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漫长的告别20
“闭关！”
迪娜米听到这两字双眼放光，以为焰彩是要修炼什么绝世武功，顿时兴奋起来。
“也就是说，等你出关后，会变得超级厉害咯。”
“不是都告诉你了，只是做个实验而已。”
“实验？”
天使显然不太明白，不过没关系，对于焰彩正在进行的研究，她大多数情况都是云里雾里不清楚的。
这并不妨碍她来找焰彩聊天。
可闭关的话，暂时就见不到焰彩了吧。
她有些不放心焰彩。
和这个家伙相处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迪娜米知道她是个怕寂寞的人。
不然也不会每次自己找她时，即便是说些稀松平常的甚至有些无趣的话题，她也会露出认真倾听的模样。
每次离开这座地下图书馆，焰彩渺小的身影与身后无数金色的墓碑站在一起，向自己说着再见，都产生这家伙好孤单的感觉。
“你要闭关多久？甜品和瓜果的保质期很短，要不要给你准备些不会变质的好吃的，像是……呜，肉干什么的？”
迪娜米不知道怎么关心别人，她只是想，人寂寞或许是因为太久没吃过美食，像她每次和焰彩在城里最贵的那家甜品店吃东西，吃饱了，就只剩下开心的情绪了。
所以人所有的坏情绪都是没吃好导致的！
“大概……我也说不好，运气好的话或许一年就足够了，运气不好的话，或许需要好几年。”
焰彩这样说道，并接受了迪娜米为自己准备储粮的好意。
大概又过了一个月，焰彩依次向相识的人告知自己闭关实验的事情。
克诺宁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她询问焰彩在焰彩闭关的这段时间，她还能去图书馆看书吗？
焰彩告诉克诺宁没问题，因为她是打算在图书馆下层进行实验的，只要不前往下层，那就没问题。
米尔恩对于暂时见不到焰彩感到遗憾，虽然平时也很少见到她就是。
焰彩去米尔恩店铺的频率很低，基本是一两个月才去一次。
对于焰彩而言这个频率已经相当高了。
可对于人类而言，这无疑是漫长的等待。
对于米尔恩而言，焰彩始终是她等候的客人。
在分别前，米尔恩送给了焰彩一件小礼物。
一瓶用精致水晶瓶装着的淡红色液体。
米尔恩告诉她，这是她研发的饮料浓缩液，只要按照一定比例和水混合，就能让水变得有味道。
她还亲自向焰彩演示了一遍。
焰彩尝了尝那水，味道和她平时喝的甜茶很像，她喜欢。
但米尔恩告诉她，这水跟茶叶没有半毛钱关系，是用炼金法炼制的。
不沾半点天然成分，百分之百的科技与狠活。
“为什么想着要研究这种东西。”
焰彩收下礼物后询问她。
而米尔恩却是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这么多年过去，您的样貌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我总是会想，我到底还能为你做些呢？”
“你喜欢喝我的茶，喜欢茶水的味道。”
“但那种甜茶其实产量少的可怜，我也是用了很大功夫才弄到的。”
“我就想，能否让你喜欢的味道变得更加容易获得。”
“也许在将来，你在街边随意购买一杯饮料，都会是你喜欢的味道。”
“我想，我能为你做的，或许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事情吧。”
焰彩不明白她这番话的意思。
虽然焰彩确实改变了她的一生，但焰彩并不觉得这件事值得她如此报答。
焰彩接受了她的好意。
对于焰彩的闭关，最为不舍的还是疗养院的孩子们。
他们不知道自己犹如风中残烛的生命还能坚持多久。
他们都希望，在自己所剩不多的时间里，多报答一下，这位拯救了自己生命的少女。
“多莉丝姐姐，你能在我死的时候参加我的葬礼吗？”
一位孩童在与焰彩作别时，牵着焰彩的手，发出了这样的请求。
孩子的声音稚嫩，眼睛却是雪亮。
在这数月间，已经有数位孩子死去。
