,流程进入下一项,亲属发言。
他将自己的信标留在讲台上,为魔具提供能量,随后走下台。
可蓝伯特没有亲人,这项工作就交到了哈里手中。
哈里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礼服,胸口的兜袋插着一朵玫瑰。
他走到讲桌前,沉默下来。
整个城市都沉默下来。
安静的只能听到人们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