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恶之种22
布兰登所要维护的，是谢菲莉亚城中维持三十多年的规则。
他们是恶种制度的受益者。
因为恶种的存在，让他们有了定义谁为恶种的权利。
恶种制度既是他们惩罚的手段，也是警示民众的工具。
城中的税务官只要稍稍用恶种威胁一下市民，他们就会献上被称为净罪钱的贿金。
但布兰登还是怀念过去的那个时代。
在三十多年前，谢菲莉亚城还是多派势力混杂的时代，城中并无秩序。
每个人崇尚暴力，人们不是在掠夺就是在被掠夺。
弱肉强食，向来如此。
后来救赎教来到谢菲莉亚城，建立起了秩序。
用教条限制了野蛮的杀戮，人们的生活也稍得喘气，整座城市也逐渐复兴。
布兰登不喜欢教会的那些条条框框，比起按照规则去做事情，他更喜欢用简单的方法处理好一切。
杀几个人便能解决很多问题。
不过后来随着年纪一天天渐长，他发现自己开始依赖教会的规则。
他逐渐失去年轻时的心气和强壮的身体，如果放以前，他早就被居心叵测者给暗杀了。
这时候他就发现了规则的好处。
规则会维护阶级，而他们这些上位者能利用规则合理的对下位者施暴。
这就是权利。
以前的权利来源于力量，而如今的权利来自规则。
如果恶种的制度被破坏，那他便少了一项极其重要的权利。
所以他必须维护规则。
但破坏规则的人偏偏是克洛宁，一个很麻烦的人物。
教会高层都知道她是特里维康的弟子，即便她成为恶种，特里维康对她的关注也从未少过。
如果某一派的人明目张胆的对她下手，特里维康定然不会放过，而其他派系的人更会落井下石。
教会并非铁板一块，五大派系明争暗斗，却在特里维康的维系下保持着基本的平衡。
同时克洛宁在教会内尚有人望。
布兰登甚至连派人逮捕她都会成为日后落人口实的污点。
眼下派出去的刺客杳无音讯，而克洛宁正在一步步往教堂靠近。
于是布兰登选择了去迎接克洛宁。
只要将这次事件定义为克洛宁赎罪完毕，重新以修女的身份返回教堂，那就不会破坏恶种制度。
稍后只需要再给恶种制度打上补丁就好。
什么只要用心赎罪就能免除恶种身份之类的。
布兰登披上华丽的白色金镶边神袍。。
身旁的神官为他递上一件白色的袍子，同样的华丽且精致，但尺寸便要小上很多。
“枢机大人，若是她不接受这件袍子该怎么办？”
神官颤颤巍巍地说道。
“不接受？”
布兰登冷哼一声。
“那就告诉所有人，她是都主教的弟子。”
“这是何意？”神官不解。
“蠢货。”
布兰登瞪了一眼神官：
“重要的不是她接不接受修女的身份，而是其他人怎么看她。”
布兰登说完，往教堂后的内院走去。
他们派系的神职人员都在这里。
四位身披雪白长袍的中枢依次抵达，简单寒暄几句后，他们便往教会门口走去。
整个教会只有前厅是对外开放，内院以及教会后的办公楼都是教会内部的建筑。
内院与教会前厅由两条走廊相连。
两条走廊中间是救赎女神的石雕。
贺拉斯带着人沿着走廊向前走。
忽然停下脚步。
一群人挡在了他们前面。
在救赎女神石像的两边，站着两队人。
布兰登与道尔蒂站在队伍最前面。
“你们想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道尔蒂手中拿着魔杖，指着布兰登：
“枢机大人，你想要做什么？”
“迎接克洛宁修女返回教会。我不是已经通知下去了嘛。你在明知故问？”
布兰登语气冰冷。
“很遗憾，我研习教会戒律多年，可从没有听闻也没有见过恶种赎罪完毕的说法。”
道尔蒂盯着眼前这群人：
“而且教会的规则戒律向来是由审判庭审理的，你们又是出于何种权限，绕过审判庭，宣布一位恶种赎罪完毕？”
艾丽丝在做这件事之前，便预料到了教会内部的一些动作。
提前通知了道尔蒂帮忙阻拦想要搞鬼的人。
“我们可是教内枢机，当然有这样的权限。”
布兰登冷冷道：
“给我让开。”
“抱歉，你们没有这种权利。”
道尔蒂说：
“作为救赎女神的信徒，我们需要遵守戒律，而不是将戒律当做攻讦他人的武器。”
布兰登说道：“需要我提醒你，冒犯上级也是触犯戒律。”
道尔蒂说道：
“你大可稍后去主教那参我一本。我现在只不过是出于职责，阻拦主教你犯戒之举。”
“一名恶种即将踏入教堂，你为什么不去阻拦她，偏偏要阻拦我们？”
布兰登说道：
“你这是放任恶徒玷污圣神的教堂，你这是渎职。”
