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恶之种20
焰彩离开了教会,穿过教会前的广场,沿着宽阔干净的道路向前走。
如果艾丽丝要来教会,这条路是必经之路。
数天前,她们走过这条路,艾丽丝抱着男人的尸体。
街道两旁站着身穿黑衣的群众,群众手里的蔷薇花铺成了路。
而今天,艾丽丝要带着一名恶种,沿着这条路返回教会。
焰彩注意到教会附近多了许多站岗的骑士。
附近的房屋上也埋伏了魔术师。
焰彩记得,那天就是埋伏在屋顶上的魔术师魔术狙击杀死了哈里。
她暂时无视了那群刺客,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就看见了人。
站在街边的市民,挡在大街上的骑士,人们聚在这里,好似一摊死水。
………
半个小时前。
艾丽丝牵着克洛宁的手离开贫民窟,走在城市干净的街道上。
白天,城市街道上的人很多,有人行色匆匆,有人悠闲慢步,有人背着货物吃力的前行。
每个人的路都通往着自己的生活,在这一刻,他们都生活都汇集在这段前往教堂的必经之路上。
于是,他们便看见了她和她们。
如同普通行人一般的二人,在这条满是普通人的路上并不起眼,但那位金发女孩额头上的烙印却有些刺眼。
跟针一样,有些人看到她就扎的疼。
有人停下脚步,伸长脖子望向她们。
有人与她们相向而行,在注意到女孩额头上的烙印时,连忙调转脚步,绕了一个老大的弯避开她们。
有人皱眉咂舌,面露厌恶之色。
“啧,怎么有恶种敢在白天冒头?”
“我该死,怪不得我最近赌钱总输,都是这群恶种的错!还敢在我面前出现。”
“赶紧去通知骑士队。”
大多数人都出于本能对恶种的出现感到厌恶。
但也有人想起了那名恶种是谁,以及恶种身旁的少女是谁。
“那好像是克洛宁修女啊!”
“什么修女,我呸,她已经不是修女了!是恶种!”
“修女以前可帮过我啊…怎么办,她出现在这里,会很危险的。”
“站在她旁边的女孩…好像就是那天抱着哈里尸体离开的女孩啊。”
“真的是她…她怎么跟克洛宁在一起?”
“诶!她们要去的方向好像是教堂啊!”
“恶种想要去教堂!她们疯了吗?!”
人群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随着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她们,路人都纷纷避开她们。
她们走在街道中央,其他人或处于厌恶,或害怕麻烦,都不敢靠近。
“艾丽丝姐姐,你在害怕吗?”
牵着艾丽丝手的克洛宁忽然问道。
“你的手在抖啊。”
“嗯…”
艾丽丝低着头,任谁看到这种场景都会害怕吧。
她缓缓抬起头,望向前方。
她看到了目光,许多人的眼睛投射过来的目光。
这些目光中有不解,有质问,有厌恶,有怜悯,有仇怨,有害怕,有动摇。
这些便是人心中的成见。
信仰告诉这些人,恶种是恶的根源,如今你所遭遇的所有不幸与苦痛都是因为恶种的存在。
虽然毫无逻辑,但他们深信不疑。
艾丽丝被这些目光注视着,也感到了害怕。
前不久她经历过类似的场景,但那时他人的目光远比此时要纯粹。
忽然,一枚鸡蛋从人群里扔了出来。
“你这恶心的恶种!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不祥的恶种,我儿子才会生病!”
人群中发出愤怒的喊声。
艾丽丝眼疾手快使用魔术将鸡蛋挡下。
“是魔术师!”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投向艾丽丝的目光中顿时增了许多畏惧。
普通人可不敢去冒犯一位修行者。
就连扔鸡蛋了妇人看到这一幕也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转身逃开。
铿铿!
盔甲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艾丽丝与克洛宁停下脚步,望向前方走来的那一队救赎骑士。
救赎骑士在距离她们十米处停下脚步,带队的贺拉斯从队伍中走出,来到她们面前。
“克洛宁修女,你们不能再往前走了。”
贺拉斯盯着克洛宁,语气低沉。
听着熟悉的,克洛宁扬起脸:
“是贺拉斯吗?”
