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最后一封信2
充满热爱的生活便是生命的意义。
这是一位热爱诗歌的天使给出的答案。
迪娜米不知晓这份答案是否就是那位神明给予天使的意义。
当她纤细的手指抚摸诗集上的文字时，内心莫名感到一股悸动。
仿佛光是触摸文字，便能感觉到那位天使心中滚烫的热爱。
“热爱生活吗？”
迪娜米眯起眼睛，喃喃自语。
“热爱…”
一旁的焰彩也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精灵，绝大多数精灵都对一些东西非常沉迷。
有的精灵沉迷酿酒，有的精灵沉迷美食，也有的精灵沉迷诗歌。
而沉迷应该算是热爱的近义词吧。
无论是漫长还是短暂的生命，都可以通过热爱某件事情，感知到生命的意义吗？
迪娜米翻动手中的诗集，上面的每一页都有注解和读者的感想，字迹干净且统一，应该是那位天使的所留下的。
迪娜米阅读着上面的文字。
文字是有感情的，读那些家书时，她能感到一种难言的思念和悲伤。
而读这些诗集上的文字时，她能感觉到文字中逸散的热情。
迪娜米将手中的诗集合上，再次抬头望向巴尔伯格，深吸一口气。
“巴尔伯格，这本诗集能卖给我吗？”
巴尔伯格盯着天使漆黑的眼瞳，两秒后，点了点头。
“菲尔兰当初将这本书送给我，是想用它拯救当时迷惘的我，我想，它现在应该有了更加合适的归处。”
“万分感谢。”
迪娜米抱着书，向他微微欠身。
“不用谢，希望这本书能帮到你。”
夜渐渐深了。
巴尔伯格将屋子里两个孩子的房间整理一下，给这四个姑娘住。
艾丽丝和焰彩睡同一间房，克洛宁与迪娜米睡同一间房。
迪娜米坐在房间的床上，借着共鸣术制造的光球散发的光亮，读着那本书。
克洛宁坐在身旁，跟她紧挨着，跟她一起看书。
只是两人看得内容不太一样，克洛宁在看诗，而迪娜米主要在看每一页的批注。
诗集的名字叫做《致爱情海》，里面收录了很多情诗。
克洛宁觉得很有意思，一位命不久矣的天使居然送给人一本写满情诗的书。
感觉里面有很多故事。
“天使也会爱上别人吗？”
克洛宁忽然出声问道。
“在我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那位天使爱过别人。”
迪娜米回答道。
天使所传承的记忆是不含感情的，想要判断天使是否爱人，迪娜米只能依靠经验去审视记忆中自己祖辈的行为，从而得到是否会爱的结论。
在她的记忆中，记忆中的“自己”虽然会和一些别的天使走得很近，有很亲昵的举动，但以人类的标准来看，应该算不上爱。
因为天使不会因为她人的死亡悲伤，也不会对她人抱有强烈的占有欲和依恋，哪怕明知他人会成为生死相杀的敌人，也只会虔诚地为他人献上祝福。
天使的情感并不像人类那么复杂，或许天使会爱上人，只是爱的方式与人类不同。
“这样啊。”
克洛宁若有所思。
天蒙蒙亮。
河流静静的流淌，青白色的河流中波浪起伏。
在层叠缓和的波浪中，忽然出现一两道不太协和的波浪，漆黑的鱼鳍在波浪间起伏。
房间内捧着书本闭眼酣睡迪娜米与克洛宁依偎在一起。
数秒后，她们警觉地睁开眼睛，相互对视一眼便意识到什么。
比起话语，她们率先选择了行动，迪娜米翻身下床，往屋外跑去。
克洛宁也抓住挂在脖子上的信标跟了过去。
来到河滩上时，那一抹异兽的气息逐渐远去，她们的脚步也放缓了。
在泛白的天色里，只有一位老人站在水与陆相交的浅滩里，手中拿着一柄长剑，背上的圣痕正在发光。
焰彩和艾丽丝比她们先一步抵达这里，看见迪娜米二人，艾丽丝也没多问什么，知道她们为何而来。
长时间的野外生活，已经锻炼了她们的警觉，即便在睡梦中，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她们也会立马醒来。
她们停下脚步，望着不远处在浅滩中挥剑的老人。
满头白发的老人光着上半身，一次一次向河中挥剑，每一次挥剑，都有一阵剑风扰乱河面的波浪。
“巴尔伯格先生…”
艾丽丝出声，她察觉到了什么。
“之前听说你每天天没亮就在河滩上练剑，坚持了三十多年，难道说都是为了驱赶那只异兽？”
“看样子你也察觉到了。”
巴尔伯格一边挥剑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那家伙是一只卓越级的水隐兽，对你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这座小村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
