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恶之种17
焰彩觉得他是在糊弄自己，但也没太在意。
她走到办公室的窗前，透过彩玻璃望着外面的城市。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人间的苦难各不相同，游历各地上千年间，她已经见过很多了。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在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看待人类所遭遇的一切。
有时也会为他人的所遭遇的不幸感到难过。
不过渐渐的她麻木了。
一些事情见多了之后，也会变得稀松平常。
苦难这种东西，全世界到处都是，对焰彩而言，这才是人类文明的常态。
可总有一些人想要去改变这种常态。
“多莉丝。”
坐在办公桌后的特里维康突然出声叫了一声焰彩。
焰彩回头，看着他：
“怎么了？”
“那位少女是叫艾丽丝对吧？她有信仰吗？”
特里维康问道。
“没有。”
焰彩直白说道。
“好吧，我有一个提案，希望你能转达给她。”
特里维康说：
“我对她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会阻止她，不过以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她恐怕会直接跟教会对上。”
焰彩疑惑：
“那怎么了？”
“问题很大，救赎的信仰深入人心，她与教会作对无疑是自寻死路。”
特里维康说道：
“我希望你转告她，这是一场教义之争，教会内部的争论，如果她愿意，我可以给她一个教会身份，让她光明正大与教会中的谬误争辩。”
特里维康虽然并不关心艾丽丝接下来会怎么做。
只是因为艾丽丝是焰彩的朋友，向她提出了一个相对安全的策略。
如今艾丽丝想要做的事情是推翻教会进行革命。
那特里维康的提案就是让她加入教会从内部开始改良。
以哈里的理论为基础，重新诠释救赎的教义。
目前艾丽丝没有公开跟教会宣战，但别的派系已经盯上了她。
让艾丽丝加入教会，一来能一定程度保证她的安全，二来可以借机掌握焰彩这股强大力量。
“我拒绝。”
焰彩直白地回绝了他。
“啊？”
“等立剑节后，她就会跟我一起离开谢菲莉亚城，所以她不能加入教会。”
特里维康听完沉默两秒，也只是点点头：
“我明白了。”
半晚。
焰彩离开教会了。
特里维康依旧在办公室内处理文件。
片刻，敲门声响起。
“请进。”
走进办公室的是布兰登，穿着一身神袍。
“主教阁下。”
特里维康没有抬头，淡淡地说：
“立剑节很快就到了，蓝伯特团长死后，救赎团团长的位置一直空缺着，今天又发生了哈里这档事。恐怕接下来谢菲莉亚城不会太安稳。”
他将手里的文书放到一边，看着布兰登：
“我想把这段时间城内的维稳工作交给你们四位枢机，你来领头，暂任救赎团团长。”
布兰登听着话，并没有露出多少表情。
救赎团团长可是个实权职务，掌握着谢菲莉亚城大部分的武装力量。
但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这老家伙肯定心里盘算着什么。
布兰登后退一步：
“谢主教信重，只是我枢机职务繁忙，恐怕难以兼任着团长的职务。”
“哼。”
特里维康轻笑一声：
“你客气了。”
职务繁忙？特里维康早就知道这货什么德行。
平时总待在妓馆前玩女人，手上的活都扔给下属。
“我让你当团长，只是挂个名字，毕竟是你们四位枢机同时负责城内安稳，需要有一位分量够重的人领头，四位枢机中你年纪最老，资历最大，你来最合适，具体的工作可以交给年轻人，顺便趁这段时间看看年轻人中谁适合当下一任团长。”
“等立剑节结束后，你给个名字我。”
布兰登又退了一步：
“只是挂名字的话，您来不是更好？”
特里维康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中透露着几分对他智商的怀疑。
就没听说哪家教会的教主兼着骑士的职。
布兰登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
城外的樱桃树下。
晚星垂钓。
道尔蒂站在那块有明显翻动过痕迹的土壤前。
照明魔术的光球散发的光亮照耀着她的脸庞。
她呆呆地看着这块土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哈里死了。
在她眼中那个一直懦弱没有骨气的男人死了。
因为反抗而死。
一闭上眼，她就能想起哈里拿剑冲向特里维康的那份决意。