“是我,克洛宁,回去吧,继续往前走,我也无法保证你的安全。”
贺拉斯看着女孩的脸,不禁露出一丝痛楚的神色。
“你们认识?”艾丽丝问道。
“是的,艾丽丝姐姐,贺拉斯以前生了很严重病,是我治好了他。”
克洛宁说道。
在贺拉斯被特里维康纳入骑士团后,他身上病态的思想和意识并没有彻底根绝。
可以说那时候他只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克洛宁让他了成为真正的人。
贺拉斯永远无法忘记那段时光,每天晚上,伴随着珠光,注视着女孩稚嫩漂亮的眼睛,听她领诵圣典,心中获得前所未有的安宁。
渐渐的,她代替贺拉斯心中妹妹的位置。
成为他心中重要之人。
可就是这样,在她成为恶种的那天,他宛如再次经历至亲之人死去。
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克洛宁离开教会。
“你明明救了我,我却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你做过。”
贺拉斯语气低沉。
“我父亲已经在这条路后面布下了杀手,他不会允许一个恶种靠近教堂的。所以,转头回去吧。我不想你死在这里。”
克洛宁摇了摇头。
艾丽丝说:
“如果你想为克洛宁做些什么,那就跟我们一起前往教堂吧。”
贺拉斯看向克洛宁身旁的蓝发少女。
他知道她。
这段时间艾丽丝走访城中一些神职人员和市民,宣传着可以称得上异端的救赎理念。
如果想,他完全可以将她拿下。
“与其让她折返,不如陪在她身边成为她的护卫,帮助她返回教堂。”
艾丽丝说道。
贺拉斯犹豫一下,手按住腰间的剑:
“克洛宁返回教堂,是以什么身份?”
艾丽丝眯起眼睛:
“以一个人的身份。”
艾丽丝目光越过贺拉斯,望向周围的人群。
他们也在看着她,听得到她的话。
“那一天,我们都听到了哈里的那番话。你,你们,应该都还没忘记?”
“到底是谁让我们都生活陷入窘境。”
“到底是谁凌驾于我们之上,剥夺我们都一切。”
“是谁让我们惶惶度日不得安宁?”
她的目光如剑一般,指向那些站在路边,事不关己的人们。
与她目光交汇的那一刻,别人躲开了。
“是恶种吗?好好想一想,恶种也是人,跟我们一样的人。”
“将仇恨与愤怒施加在他们身上,真的能够让我们的生活变好吗?”
她的这番话是在问远处的群众。
但是没有人回应。
群众是沉默的羔羊。
“我现在要带着克洛宁前往教堂,她曾是救赎女神最宠爱的孩子,你们中有很多人受过她的恩惠,如果你们想回报她,就跟着我们,见证我们走入教堂。”
艾丽丝语气激昂:
“以此证明,恶种也是被神所爱的一员,与我们并无区别。”
回应她的依旧只有沉默。
绝望的沉默。
艾丽丝知道,让他们拿起剑反抗教会是不可能的,跟他们讲一些大道理他们也不会听。
在漫长而绝望沉默中,他们的生活已经对教会的压迫做了一次次妥协。
如今已经失去了反抗的勇气。
艾丽丝只能试着以神的名义去鼓动他们。
“够了…”
贺拉斯发出一声叹息。
从剑鞘中拔出白色的剑刃,指着她。
他身后的骑士们也拔出剑,指着她。
一共十六柄剑,其中十五把的剑刃汇成弧线,指着中间的。
“克洛宁,你就是在她的教唆下才离开贫民窟的吧?”
贺拉斯盯着艾丽丝。
“艾丽丝,你被捕了。”
艾丽丝最后的目光落到眼前的男人脸上:
“贺拉斯,你的剑真的应该指向我吗?好好想一想,你的剑指向谁?”
艾丽丝反问他:“是我造成了克洛宁的苦难吗?”
贺拉斯低吼:
“你还没有认清现实吗?没有人愿意反抗,没有人愿意拿起剑。你所想依靠的人,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平凡人而已。”
艾丽丝沉默了几秒,视线再次看向周围的群众。
每个人都躲避着她的视线。
“所以在害怕什么?”
“神不会每一次都来救赎我们,如果神永不到来,我们要一直忍受他人造就的苦难吗?”
“拜托了,站出来,不要害怕利刃,为了拯救我们自己的生活,站出来,跟我走。”
他们大多都是平凡人,有着各自的生活。
如果冒犯教会,他们就会被贬为恶种,丧失人权 ,失去女神的庇佑。
所以,回应艾丽丝的依旧只有沉默。
沉默的羔羊。
会在沉默中灭亡。
艾丽丝阴沉着脸,咬紧牙关。
白色的剑刃散发着寒光。
“闹够了吗?”
贺拉斯盯着她:
“最后一次,转身回去。”
艾丽丝握紧克洛宁的手,不退半步。
一片沉默中。
世界陷入了灰暗。
如同死水。
“踏!”
死水的湖面裂开蜘蛛网般的裂缝。
一人从灰暗的人群中踏出,脚步声击碎了沉默。
“我跟你走。”
艾丽丝转过身,看见一位平平无奇的青年向她走来。
“我也跟你走,一起去教会。”
又一个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平平无奇的样貌,但眼中充满了决心。
随后一位位平凡普通人的脚步声打破沉默,站到了艾丽丝身后。
艾丽丝转过身,盯着眼前拿剑指着自己的男人。
“你还要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