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恶之种19
而后在特里维康的策划下，克洛宁因犯了渎神的错误被贬为恶种。
当时教会内外许多人都向特里维康求情，让他赦免克洛宁的罪过，至少别让她成为恶种。
但克洛宁意已决，谁都阻止不了。
她相信只有这条路能救赎世界上所有人。
她虽然听闻许多人的苦痛，但并未因为他人的苦痛而去仇恨谁，怨怼谁。
她认为这人世间的所有人都应当得到救赎，无论是饱受压迫的弱者，还是作为施暴一方的强者。
那一天，特里维康亲自为她的双眼缝上丝线。
他们在救赎女神像前。
“克洛宁，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如今你还有反悔的机会。”
老人的声音很沉重，而坐在他身前椅子上的女孩已经闭上了双眼。
“主教，这是必要的过程，我必须要习惯被人仇视，被人伤害，被人欺辱。正如你告诉我的，我是天生的恶之种。当我选择这条路时，我已经注定会成为恶。所以我会去背负身为恶之种所背负的一切。”
女孩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人长叹一口气，拿起针线，真心向她祈祷：
“愿你下次睁开眼，能身处地狱。”
克洛宁也轻声祈祷：
“特里维康主教，愿你也能获得救赎。”
一针一线，穿过皮肉，将她的双眼缝合。
她将摒弃她所拥有的一切，作为一个人，一个原生的恶重新降临于世。
即便成为恶种，城中还是有很多人敬重着她。
暗中为她提供保护，给她衣食，但无人敢光明正大的在他人对她施暴时制止暴行。
受过她帮助的人大多是城中的普通人，他们不敢违抗教会的潜规则，只敢暗地里出于善意给克洛宁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听着克洛宁用平淡地语气讲述自己的一些过去。
艾丽丝心里很难受。
或许是克洛宁故意为之，她从来没有提及她成为恶种后所遭遇的苦痛。
而是说明她成为恶种的理由，以及她的信仰。
似乎她觉得这样能够让艾丽丝理解她。
但艾丽丝只会更加同情她。
她将背对着自己的女孩抱在怀里，脸颊轻轻磨蹭女孩的头发，语气温柔地说：
“我知道，我如今说什么也无法改变你的想法。”
“但这个世界，不该让你一个孩子受这么多苦，像你这样年纪的女孩，大多都待在父母身边，或者在读书学习。”
“救赎世人这种宏大的理想，对你来说太沉重也太遥远。我只希望你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好好长大，然后选择你想选择的生活。”
克洛宁感受着身后少女的温度，露出恬静的笑容。
“艾丽丝姐姐果然是个好人啊。”
她轻声感叹。
她的小手握住艾丽丝揽着她腰肢的手：
“愿救赎女神祝福你。”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亮城市。
艾丽丝为克洛宁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衣服是用前不久从焰彩手里拿的金子买的。
洁白的长袍包裹着女孩纤细瘦弱的身体，金黄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长袍的下摆在大腿处分开，在保证活动性的同时也为整个人增添了几分性感，再往下是平底的小皮鞋。
克洛宁眼睛系着一条青色泛白的丝带，站在艾丽丝面前。
“真好看。”
艾丽丝感叹道。
“克洛宁，如果你能睁开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开心的。”
“衣物服饰带来的美不过是外物，并非是我所追求的东西，以前我也会换上干净整洁的修女服饰接待他人的告解，但很多人都不会为我的漂亮而心生喜悦，反而感到压力。”
克洛宁说：
“因为有着干净的衣物，那些质朴的人不愿意靠近，生怕身上的污泥玷污我的衣物。所以我后来都是穿一些比较旧的衣物。”
艾丽丝歪了歪头：
“你不喜欢这件衣服吗？”
“我感谢姐姐的心意，但这件衣物太过干净，不适合这一次朝拜之旅。”
克洛宁语气平淡地说：
“我是一名恶种，当以一名恶种的身份，一位恶种的姿态走入教堂，这才是姐姐的目的吧？”
艾丽丝沉默好久，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说得很对，她们这一次出门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散心，而是要去挑战世人的常理。
以一位恶种的姿态确实比较有代表性。
但艾丽丝还是觉得可惜。
“明明这套衣服我挑了很久的…”
克洛宁轻笑：
“艾丽丝姐姐，等什么时候那时候能允许恶种行走在白天的大街上，那就换上这身衣服我们一起出门吧。”
艾丽丝露出一丝苦恼，不过很快消散：
