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恶之种23
艾丽丝这段时间不仅在布局今天的事情，还将抽空将救赎的圣典看了一遍。
她从来不是抱着推翻教会的想法进行的活动。
从现实角度来说，推翻教会建立新的制度几乎不可能。
一是因为谢菲莉亚城内的居民大多都信仰着救赎女神，直接反抗教会无疑会失去群众基础。
二是因为就算她可以用蛮力彻底消灭教会，城中的人民也不会意识到教会的可恶之处。
所以艾丽丝选择从信仰的角度出发，以神的名义，动员群众纠正如今教会内的错误思想。
什么是救赎？该如何获得救赎？
女神给出的答案是用剑带来救赎。
而这座教会将其诠释为将剑指向弱小，通过惩戒恶种，获得救赎。
在这种思想下，群众被划分为两类，普通人和恶种。
并在教会的挑拨下，这两类人矛盾日趋严重。
普通人看不起恶种，而恶种也抵触畏惧着他人。
群众内部的矛盾掩盖了这座城市真正的问题。
艾丽丝今天做的事情，就是调解内部矛盾。
恶种与普通人共处一室，同样在教会大厅内，在救赎女神的注视下。
人人平等，不分你我，所有人都信仰着同一个神，而他们的神也将他们一视同仁。
艾丽丝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在满堂的寂静中站在了讲桌前。
从讲桌的抽屉里拿出一本厚重雪白的书，白色的封皮上画着救赎女神的经典造型。
她将书放在桌面上，摊开书籍。
女孩稚嫩的纯洁的歌声在教会大厅响起。
“银河流淌成你的裙摆，霜雪铸就桂冠 ”
“雷电是你斩向邪恶的剑刃，雷光是你指引我们的灯塔。”
“晨雾中传来远古圣咏，颂你千年的行途。 ”
“浩瀚黄土生长苦痛，是你以慈悲疗愈万民…”
庄严肃穆的圣歌在教堂内响起，先是克洛宁一人的独唱，随后整座教堂的信徒都跟歌唱起来。
教堂屋顶上的焰彩听着众人合唱的歌声，眯起眼睛，不禁回忆起过往。
她从来没有想过为苦难者带去救赎。
在神降大陆的杀戮，只是她在模仿着安洁莉雅做法，去修剪人类文明生长出来的残枝败叶。
现在的她听着歌曲，听着不同人交汇在一起的歌声，渐渐明白了什么。
“原来人会自己拯救自己的。”
焰彩眼神变得清明。
“只是缺乏一些勇气和引导。”
她又想起了安洁莉雅。
在龙神塔的那座高塔前。
每年会有虔诚的信徒前来朝圣，来者甚至有远方城都的旅人。
焰彩问过安洁莉雅，为什么有人会从那么远的地方过来，就为见自己一面。
安洁莉雅告诉焰彩，这是因为信仰，因为心中怀揣信仰，人便不畏苦暗，敢风雨兼程迈向前方。
过去的她也如艾丽丝这样引导着人民，迈向更好的生活。
而作为龙神焰彩为人民提供信仰和向前的勇气。
焰彩现在才明白，当时安洁莉雅话语中的含义。
在歌声缓缓平息后，艾丽丝清朗的声音在教堂内响起。
她诵读着圣典中的一章节，随后进行解读。
救赎教的圣典上记录着后人编造的一些关于女神的寓言故事。
这些故事从女神创造万事万物到女神斩杀邪徒，或真或假，但信徒们深信不疑。
艾丽丝对其中一则故事进行解读。
那则故事讲述是女神拯救苦痛监狱的受难者的故事。
女神行走人间时，发现了一座整片人间最为邪恶的监狱，监狱中的都是无罪之人，他们被恶徒扯去舌头，使其不能言语，用铁铐锁住双脚，使他们不能行走，身居矮小狭窄的牢房，使他们不能抬头，终日跪坐在地上。
慈悲的女神叩响牢房的铁门，一遍遍询问他们是否愿意得救，可始终无人回应。
最后女神失望的离开了，召下雷霆毁灭了这座邪恶监狱。
以前的神官是这样解读这条故事的。
无罪之人因为身处监狱，即便身上没有罪过，在黑暗潮湿寂静的监狱中，也染上了罪恶，只能听到自身罪恶的喘息，听不见女神的救赎之音。
我们需要时刻警醒，越是邪恶堕落的环境越是要警醒自己，不要向罪恶滑落，如此，当女神的救赎之音在耳边响起时，我们才能给予回应，得到救赎。
这样解读并无问题。
但放在谢菲莉亚城的环境下，相当于暗示信徒远离恶种，以免被其污染。
相当有指向性。
而艾丽丝是这样解读这条故事的。
“这故事所隐喻的是恶人对付良善者的诸般手段。”
“恶人将无罪之人关进监狱，恶人扯去他们都舌头，是他们不能说话，以此让他们无法为自己的苦痛发声，用镣铐锁住双腿，使他们不能去寻求救援，锁在狭小的牢房，将他们困在自己的世界，无法抬头，更无法结盟。”
