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漫长的告别7
九月，诺维雅学院开学了。
焰彩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爱之树的培养进度依旧缓慢。
焰彩有些怀疑，或许用活人当做爱之树的养料或许能加快进度。
但她并没有这样去做的打算。
因为她是人类。
在这个月里，她找了一次米卡多，拜托她留意神之血觉醒者，换言之异端。
其他的时间基本都在忙于研究。
新生茶点的老板米尔恩，她的养子碧尔嘉在这个月入学了诺维雅学院。
焰彩去买茶时听她提起过，碧尔嘉好像在学校被人欺负了。
焰彩没在意，也不明白她跟自己说这些干嘛。
反正自己不可能去欺负一个小孩子。
2807年10月。
夏日的炎热退却了些许，诺维雅城的树叶黄了。
这一天，焰彩跟迪娜米出门去购买干粮。
路上遇到了小偷，焰彩把小偷擒住了，并夺走了对方的一天的收获。
以此为代价留了小偷一命。
焰彩不稀罕这点钱，打算在路上把这几个钱包扔到那个乞丐身前。
诺维雅城虽然繁华，但和许多城市一样，繁荣中蕴藏着腐烂。
街上乞讨的乞丐并不少，他们大多身形消瘦，身子被裹在宽大的袍子里。
焰彩路过时，随手扔一个钱包，转身就走。
乞丐看到钱包感激的得要哭了出来，接连给焰彩说了好几声谢谢。
可并不是每个乞丐运气都那么好，拿到钱包能去消费。
运气不好的乞丐在拿到钱包没多久，就被失主抓到一顿毒打。
“你钱包掉了。”
再一次扔下钱包后，一个苍老得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
焰彩和迪娜米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看见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灰色的宽麻衣。戴着一顶黑色毡帽。
老人看到两位少女的面孔，停下脚步，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二位，好久不见。”
老人微微一笑，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了。
焰彩回忆了一下，脑海中浮现了老人的名字。
“巴尔伯格？”
迪娜米眼睛一亮：
“你居然来诺维雅城？”
巴尔伯格有些拘谨道：
“我其实已经来一个多月了，本来是想拜访几个熟人，可惜，他们都不在了。”
太阳正烈，天气炎热。
三人站在阳光下寒暄了几句，便找了一处阴凉地坐下，慢慢聊。
人间值得高兴的事情有三，失而复得，死地重生，最后便是久别重逢。
巴尔伯格说起她们离开后自己的变化。
接受了艾丽丝的魔王之血后，他原本衰败苍老朝不保夕的身体仿佛重新焕发了活力。
他感觉有了年轻时的力量。
他离开了河边那座住了几十年的房子，在村里的一位好友加住下，平时教教村中年轻孩子们武艺，农忙时帮村民收一收麦子。
他随身携带着诗集，每天闲暇时光就是在房檐下阴影里坐着读诗。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
在一日农闲时分，他望着稻田里金灿灿的麦穗，有些恍惚。
那金色的麦穗恍如天使的头发。
他回忆起遥远而美好的岁月。
忽然萌生一个想法。
“我想要去见她。”
巴尔伯格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向往和怀恋。
他的朋友，村里的村民，以及他的弟子，听到他的想法后都表示了反对。
一来因为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指不定一个不小心就死路上了。
巴尔伯格死在村子里，所有人都会为他举办一场轰轰烈烈的葬礼，所有人都会怀念这个守护村子数十年的老人。
可如果巴尔伯格死在外面，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没人会为他举办葬礼，也没有人会为他哀悼痛哭。