“那就约好了，我会努力改变如今城市的现状，到时候我们就穿上漂亮的衣服，一起享受这座城市。”
“嗯，约会了。”克洛宁点点头。
“拉勾。”艾丽丝伸出右手将小拇指伸直。
“拉勾是什么？”
克洛宁歪了歪头。
“一种…约定的形式，拉过勾的事情，一定要遵守。”
艾丽丝解释道。
克洛宁问道：“可该怎么做？”
“像这样。”
艾丽丝牵起她的左手，将她的小拇指伸直，随后自己的右手小拇指与她左手的小拇指勾连在一起。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这样约定就完成了。”
………
克洛宁换上了自己的那套又破又脏的长袍。
右手牵着身旁的艾丽丝，左手紧紧握着吊坠。
两人站在贫民窟街道上，清晨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
“我们走吧。”
齐利站在庭院门口，目送她们走远。
半空中飞旋着一只绿色的鸟。
齐利回到院内，在石坛边缘坐下。
随后那只鸟落到他旁边，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纸条卷起来，递给绿鸟。
绿鸟探了探脑袋，随后一嘴将纸条吞了下去，展开双翼，向教会的方向飞去。
绿鸟飞跃城市的房屋，飞到一扇窗前。
忽然窗户里伸出一只手抓住了绿鸟的脖子，把鸟拉了进来。
“多莉丝，培养一只翠羽鸟不仅需要耗费金钱，更需要一位养鸟人长达五年的全心投入，而即便这样，一只翠羽鸟的工作时间也不过两年。”
老人一脸幽怨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边的白发少女面前，无可奈何的看着被她抓着脖子的鸟：
“你再掐它，它的工作时限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焰彩把鸟扔给他：
“我就是想看看这鸟是不是昨天那一只，好像不是，我记得这只鸟上次过来是在两天前。”
“你记忆这么强，多读点书该多好，整天跟鸟较什么劲…”
特里维康无奈叹口气，使用信标将处于濒死状态的翠羽鸟给救了回来。
鸟从他手上爬起来，吐出一张纸条。
特里维康将纸条攥在手里，将鸟放飞出去。
“艾丽丝那边怎么样呢？”焰彩问道。
特里维康微微一愣：
“你怎么知道…”
“这只鸟是从贫民窟飞来的，应该是你的线人向你汇报艾丽丝的情况吧？”
焰彩语气平淡道。
“……”
特里维康沉默两秒，打开手中的纸条，看了一眼后皱起了眉。
他把纸条递给焰彩：
“艾丽丝要来教堂，带着克洛宁…走过来。”
焰彩接过纸条看了一眼：
“这样啊。”
“你不在意吗？”
特里维康望向窗外，望着贫民窟的方向：
“她们可能走不过来，这并非一条朝见之路，而是充满偏见与歧视的道路。她要带着恶种，离开贫民窟，走入白天的世界。”
“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
焰彩看着眼前的老人：
“如果艾丽丝真的带着恶种走到了教会门口，你又会是什么态度，关上教会大门还是打开大门。”
特里维康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摇了摇头，显然没有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旋即沉思了片刻，缓缓走到办公桌后，坐在办公椅上：
“现在开始，在艾丽丝踏入教堂前，我谁也不会见。”
这就是他的选择，闭上眼睛，各不相帮。
“至于别人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
焰彩有些无语，这种行为跟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这座城市的都主教吗？这种事情不该你来决定吗？”
“正因为我是都主教，是权威，所以才不能在这种时候表明态度。”
特里维康睁开一只眼，看着少女：
“我能决定很多事情，包括这件事情的走向和定义，如果我在教堂外迎接她们，那就是在传达一种消息，教会接纳了恶种。这无异于背弃之前的教义。可我如果拒绝她们进入，那同样是传达一种消息，教会永不接纳恶种。”
“届时，她所要对抗的便是整个教会，所以我不能表面态度。”
“艾丽丝的盘算是通过这件事，向城中的普通人证明恶种并非恶种，而是同样被神眷顾的普通人。”
“想要改变这座城市三十多年所积累的偏见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除非她们走入教会…不，这还不够。”
特里维康思索起来。
“她们必须向我们，向整个教会和整个城市证明一件事。”
焰彩问道：
“证明什么事情？”
“大多数人认可她们的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