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恶之种21
在这座城市里，市民的生活算不上好。
教会有着各种苛捐杂税，哪怕是最普通的市民也要将一年收入的五分之二交给教会。
剩下的钱财也仅仅够他们不被饿死。
而教会神职人员的生活却非常富裕。
城中酒馆，剧院，妓馆的客户基本都是神职人员。
普通人的生活贫困，只有讨好教会的神职人员才能获得几分生计。
长久以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有人认为这是常态。
但即便如此，也有人渴望更好的生活。
因为这种期盼，他们对如今剥夺自己生活的人们产生了怒。
他们心里有怒，但更有怯。
归根到底，人是复杂的，如果教会没有将他们逼到绝路，他们也不会将想要去反抗教会。
而成为恶种，便是一个人的绝路。
所以面对艾丽丝的动员，他们也想跟她站在一起，表达自己的愤怒。
可他们不敢，因为那群骑士手中拿着剑，他们手空无一物。
他们怯懦，所以在面对艾丽丝的目光时选择了回避。
甚至有不少人悄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那他们最后又是如何鼓起勇气，踏破沉默的呢？
答案很简单。
在无人注意到角落，一只不起眼的飞虫对视了他们都眼睛。
给他们平庸怯懦的一生在这一刻，添上了名为勇气的注脚。
因为鼓起了勇气，他们相信自己的愤怒，相信自己所认为的正确。
他们中大多数人也是知道，所谓恶种不过是把人换了个名字，给施暴冠以正义的名头。
甚至在他们的人生中，就遇到过相识之人在教会的迫害下成为恶种这种事。
他们知道这一切的真相，知道这不过是教会施暴的手段。
哈里那一天的怒吼，叫醒了身处苦难中的人们。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勇气醒来。
世人的沉默宛如安眠。
他们在沉默中躲开了艾丽丝的视线，但焰彩的视线找上了他们。
起初只是一个年轻人，因为心中少年心气还未消退，在获得勇气的一瞬敢于对不义发出怒吼。
然后是第二个年轻人，第三个年轻人，第四个年轻的人…
随后是老人，孩子，商人，运货工人，铁匠，农夫，建筑工人，雇佣兵…
一个接一个，不同面孔，不同服装，不同发色，不同职业的人站在了艾丽丝身后。
他们是这世界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他们是创造这世界的所有人。
在他们最前面的是一位蓝发少女，以及一位蒙住眼睛的金发女孩。
这两位女孩身前是不断颤抖的剑刃。
那群救赎骑士怕了。
即便平日里高人一等，从不把这些普通凡人放在眼中的骑士，在面对眼前的人山人海也会感到畏惧。
因为目光，在这群救赎骑士前的所有人的目光。
这群普通人，眼中有光。
“你们，是想造反吗…”
贺拉斯鼓足勇气喊出这句话，可说出口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甚至牙齿都在打颤。
“贺拉斯，你还要拿剑指着我们吗？”
艾丽丝挺直腰杆，盯着眼前的男人。
贺拉斯举着的剑同样在颤抖，但没有落下，像一只摇摇欲坠的燕子。
“贺拉斯。”
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
“我能感觉到，你在害怕。”
“贺拉斯，你一直在渴望救赎。当初我将你从那般非人的姿态挽救回来。但你并没有获得真正的救赎。”
“对你而言，救赎到底是什么？”
“你又想获得怎样的救赎？”
“你的剑，该指向你的苦痛，以及造就你苦痛的一切。这才应当是你的救赎之路。”
贺拉斯看着女孩，克洛宁还如以往那般清醒。
但他依旧没有放下手。
“继续往前走，你可能会死…”
他的目光扫过艾丽丝，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他瞳孔微微颤抖：
“…你们赢不了的，你们手无寸铁也没有超凡力量，教会的骑士轻而易举的就能将你们歼灭。”
“克洛宁…我不想你死。”
他在阐述事实，凡人的力量终究无法与修行者相提并论。
克洛宁恬静的笑着。
“我不会死，因为你会保护我，对吧？”
贺拉斯微微一愣，手中的剑垂落下去。
在他身后救赎骑士也将剑收回剑里，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群信仰着女神的骑士，也不愿意将剑对准普通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贺拉斯忽然单膝跪地，低下头，双手平举那柄泛着白光的剑刃。