当然，也有支持他的人，但是有条件，如他真的想去，至少让几个年轻人陪在他身边，在照顾他的同时，顺便长长见识。
而巴尔伯格却是在一个谁都不知晓的寻常夜里，离开了生活了数十年的村子。
没有和任何人道别，也没有让人相随。
他行李中除了几两碎银便是数本诗集。
前路漫漫且凶险，他可能死在这条路上，但……
这是他一人的朝圣。
年近八十，正是去看世界的好年纪。
巴尔伯格用开玩笑似的语气简单向两位少女讲述了路途上的艰险与故事。
比方说遇到劫匪，靠装死极限反杀。
比方说某一次因为一场骚动，邂逅了某个离家出走的贵族小姐，她身边带着一只体态丑恶的怪物，但那位小姐告诉他，他们是恋人。
旅途中的趣事很多，危险也很多，好在他并没有走多远。
他花了数个月抵达了诺维雅城。
“本以为这座城市里没有我认识到人了，昔日跟我相识的那些天使已经死去，无人记得她们的名字与人生。”
巴尔伯格语气中带着很多悲伤。
“也就是说，你是来祭拜菲尔兰的吧？”
焰彩问道。
迪娜米还有些懵，菲尔兰是谁。
仔细回忆一下才想起来，就是那位曾经拯救过巴尔伯格的天使吧。
于平静地生活中与敌人对峙数十年，最后战胜敌人的老人，最后的愿望是祭拜那一位美好的天使吗？
迪娜米有些羡慕。
如果她死后也能被人如此思念就好了。
“巴尔伯格，我带你去吧。”
迪娜米说道。
天使的墓园。
满山遍野的白色墓碑。
许多墓碑在岁月的冲刷下变得老旧且有细小的裂痕。
巴尔伯格对这里时记忆也很模糊了。
时间过去太久，他已经忘了菲尔兰的墓碑在哪里。
三人在墓园找了一整天，见过了无数曾经来过这个世界上的天使的名字。
最后是巴尔伯格找到了墓碑。
那是一块小小精致的方形墓碑，墓碑上刻着菲尔兰的名字。
巴尔伯格静静的注视着墓碑，弯腰在墓碑前放下一朵花。
脸上没有悲伤与喜悦。
“谢谢你，菲尔兰，我这一生都没有放弃你给我的诗。”
巴尔伯格说道。
此时吹起了风，满天遍野的花瓣吹起，如浪花般起落浮沉。
祭拜完菲尔兰后，巴尔伯格并没有着急离开。
而是在一条街的街头干起了擦鞋的生意。
焰彩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巴尔伯格告诉她：
“我想死在这里，这里有着我最好的岁月，死后前往乐土时，我会以年轻的姿态与菲尔兰重逢。”
“可你死在这里，连个下葬的地方都没有，也没有人会为你举办葬礼。”
“没关系，故乡有我的衣冠冢。”
他似乎来诺维雅学院之前就不打算回去了。
于是焰彩便不再管他。
巴尔伯格好歹是个修行者，还被魔王转化成了魔族，不至于像普通人一样被欺负。
2807年11月。
在地下图书馆里，迪娜米跟焰彩说起菲尔兰的事情。
“我回去后拜托安米调查了下，菲尔兰当年创建社团现在已经取消了，但是她的活动室还在，神奇的是这几十年，那间活动室再也没有启用过。”
迪娜米狡黠一笑：
“猜猜我在哪里找到了什么？”
“没兴趣。”
正在做研究的焰彩淡淡地说。
“喂喂，艾丽丝就没说过你这人很没劲？”
迪娜米没好气地说道。
“不……我只是单纯不想猜。”
焰彩抬头望向天使：
“所以你找到了什么？”
“哼哼，这个！”
迪娜米从背后拿出一本书。
“诗句社的创作合集，里面有菲尔兰和巴尔伯格写的诗哦。”
焰彩反应依旧平淡。
“那你去拿给巴尔伯格啊，他送了你一本诗集，你送他一本，正好扯平了。”
“多莉丝，你都大半个月没出门了……”
“你想跟我一起出去玩？”
“什么叫我想？我只是看你太可怜了！”
迪娜米冷哼一声：
“绝不是因为工资花完了才来找你的。”
焰彩无奈，放下了手头的工作。
“那送完诗集顺道去一趟你喜欢的那家甜品店吧。”
迪娜米欣喜一笑。
她们找到巴尔伯格时，他正蹲在路边。
面前擦鞋的工具盒里放着几个硬币。
从他身前路过的学生看了他一眼，掏出一枚硬币扔到他工具盒里，随后径直走了。
巴尔伯格连忙追上去，拉住学生，把硬币还给他。
那学生一脸懵逼，收回硬币后骂了声有病就离开了。
巴尔伯格似笑非笑的摇了摇头，回头便看见了焰彩她们。
迪娜米将诗集的事情告诉巴尔伯格。
巴尔伯格听完不禁失笑：
“过去在诗句社，我们在一起玩过写诗游戏。”