“如果我们成为被困在狱中的无罪之人，即便被拔去舌头，也要拼命发声，即便被锁住双腿，也要蠕动身体去寻找帮助，就算在狭小的牢房内，也要抬起头去看一眼牢房外的世界与光。”
“只有这样，等救赎女神光顾时，才不会错过救赎的时机。”
“总而言之，就是要用尽一切办法去抗争，与所处的环境抗争，与陷我们于苦难的恶徒抗争。只有不断抗争才能看到救赎。若是屈服了，低下了头，那便是女神也救赎不了我们。”
艾丽丝的声音很平淡，在安静的教堂中显得很严肃。
她今天以另一种角度诠释了圣典中的故事。
为救赎二字增添了全新的含义。
人们听得很认真，信奉女神多年的他们，也将这个故事听了许多遍了，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解读这个故事的。
“啪啪啪。”
突兀的巴掌声在教堂内响起。
众人忽然反应过来，纷纷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两台右侧的老人。
艾丽丝看见老人，顿时警惕起来。
“特里维康…主教。”
克洛宁听到主教的名字，向鼓掌声传来的方向微微低头行礼：
“主教大人。”
讲台下坐在长排木椅上的信徒们纷纷起身，望向那个老人。
特里维康抬起手，微微向下一压：
“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信徒们缓缓坐下。
特里维康先是看了一眼神情警惕地艾丽丝，随后望向信徒。
“艾丽丝女士说得很好，我也认同她的观点，想要获得救赎的人不应该仅仅只是等待着他人带来救赎，也需要自己去抗争，去寻找救赎。”
他的声音和蔼，仿佛是个慈爱的老爷爷。
“谢谢主教大人。”艾丽丝说道。
虽然艾丽丝打心里讨厌这个老人，但在这种公众场合，必须要对他保持尊敬才行。
“我很高兴今天能在教堂见到一些陌生的面孔。”
特里维康望着几位恶种说道：
“你们同样是女神所眷顾的人民，抗争着世俗的偏见走到这里，为女神献上你们虔诚的信仰。”
艾丽丝听到这话顿时松了口气。
特里维康这句话已经让她的目的达成了。
恶种们听到这话，感动了差点哭出来了。
主教大人都这么说了，那女神真的就认可他们了。
“艾丽丝女士。”
说完这些话，特里维康将目光投向艾丽丝：
“请容我向你道歉，出声打断您的布道。”
“没关系。”
艾丽丝报以微笑：
“能被主教大人认同是我荣幸。”
这话说得艾丽丝自己都有点犯恶心。
“您谦虚了。”
特里维康轻笑，微微抬手：
“请您继续完成这一次布道，我虽是主教，但现在请只把我当成一位普通的信徒。”
艾丽丝沉默了两秒：
“可我并不是救赎教的神官，这合适吗？”
“救赎的声音不该只有一种，只要愿意信奉救赎之道，向苦难者施以援手的人，都是女神眷顾的人。你站在这里并没有不适宜之说。”
特里维康这话相当于是肯定了艾丽丝的身份。
艾丽丝点了点头，将布道继续。
这一场布道持续了两个小时。
在此期间，原本打算阻止艾丽丝的布兰登等人以此醒来。
赶往教堂时，他们看见那位蓝发少女站在讲台上，在讲台前解读着圣典中的故事，脸色顿时煞白。
而特里维康站在旁边他们也不敢发作，将她轰下台。
教堂内满是人，许多人没位置座，就站在讲台下。
他们大多是在艾丽丝讲道期间来到教堂的。
以往教会做布道时，能来教堂的都是提前贿赂过神官的市民。
而今天他们听说，今日的教堂对所有人开放，今天的布道所有人都能参加。
于是来了许多人。
当他们看见教会内有恶种时也吃了一惊。
可站在都主教特里维康都对此没有意见，那他们也只能认同。
站在讲台的蓝发少女，没有穿着神官或修女的服饰。
而讲台附近站满了穿着神官服饰神职人员。
让人都难以置信，救赎教的神官居然听一位普通人讲道救赎教的圣典。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今天之后，这座城市所有人都会意识到，有些东西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