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恶之种16

每个荣耀赴死的骑士，都会葬在救赎的墓园，他们的灵魂将回归救赎女神麾下。

这是救赎教的传说，写在圣典上，每个教徒都知道。

谢菲莉亚城的墓园在城外，一座布满蔷薇花的小山丘。

山丘上树立着十字架，每个十字架都代表一位救赎骑士。

十字架所代表的，是救赎女神手中的剑。

寓意着每位骑士都曾是救赎女神的剑。

这原先是救赎骑士墓碑形式，如今以普遍成为每一位救赎信徒的墓碑形式。

焰彩在山丘上一颗樱桃树下挖坑。

而艾丽丝蹲在地上，反复检查哈里的身体。

确认他的确死去，没有气息后，艾丽丝眼神彻底黯淡下来。

“好了。”

焰彩挖坑并没耗费多长时间，只是稍微花点时间回忆了一下建筑魔术。

长方形的坑在樱桃树下，深约六米。

艾丽丝起身，走到焰彩旁边，看了一眼她挖的坑，点了点头，喃喃道：

“缺口棺材。”

“要做一个吗？”焰彩看了眼方坑旁边的挖出产出的那堆土。

如果魔术造一个土棺材，然后变成黄金材质，应该可以。

艾丽丝摇了摇头：

“别了。”

她将哈里的尸体放进坑中。

焰彩将土填了回去，然后从影子里拿了个石制十字架插在坑前，充当墓碑。

“这墓碑，你哪来的？”

艾丽丝疑惑道。

“从路边捡的，它倒在蔷薇丛里，正好废物利用。”

焰彩拿出小刀，准备在十字架上刻名字：

“虽然前面有名字，但后面是没有的，换个面还能用…”

“……”

艾丽丝沉默两秒，无奈叹口气：

“焰姐姐，把墓碑哪里拿的放哪去。”

“不给他立墓碑吗？”

蹲在十字架前准备刻名字的焰彩疑惑道：

“不立的话，除了我们，就没人知道这里埋着谁了。”

“我之后给他定制一个，不麻烦焰姐姐了。”

艾丽丝有些无奈。

“好吧。”

焰彩起身，收起小刀，把十字架也收起来，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回到樱桃树下。

艾丽丝坐在地上，背靠着树干，望着远处的城墙。

“在难过吗？”焰彩走到她身前，停下脚步。

艾丽丝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沉：

“在今天之前，我跟他只见过两面，一次是在审判庭的一间办公室里，我去向一位审判官寻求协助，他在旁边听着，没有说一句话。”

“第二次是在昨天上午，他主动来找到我，这让我很意外，他拿着一个小册子，问了我很多问题。”

“实际上，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他有一颗想要改变这座城市的理想，并付之行动。”

“所以我并不为他的死去感到多么悲伤，只是…很惋惜。”

焰彩想起来，自己也只是跟他见过两面。

但焰彩并不知道他有怎么样的理想。

在焰彩印象里，他只是一个背负战友牺牲，不断后悔，会喝酒发疯的男人。

“他是个崇高的人。”艾丽丝说。

焰彩没有接话，换了个话题：

“艾丽丝，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艾丽丝想了想，沉思片刻。

她回忆自己抱着哈里尸体走来的路上，那些街边的人。

他们不敢发出声音，却将手里的蔷薇扔给哈里。

这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民众认同哈里的理念，但没有勇气发声，只敢混在人群里为他献花。

向往英雄的人，并不愿意成为英雄。

其次就是都主教的态度，他并没有反对哈里。

正如那天晚上特里维康所展现的态度，他不会阻止艾丽丝。

只要他对艾丽丝正在做得一切保持沉默，便是支持。

那么接下她要做的事情就很简单了。

“寻找同伴，明确敌人。”

艾丽丝说：

“我要改变这座城市。”

焰彩问道：

“这件事能在立剑节前做完吗？”

“……”

艾丽丝沉默了。

她知道，无论自己如何努力，也不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彻底根除这座城市的病灶。

“我做不到…”

艾丽丝望着她，恳切道：

“焰姐姐，你能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焰彩摇摇头，走到艾丽丝身旁坐下。

她淡淡地说。

“艾丽丝，你刚才也听哈里说了吧，谢菲莉亚是他们的城市，需要他们去抗争，去拯救。”

“你现在做得事情，跟那群救赎骑士做得事情没什么两样，就算你最后改变了现状，等你离开，没几年一切都会恢复到以前的样子。”

焰彩想起多年前，自己在神降大陆做的一切，也跟那群救赎骑士没什么区别。

以前她还会为他人的苦难感到心疼，现在已经逐渐麻木并接受这是人间常态的事实。

艾丽丝沉默两秒，随后摇了摇头：

“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艾丽丝又沉默好久，缓缓开口道：

“焰姐姐，我记得在刚来到谢菲莉亚城时，你问过我，该怎么终结苦难。”

焰彩歪了歪头，她确实问过类似的问题。

“你有答案了？”