“菲尔兰给这个游戏设定了一个规则，每个人写出来的诗都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或看到，因为诗所传达的是人内心最真实的感情，如果被外人知晓，写诗的作者一定会感到羞耻。”
“所以，写出来的诗必须保密，直到写诗的当事人都忘记自己写过的诗，才能拿来阅读。”
巴尔伯格笑着，脸上流露幸福的神情：
“没想到最后我们都忘记了各自写过的诗，也忘了这本诗集的存在。”
他接过迪娜米递过来的诗集，慎重的向二位道谢。
“感谢你们。”
他说完，便坐到街边，用苍老的手指，将诗集打开。
诗集的每一页都是亲手所书，让他想起美好岁月里那些美好的人。
焰彩见他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便转身和迪娜米一起离开。
走了一段路，她回头看时，发现老人正捂着脸在哭。
“多莉丝，你说人类会被年轻的自己感动吗？”
迪娜米忽然问道。
“你知道什么是感动吗？”
焰彩瞥了她一眼问道。
迪娜米道：“不太清楚，大概是一种想哭的情感吧。”
“我也不太清楚。”
焰彩从远处收回视线：
“但我想，人类会被年轻时自己感动的吧。”
“所以，那诗里有什么？”焰彩问道。
“有几位天使和巴尔伯格写的诗。”
“你这话跟没说一样。”
迪娜米最后也没说那诗集里诗。
她读过那些诗，没记住诗中的任何一字，可每当回忆起来，却觉那些诗句无比的美好。
2807年12月。
天气渐渐转凉了。
诺维雅城的树叶枯黄，已经到了一年的末尾。
焰彩的生活如同秋水般平静。
诺维雅城内依旧繁荣喧闹。
米卡多不知从哪听说了焰彩喜欢上喝茶的传闻。
让迪娜米邀请焰彩到学院举行了一次茶会。
但最后结果却是不了了之，因为米卡多泡的茶太苦涩。
新生茶店的老板向前来买茶叶的焰彩分享了碧尔嘉的近况。
他在学院里交到了朋友，是个很帅气的女孩子，每次有人欺负碧尔嘉，她都会帮忙打回去。
焰彩不明白米尔恩跟自己说这些干嘛。
每次过来买茶的时候，她都喜欢对自己讲些生活中的琐事。
巴尔伯格还在那条街上擦鞋。
焰彩偶然去看望过他一次。
听他说前段时间有同乡的年轻人来找过他了。
那群年轻人很担心他的身体，请求他回去。
巴尔伯格拒绝了。
年轻人们拗不过他，于是拜托了正在诺维雅学院读书的一个学生帮忙关照一下巴尔伯格。
“你现在睡哪？”
焰彩问道。
巴尔伯格指了指身后巷子里的一个角落。
那里摆放着地铺和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以及他带来的书，干净而整洁。
“冬天到了。”
焰彩提醒道：
“天气会越来越冷，如果可以还是找个能躲避风雪的地方吧。”
“谢谢关心，多莉丝小姐。”
她不明白，以巴尔伯格如今的力量，找个包吃包住的工作应该不难，为何执意让自己受苦。
“我想多看看这条街……你大概不知道，我已经快忘了菲尔兰脸和声音，只依稀记得她金色的长发。”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想起和她相遇的场景。”
焰彩看着老人淡淡地说：
“你被回忆困住了。”
巴尔伯格只是淡然的摇了摇头：
“年纪大了后，世界给予我的，也只剩下回忆过往的时间了。”
“你的人生中不止只有她一个人，她在你的人生中只活了四年，为什么要用一辈子去追忆她？”
“女士，人类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美好的时光却寥寥无几，值得回忆得就更少了。”
“真可怜。”
“我也这么觉得。”
焰彩简单聊了两句后便离开了。
十二月中旬。
正在图书馆内做研究的焰彩接到互感石的消息，出了门。
迪娜米拿着一封信：
“多莉丝，艾丽丝那边寄来了信。”
焰彩接过信打开。
信的内容除了平常的关心和问候，最值得在意的消息有两个。
一是艾丽丝已经彻底统一了帝国，开始推行她的血缘计划。
二是艾丽丝打算建国了，邀请焰彩前往马尔代参加建国典礼。
建国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