他们为那些死去的孩子举行葬礼。
焰彩有时候会参加，有时候不会参加。
他们都希望焰彩能够参加自己的葬礼，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
人生只有两个值得铭记的日子，一个是自己的生日，一个是自己的祭日。
他们都希望焰彩能够铭记自己的祭日。
“那你尽量活得久一些吧。”
焰彩揉着孩子脑袋眯起眼睛说道。
“尽量活到，我能参加你葬礼那一天。”
“恩，那约好了。”孩子重重的点了点头，用稚嫩的声音说道。
“我会努力活下去的。”
最后告别的是田傀儡和石傀儡。
它们常去那位金发天使凋亡的那片沙滩。
喜欢在夕阳下，望着太阳将余晖藏入一望无际的湖水里。
仿佛那位天使也被阳光一同收藏。
死亡对于不老的生物而言，总是难以理解的。
正如焰彩，也是花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才明白死亡到底是什么。
它们也是一样。
石傀儡是最先意识到死亡的。
“我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亚蜜尔了？”
石傀儡问道。
“是的。”
“这样啊。”
“小石，你要不要跟我走？”
焰彩望着眼前的巨石傀儡说道：
“我创造你，是有着特别的目的，也就是说，你有着一项与生俱来的使命。”
“现在我给你拒绝使命的权利。”
石傀儡不解：
“我不太懂，使命？是不是和小田一样，守候着身上的蔬菜成熟，瓜果红透？”
“不一样。”
于人类而言，耕地使命是种植粮食，岩石的使命是记录故事。
在很久很久以前，人类用火将荒野烧成田地时，便用火焰燃烧树木后留下的木炭，在岩石上涂画记录那段历史。
“你的使命是记录，小石。”
“那你为什么又给我拒绝的权利？”
“小石，你面对亚蜜尔凋亡后显露的情绪，让我意识到，你可能不是一个工具。”
小石沉默片刻。
“我接受你的使命。”
焰彩没有询问原因，获得答复后，便让小石与小田做最后的告别。
小石接受了使命，大概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见不到小田了。
在2814年的秋天，焰彩正式开始了闭关。
她将小石一同带进了图书馆，赐予了它记录前文明所有信息的使命。
而后便将它放在了记忆的角落。
这座图书馆太大，大到人类就算花一辈子也读不完这里所有的“书”。
小石想要记录下这里的一切，需要很久很久。
好在它不需要进食，情感也相当迟钝，如同石头一般，能熬过漫长枯燥的时间。
焰彩将小石放在了图书馆第一层，让它一层一层慢慢记录下所有知识。
而后焰彩便直接前往了图书馆底层。
这里昏暗无光，更不存在任何生物。
只有无数金色刻着文字的石碑。
这层石碑上所记录的信息是哲学。
进入这一层看见的第一个石碑上就写着三个问题。
“你是谁？”
“你从哪来？”
“你到哪去？”
焰彩千年前来过一趟。
当时她能给出第一个问题的回答。
“你是谁？”
“我是人类。”
焰彩瞥了一眼碑上的文字，目光锁定在第一个问题。
她将要进行的实验，似乎就是在询问一个“你是谁”的问题。
焰彩很快开始了行动。
她手中生出一朵花。
随后花燃了火，火光照映出她的影子。
她的影子拉长，与整个空间的黑暗接触。
而后这一层所有的金碑都沉入影子之中。
这随着火光熄灭，整个阶层都变得空荡荡的。
她将这层的金碑都收了起来，等实验做完之后再放回原地。
因为实验的特殊性，她必须确保样本的一致性，要尽可能排除所有干扰。
她用不可穿越之雾将整个阶层划分为三十六个区域。
花了点时间将这三十六个区域全都打造成完全一致的模样。
每个区域都有人造光源，以及焰彩会在同一时间派发的食物和水。
除此之外皆是白茫茫的一切。
焰彩往三十六个区域投放了三十六个同一基因样本制造的人类。
焰彩准备观察他们在同一环境下的的生长情况。
他们的基因来源于一位名叫吉塔的人类男性。
焰彩以吉塔1号到吉塔36号，依次为他们编码。