“克洛宁，您的骑士，贺拉斯将生命与忠诚献给你。”
一位救赎骑士向一名恶种宣誓效忠。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眼前。
最为诧异的是贺拉斯身后那队骑士。
枢机之子，如今救赎团代理团长的儿子，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会成为下一任救赎团团长。
明明是在救赎教内前途无量的年轻人，居然选择向一位恶种效忠。
这无异于背叛神明啊。
虽说心理错愕不能理解，但这群救赎骑士也不会选择背弃或阻止贺拉斯。
因为他们相当于是贺拉斯的亲信。
前来阻拦克洛宁前往教堂是贺拉斯自己的主意，他的父亲早在路上布下了人手，只等克洛宁过去将其击杀。
艾丽丝露出一丝笑意。
牵起克洛宁的手，向前伸去，轻轻触碰贺拉斯举过头顶的剑。
克洛宁也意识到什么。
手轻轻缩了一下。
“贺拉斯你不后悔？”
“比起看着你死去，我更想用生命捍卫你。”
贺拉斯语气坚定。
即便他知道，他可能会死在这里。
他从未走出妹妹死去那天。
如果能回到过去，他一定会站出来，抢过那护卫手里的枪，向父亲刺去。
他想要保护眼前的女孩，因为他曾是一个不称职的哥哥。
“嗯。”
克洛宁向前一步，抚摸贺拉斯的肩膀和额头。
确认距离后，她后退一步，拿起剑，用剑身在贺拉斯的肩膀和额头上轻点一下。
随后将剑交还给他。
“护送我进入教堂吧，我的骑士。”
“是！”
贺拉斯接过剑，从地上站起来。
………
在距离艾丽丝不远的房顶上。
焰彩坐在烟筒上，手里拎着一位已经昏死过去的魔术师的衣领。
望着远处的人群继续向教堂的方向前进。
她将魔术师随手扔到一旁。
魔术师的身体沿着屋顶的斜坡向下翻滚，通的一声摔到地上。
在地面上还有几位宛如尸体般的修行者。
焰彩来得时候，这群人已经在屋顶上打了起来。
是两派势力。
其中一派是教会派出的刺客，另一派是艾丽丝笼络和雇佣过来的护卫。
焰彩也懒得问他们是谁，一起敲晕扔路边了。
她向教堂的方向望去。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
她又看见几名行迹鬼祟的修行者。
焰彩从烟筒上跳下来，向那群修行者飞掠过去。
她并不在乎艾丽丝做这件事情有什么意义。
她只是作为艾丽丝旅伴，稍微帮她一把。
………
于此同时，教会内部，一间房间内。
布兰登坐在椅子上，表情阴沉的听着身前神官的回报。
啪！
他肥大的手掌猛的拍在桌子上，将木制的桌面都拍出裂纹。
“派出去的五队人全都了无音讯！是谁干得你们也不知道！一群废物！”
“枢机息怒。”
布兰登身前的神官伸手擦了擦冷汗：
“我们已经努力去查了。”
“查个屁！现在最要紧的是阻止那两个贱人进入教堂！”
布兰登胸口起伏，气得不轻。
一个恶种，一个外来的修行者，就居然就把这座城搅成这样。
怕不是要翻天了不成！
“主教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他封锁了办公室，谁都不见。”
神官禀报道。
“嘁！”
布兰登咂舌：
“这个老混蛋。”
他斜眼瞥了一眼神官：
“去告诉其他三位枢机，真的让那名恶种进入了教堂，谢菲莉亚城就再也不是我们能拿捏的城市了。”
如果真的让恶种进入教堂，那么谢菲莉亚城的恶种制度会彻底动摇。
要是那位恶种只是个普通人，他们大可直接出动骑士捉拿或消灭。
可那位恶种偏偏是克洛宁。
谁都知道，她曾是特里维康的弟子。
而且教会中很多人都受过她的帮助，在教会内尚有人望。
如果使用教权公然对她下手，必然会遭到特里维康的报复。
“是。”
神官应了一声，随后匆匆离去。
几分钟后，神官又匆匆回来。
“枢机，他们说他们已经派人了，可都下落不明，后来派出去探查消息的人员…也下落不明…”
布兰登脸色阴沉，额头上青筋跳动。
“到底是谁！敢这么跟教会作对！”
他发出一声低吼。
几分钟后，他疲惫的抬起眼：
“克洛宁那贱人到哪了？”
“快到教堂前面的广场了。”神官恭敬道。
布兰登深呼吸两次，随后从椅子上起身。
“去通知所有人，出门迎接克洛宁修女返回教会。”
神官微微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枢机大人…她可是恶种啊，让我们所有神官去迎接一位恶种？”
布兰登咧嘴一笑：
“不，我们要去迎接的，是一位虔诚的修女，她已经赎完了所有罪。从今往后便不是恶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