“它狡猾又胆小，这么年，我从没有见过它的全貌，只是无数次看见它的鱼鳍浮出水面。”
“我知道，它在害怕我，只要我站在这里，它就不敢靠近。”
“同样的…我也害怕它。”
老人挥出最后一剑，将剑抵在满是鹅卵石的地上，拿着剑的手在微微颤抖，混浊的眼睛盯着平静地河面。
“害怕有朝一日，我会直面它。”
老人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到他话语中的恐惧。
“要不要我帮你除掉它？”
焰彩悄然出声。
她对异兽的等级划分没什么概念，所有的异兽在她眼中跟蚂蚁没什么区别。
除掉也只是顺手的事情。
老人抬眼深深地看了那白发少女一眼。
他提着剑往木屋走去。
在与四名少女擦肩而过时，他留下一句话。
“容我想想。”
返回木屋后，他简单清洗一下身体，随后为四位少女准备了早餐。
早餐不算丰盛，但能吃饱。
在吃早饭时，他询问她们能不能多留一日。
“巴尔伯格，你想好了，如果想要除掉那只异兽我现在就可以，没必要…”
“不，多莉丝，我不能让你杀死他。”
巴尔伯格语气低沉地说道：
“我忽然意识到，如今我的人生已经走入了困局，我的妻子，孩子，都离我而去。支持我每日醒来努力生活的东西，只剩下那些诗歌和这一个敌人。”
“我想，我跟它之间只有两个结果，我杀死它，或者，它杀死我。”
“所以，我希望你们明天能帮忙将它逼出来，我想跟它正面战斗，如果我不幸失败了，希望你们能帮忙解决它。”
焰彩说：
“你大概率会死。”
“我知道，但人都会死，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死在这个跟我对峙三十年的对手手中，而不是孤独老死在病床上。”
“那为什么非要等到明天？”迪娜米问道：
“现在不可以吗？”
老人摇了摇头：
“我需要时间准备一些事情。”
“好吧。”
于是她们便在这座小村多逗留了一日。
焰彩在此期间去打探了一下勇者传说。
有些年长的村民告诉她，这里确实有过勇者经过。
据说，在很久以前，村庄旁的河流忽然暴涨，汇成河流席卷了村子。
许多房屋在洪水中的冲刷下化为废墟，许多人在洪水后患了病。
后来勇者来了，她帮忙村民修建房屋，并留下了治病的药方。
“勇者原来还会做这种事情啊？”
迪娜米有些惊讶。她只从艾丽丝口中得知勇者是打败魔王的英雄，没想到勇者也会做这种事情。
“实际上，历史上许多勇者都是做着类似的事情。”
焰彩望着村庄里的一座座房屋，回忆起了多年前。
那时艾琳正在帮村民修建房屋，焰彩很无聊地帮她扶着木梯子。
“艾琳，我们有必要在这种麻烦的事情上浪费时间吗？”
艾琳拿着小锤子，正咚咚咚的给屋顶上的圆木敲进合适的位置。
“诺维雅姐姐，我可从来没觉得这是什么麻烦的事情哦，相反，我倒觉得这非常重要。”
“可就算没有我们，这里的村民一样会把屋子重新修好的吧？何必多此一举？”
“知道吗？诺维雅姐姐，这世界上有很多勇者都到不了魔王城，他们拯救不了世界，但却能拯救许多人的生活。”
“可艾琳你想要打败魔王对吧？在这种事情上浪费时间的话…”
“就会有很多人记住我，哪怕最后我没能讨伐魔王，也会有人将名为艾琳勇者的故事讲述给后人听。”
艾琳说这话时，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手中的锤子不小心脱手，砸到了路过的里斯特头上。
勇者大抵就是这样一种东西。
世人给予了勇者讨伐魔王给世界带来和平的使命，可许许多多的勇者走向了人间，拯救无数人的生活。
迪娜米听焰彩讲完这段故事后，沉思片刻。
忽然觉得所谓勇者，真的是非常具有意义的存在。
同时为勇者的历史被人为掩盖感到气愤。
巴尔伯格这边，他在自己居住的木屋后挖了一个坑，将迪娜米所带来的那封信放进坑里，以及自己孩子用过的一些物品。
随后他用将坑填平，用鹅卵石垒放一个堆，在石堆前插上一块木板。
木板上写着孩子的名字，以及他为儿子写下的一段墓志铭。
“尚未归乡之人。”
在简单祭拜之后，他如法炮制，在石堆的旁边挖了个坑，埋了些自己的东西进去。
石堆前的木牌上写着自己的名字，以及一段墓志铭。
“巴尔伯格…这里有一位爱诗的人。”
老人用满是皱纹的手掌抚摸墓碑，随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