实验开始第一周。
三十六位吉塔死了六个。
两个是因为饿死，四个是因为吃东西噎死。
剩下三十位吉塔。
他们都对周围的一切表示茫然，懵懂无知，他们不会说话，但依然有了思维，他们还不能直立行走，却生来便有了进食的本能。
起初他们并不能进食，直到名为饥饿的痛苦宛如病痛般席卷全身，他们才囫囵吞枣般将食物吃进嘴里，咽下肚子完成进食。
在吃饱后，他们面对白茫茫空无一物的空间，有人开始发呆，有人开始手脚并用去摸索触碰那白雾。
他们仰望天空，好奇那半空中繁复的法阵为何能生出光亮，他们低下头，与自己影子击掌，他们张开嘴，发出世界上任何语言都解释不了的话语。
但焰彩能直接透过语言读懂他们所表达的含义。
“我是谁？”
在他们睡眠时，焰彩忽然产生了一个疑问。
这群宛如白纸一般的人类，会做梦吗？
答案是，会。
焰彩使用梦境类能力窥探着他们的梦。
他们的梦很碎，梦的主要内容是他们清醒时的一些所见，没有任何故事性和逻辑性。
梦是现实的碎片。
焰彩产生了一个想法，梦能反应出一个人现实所经历的事情。
那相反，如果向他们植入梦境，是否也是一种记忆植入？
之前因为害怕爱之树的副作用，窥探灵魂时要率先窥探彼此记忆。
虽然焰彩能够用操纵梦境的手段将他人窥探自己记忆的过程模糊化，但还是会透露一些信息。
虽然对大多数人而言这些信息根本算不了什么，但对于这些实验样本而言是一种变量。
因此焰彩不敢直接去窥探他们的灵魂之火，害怕会影响实验。
但如果在窥探灵魂的同时为他们植入相同的梦境，是不会有影响的。
第二周，焰彩开始编织梦境。
她编织了三个梦，每十个人植入同一种梦。
第一个梦取材于焰彩读的一本书，讲述勇者的故事。
但梦境需要材料，梦境的材料都来自于焰彩的记忆，所有梦中的人都是焰彩记忆中的人，而做梦的人，只是以第一视角经历梦境的一切。
勇者之梦讲述了一位勇者出发前往讨伐魔王，路上结识了各种伙伴，一边驱赶魔族，击杀异兽，保护村庄，却因为一场沙尘暴，迷失了方向，勇者和伙伴们被进入沙漠中的一片绿洲，帮助绿洲的部族击退了魔物和敌人。
而后勇者小队里的药师赢取的族长女儿芳心，想要留下来为身患重病的族长之女治疗，同时小队里的魔术师也向勇者告白。
他们在沙漠的绿洲中停下了前进的脚步，一边用一路上所学所见的知识帮助部族的族人，一边建立起各自的生活。
时过境迁，在最后勇者垂垂老矣时，沙漠风沙中的旅人带来了勇者故乡覆灭消息，在一声叹息中，勇者握住爱人的手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第二个梦是一位旅者的梦。
旅者本来是一位奴隶，出身低微，罪大恶极，却在走上刑场前被一位天使所救。
就这样，一位奴隶成为了旅者，随着天使周游各地，看见了许多美丽风景，结识了许多美好的，不一样的人，直到旅者慢慢老去，再也走不动了，天使还是如同初见那般年轻。
在一天夜里，旅者被天使搂在怀里，在睡梦中安静的陷入永眠。
第三个梦是一位国王的梦。
梦的视角是由国王展开，见证了国王年轻时带着流民在偏远贫瘠的山地建立起国家，并邂逅了一位女巫，在国王和女巫的带领下，国家逐渐富强起来，女巫也成为了女祭司，为国民祈福消灾。
国王将一生中大半时间都奉献给了国民和国家，直到有一天，国王发觉自己白发飘着落，而那位女巫却依旧年轻。
国王决定，带着女巫一起离开，为自己活一次。
于是他们抛下了一切，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定居下来。
他们在一片翻着白雾的湖边搭起一座木屋，在木屋旁边耕出一片农田，田里长着小麦。
他们的生活朴素而简单，在冬天下雪的日子，湖面冻结成冰，他们相依相偎，在壁炉前烤火，国王靠着女巫的肩膀，望着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慢慢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