也正是那一瞬间，她明白了一些东西。
她明白了，自己之前的愤怒从何而来。
她并不是在为这座城市的不公与丑恶感到愤怒，而是为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什么都没做的自己感到愤怒。
她想要去做些什么。
迫切的想要去做些什么。
可…
“我该做些什么呢？哈里？”
道尔蒂喃喃道，眼中满是迷惘。
他说让我们去反抗。
可该怎么反抗？拿什么反抗？反抗什么？
反抗之后呢？我们想要什么的生活？
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
道尔蒂回过头，看见了那名蓝发少女。
她怀中抱着一块白色大理石雕琢的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哈里的名字。
艾丽丝也看到了她，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诧异。
“你好，道尔蒂女士。”艾丽丝说。
道尔蒂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艾丽丝走到道尔蒂身前，将怀里的十字架插进土里。
左右晃了晃十字架，确认牢固后松开了手。
艾丽丝后退一步站到道尔蒂身旁，凝望着十字架上的名字，肃穆道：
“哈里是个勇敢的人，一位真正的救赎骑士。”
道尔蒂点了点头，沉默两秒。
夜晚的墓园有蝉声沉落。
她说：
“我能做些什么？艾丽丝。”
艾丽丝听到了她的问题，但没有回答：
“今天下午，我拜访了很多人，教会的神官，街边的商铺老板，还有住在贫民窟的恶种。”
“有的人因为哈里死前的那番话清醒过来，决定与我同道，有的人还在害怕，有的人却更加迷惘了。”
“在我看来，迷惘的人，多是目光长远的人，因为看得太远，才会当下踌躇不定。”
“道尔蒂女士，你要问自己，当下你最想做的是什么，当下你感受到了什么，我们都是活在当下的，不必考虑得太远。”
道尔蒂抿了抿嘴，盯着十字架上的名字，喃喃道：
“我想反抗，反抗那些丑恶的，不公的东西。”
“但我又不止想反抗，我还想建立起什么。”
艾丽丝看向身旁的女人：
“建立起什么？”
道尔蒂摇了摇头：
“跟当下的谢菲莉亚城完全不一样的城市，但我不知道它的面貌，不知道它该是什么样的。”
“它该会是如同女神教描绘的乐土那样美好吗？我想不是的，那太难了，太空浮。”
“我想要的是更为实际，更现实的。人们应该公平公正，应该富有信仰，应该诚实守信，应该…”
艾丽丝接上她这句话：
“…应该像人一样活着。”
道尔蒂微微错愕，愣了一下后点头：
“嗯，像人一样活着。”
艾丽丝抬起头，望向北方。
目光略过森林与平原的尽头，触及红月所能照耀的尽头。
“在很久以前，极北之地曾存在过一个国家。”
“在那是一位魔女建立的国家，魔女带领这那片寒冷之地的所有受苦受难的人们推翻了腐朽王国的统治，建立起一个还算美好的国家。”
“那个国家人人平等，每个人生来便能得到比较好的教育和医疗，所有人一起劳动，工作，闲暇之余讨论艺术与音乐，每天半晚，城中会有篝火燃起，人们围着篝火欢歌载舞。”
“在魔女的带领下，人们修建起一座座抵御风寒的房子，开拓一片又一片耕地，所有的官员都从田间的劳动者中选拔，所有的官员都尽心服务帮助每个劳动者。”
道尔蒂眨眨眼：
“世界上真的会有这种国家吗？”
“它存在过，后来一场雪毁灭了它还有那片土地上存在过的一切。”
艾丽丝语气突然伤感起来。
“它叫做乌托邦。而这个名字又来自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故事。”
艾丽丝望向身旁的道尔蒂：
“道尔蒂女士，我不知道你对这座城市，这个世界的未来有着怎么样的期盼。希望乌托邦的故事能给你一些参考。”
“那位魔女为了建成乌托邦耗费一百多年的时光，即便如此，乌托邦中也有各种各样问题存在，总体上的公平存在，但不公仍在细微之处发生。”
“也有新的形式压迫剥削出现，也有新形式的斗争与反抗展开。”
“但即便有诸多不完美，在乌托邦还未崩塌的那百年间，人都是像人一样活着，有尊严的生活着。”
道尔蒂看着眼前的十字架，随后目光望向远处的谢菲莉亚城。
艾丽丝所描述的乌托邦，并不符合道尔蒂的预期，因为她没有听到信仰和神明。
人应当信仰神明。
不过除此之外，都还蛮不错的。
道尔蒂有些向往那个国度，如果谢菲莉亚城也能成为一个乌托邦就好了。
“极北之地，我只知道那是过去的魔王所在地，还从不知道那里曾有过一个国家。”
艾丽丝轻声说：
“毕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