焰彩有了兴致，盯着她的脸。

“没有。”

艾丽丝淡淡地说：

“焰姐姐，我只是突然明白，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终结苦难的办法。”

“像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事情，在日后，会在历史里一次次发生。”

焰彩眉眼低垂，露出一丝失望。

“但是，我必须要去做。”

艾丽丝轻声说，语气中多了几分坚定：

“因为苦难终会发生，就不去改变，因为压迫始终存在，就不去抗争。”

“这是不对的，不去做些什么，这座城市的历史便会成为人民的苦难史。”

“所以一定要做些什么，带着这里的人们去反抗，当反抗成功一次，今后的历史也会发生同样的反抗。”

“苦难无法终结，但永远会有想要终结苦难的人出现，努力去改变受难者的境地。”

“压迫一定会出现，但在压迫中总会诞生反抗。”

艾丽丝从地上站起，眺望那座城市。

清风吹起她的长发，她说：

“我想做得不是成就永远，而是一种传承，一个故事，一份感动，随着时间流传下去，将来传到某个受难者的耳朵里。”

“然后，后人会听着这段口口相传的故事，向着压迫举起叛旗。”

焰彩看着少女的背影，眼光流转。

她想起了一段往事。

几个从未被人记住的勇者。

后来者会听着勇者故事，憧憬着勇者，踏上征途。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焰彩低语，从艾丽丝身上收回视线。

她不认可这个答案。

如果反抗牺牲终将被新的苦难覆盖。

那些舍生忘死之人的人生，不就浪费了吗？

就像哈里，他今天向全城发出嘶吼，最后归于整座城市的沉默。

对他人而言的故事和传说，对焰彩而言可是切实经历过的时代。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见证巴别塔的坍塌。

当安洁莉雅建立巴别塔毁于战争与阴谋。

当艾琳的理想为起点建立的学院被人类的贪欲玷污。

那些曾陪在焰彩身旁，闪耀在她记忆中的人。

他们的人生，为之努力的事业，是否还具有意义。

焰彩不知道，也不是很在乎。

比起让人感动的故事，她更在乎故事中的人。

“艾丽丝，你压力是不是很大。”

“有点。”

艾丽丝回眸，有些感动：

“如果谢菲莉亚城多逗留一段时间就好了。”

焰彩摇头：

“不行。”

“焰姐姐…”

“艾丽丝，你有黑眼圈了，头发也没打理。”

焰彩望着她说道：

“我来帮忙吧。”

虽然不认同艾丽丝的这套理论，但焰彩听完后还是想做些什么。

不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理由，而是单纯想帮朋友一把。

“我能做些什么？”

艾丽丝眼睛一亮：

“焰姐姐，你真的愿意帮我？”

“嗯，不过我讨厌麻烦事，让我去跟别人交涉就免了。”

焰彩提醒道。

虽说是想帮忙，但焰彩还是想尽量做些类似杀人放火搞破坏之类简单的事情。

“没事，焰姐姐愿意帮我，我已经很开心了。”

艾丽丝笑道：

“我先前确实有很多要做的事情，但需要焰姐姐帮忙的事情不多，却非常重要。”

焰彩眼神认真起来：

“你要我做什么？”

艾丽丝同样认真地说：

“我缺钱。”

直白又简单。

…………

焰彩随手扔给艾丽丝两块黄金。

得知艾丽丝没有别的事情需要她帮忙后，焰彩返回了城市。

在返程前，焰彩告诉了艾丽丝自己目前住在教会里，有事可以去那找她。

回到教会后，焰彩第一时间去找了特里维康。

特里维康告诉她，葬礼如期举行，哈里虽说是个小插曲，但没有太大影响。

因为棺椁被砸烂了，索性减少了出殡这一流程。

葬礼结束后，四位枢机还有教会的一些神职人员拉着他开了场会。

会议的主题很简单，他们想将哈里定性为异端和渎神者，以此对恶种以及他背后的一些人进行打击。

打击对象包括为他收尸的艾丽丝。

而特里维康混稀泥，把这个议题往后推了推。

至于城中的情况。

哈里演讲后，城里确实出现了一些骚动，但很快被四大派系镇压下去了。

“也就是说，艾丽丝接下来到敌人是四大派系？”

焰彩问道。

特里维康知晓城中的一切，自然也知道焰彩与艾丽丝一同入城的事情。

她们的关系焰彩虽从没跟他讲过，他也猜的八九不离十。

所以今天艾丽丝带走哈里尸体时，他才选择让焰彩带她去墓地。

“可以这么说。”

特里维康淡定的喝了口水，接着说道：

“不过我奉劝你，不要直接对他们下手，即便你有这种实力也不要。”

焰彩皱眉：

“为什么？”

特里维康淡淡地说：

“冤有头债有主，你可以将他们光明正大的处决，以快民众的仇怨。”

“但没有真正站起来反抗过，他们便永远站不起。”

“哈里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焰彩歪了歪头，盯着眼前的老人：

“特里维康，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特里维康只是笑了笑：

“我站在救赎女神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