“呵。”
道尔蒂轻笑一声，上前一步：
“谢菲莉亚城的救赎教会，没有一条教规规定过恶种不能进入教堂！”
“按你这么说，也应该没有一条教规规定恶种不能得到赦免。”
“是的，但也没有规定过恶种可以得到赦免。”
道尔蒂盯着不远处的男人：
“关于恶种是否可以获得赦免这事，你大可去找主教开启会议，立下相关教规。”
“但在此之前，哪怕是枢机您也没有权利捏造规则愚弄大众。”
布兰登咬牙：
“道尔蒂，我可是枢机！你真的要在这里拦下我吗？”
道尔蒂举起手中的法杖。
魔术阵在她身前勾勒。
在她身后的其他神职人员也举起法杖或信标，严阵以待。
“权威与力量篡改规则的时代终将过去，我会捍卫规则，让所有的权威都屈服于规则之下。”
道尔蒂语气严肃地说：
“回去吧。”
布兰登从怀中拿出法杖。
他身后的神官们也拿出信标或法杖。
“你要跟我火拼？”
“我只是想要阻止诸位犯戒而已。”
“我数三声，给我让开。”
布兰登咽了咽口水，法杖前魔术阵开始勾勒。
“三。”
道尔蒂面色如常。
“二。”
道尔蒂身后的神官们都紧张起来，手不断颤抖。
“一。”
一片白色的羽毛从半空中飘落。
“踏！”
轻轻的脚步声落下。
众人皆是一怔，纷纷望向走廊外的女神石像。
他们只看见石像头顶上一双雪白纤细的腿，以及白裙轻轻飘动。
“跪下。”
少女清冷的声音传来。
咚的一声。
走廊两端的两队人都在重力的压制下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只能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焰彩抬起一只手，指尖电光跳跃。
白色的光芒闪烁一下。
白色耀眼的电光在地面翻滚。
而趴在走廊的那群人已经被电昏过去了。
做完这件事后，焰彩从石像头顶跳起，化作一只白色的羽兽飞向天空。
她在蓝天下盘旋着。
最后缓缓落到了教会屋顶，恢复人身，望着不远处那逐渐走来的群众大队。
她一直在远处跟着他们，暗中解决附近的不轨之徒。
刚才是因为看到教会内有两拨人剑拔弩张，看是要打起来的样子，就顺手给解决了一下。
她能力控制的很好，释放的雷电差不多刚好能把人电晕。
“没有别人了。”
她望向渐渐靠近的那群人。
那支由市民，商人，骑士，恶种组成的零散队伍正在向教堂靠近。
这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汇入这支队伍，如今队伍的恶种不只是克洛宁一个。
还有许多不一样的面孔，但额头上都有恶种的烙印。
那些恶种有的曾在篝火旁听过艾丽丝的演说。
有的远远地看见艾丽丝抱着哈里的尸体走过那条蔷薇之路。
有的从别的恶种口中听说了艾丽丝那些奇怪但让人向往的理想。
不同出身的每个人因为同样的理由跟在了她们身后。
为了见证，为了向神证明。
人人都会得到神的眷顾，人人皆可获得救赎。
人群中，一位蓝发少女抬起头，与焰彩的视线交汇。
随后前者向她露出一丝笑容，焰彩偏开了头。
人群在教会大门前停了下来。
灰黑色的大铁门关着，以前这里从来是敞开的。
贺拉斯与三名骑士走上前，推开了大门。
门扉缓缓打开。
教会大厅内空无一人。
没有修女，没有修士，没有神官。
阳光透过彩窗照在地面上。
洁白的救赎女神注视着他们。
“走吧。”艾丽丝扯了扯克洛宁的手。
“嗯。”
克洛宁深吸一口气，与艾丽丝一起向前走去。
走了两步，克洛宁突然停下脚步，回头。
她听到脚步声寂寥，只有她们二人。
“一起进去吧，救赎女神不会拒绝她任何一位信徒。”
她身后的人们面面相觑，犹豫一下后跟上了她们。
如同每周的礼拜。
每个人进入教堂后找位置坐下，动作很轻，神情虔诚。
跟着进来几位恶种更是激动感动得想要哭出来，望着女神的面孔，忍着哭声不断呜咽。
克洛宁与艾丽丝站在女神像前。
“艾丽丝姐姐，我们已经进入教堂了吧？”
“嗯。可是这里没有神官。”
“好安静啊…”
“大家都在向神祈祷。”
“艾丽丝姐姐，你读过圣典吗？”
“读过。”
“在讲桌里面应该常年放着一本圣典，那是为讲述经义的神官准备的。”
克洛宁轻声说道：
“艾丽丝，你来主持一次布道吧。用你的见解，诠释救赎的圣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