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漫长的告别21
焰彩将这三个梦植入三十位吉塔的的梦中。
因为梦的特性，在苏醒之后，人会对梦中发生的一切记忆模糊。
所以焰彩必须多次植入，以确保梦境信息的的准确性。
她花了三个月时间在这件事情上。
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三十位吉塔忽然变得嗜睡，精神状态非常恍惚，似乎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可能对于这些实验对象而言，世界的真实便是梦境。
他们进食量减少，睡眠时间占到一天三分之二。
而后在第二个月时，事故发生了。
编号为16的吉塔自杀了。
在此之前他患上了严重的失眠症，精神状态非常焦虑。
而后，他产生了自残行为。
他先是使用指甲抓自己的手臂，而后尝试自己掐住自己的脖子。
每次从自残行为感受的痛苦时，他脸上总是会露出幸福的笑容。
最后一次自残行为是他用指甲刺破了手臂的血管，在失血的过程中意识逐渐模糊。
在他临死之前，焰彩选择去见他。
焰彩好奇他为何会产生这种行为，并打算趁着他还没死时观察一下他的灵魂状态。
吉塔16号躺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染进地面。
他做的是勇者之梦。
“为什么要这样做。”
焰彩选择最直接有效的沟通方式，使用类似精神控制的手段。
“我不想再做梦了。”
吉塔16号说道。
“为什么？”
“梦里感受不到痛苦。”
“这不好吗？”
“如果连痛苦都感受不到，该怎么证明我活着。”
“……”
焰彩若有所思。
“你就因为这个原因选择了去死？”
“我活过吗？”
实验对象反问道。
“……”
焰彩沉默两秒：
“你在渴望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这样活着。我很痛苦，唯有肉体的痛苦能缓解痛苦。”
“你为什么痛苦。”
“因为梦很美好，现实却一无所有。所以我讨厌梦。”
“你不该讨厌现实吗？”
“现实的水……比梦中的水有味道。虽然现实让我痛苦，但，也只有在现实，我才能感受道一切。”
“你很特殊。”
焰彩说。
“其他人都将梦当做现实，而你宁可痛苦，也不愿意沉迷其中。”
16号意识模糊了，他没有求生的意志，安静的接受死亡的来临。
焰彩使用爱之树窥探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之火是暗红色的，像是流出体外的鲜血。
焰彩记录下这个特点后，将16号的尸体处理掉，将实验继续。
除了焰彩，没有人知道他渴望活过。
而焰彩也不在乎他的任何痛苦与愿望。
实验继续。
在三个月的梦境植入后，焰彩开始观察他们的灵魂之火的状态。
植入旅者之梦的实验对象，灵魂之火呈现天蓝色。
植入勇者之梦的实验对象，灵魂之火呈现红色。
植入国王之梦的实验对象，灵魂之火呈现金色。
每种梦境印象下的实验对象灵魂颜色相似，但并非完全一致，在色度上有着细微的差别。
焰彩猜测或许是梦境遗忘和不清晰的特性带来的影响。
如果梦境不会在苏醒后遗忘，或许同种梦境带来的灵魂色彩会完全一致。
但那16号实验对象暗红色灵魂之火，与勇者之梦的灵魂之火差别太大。
焰彩暂时想不到原因。
她继续重复植入梦境，以让梦境信息完全一致。
在这个过程中，她每周都会检查一遍实验对象的灵魂之火状态。
在实验进行到第7个月时，事情发生了变化。
第二个特殊案例出现了。
编号为8，梦境为旅者之梦的实验对象出现异常情况。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从一天四小时的清醒时间，到一天两小时的清醒时间，最后，甚至连续两天未曾醒来。
焰彩观察他的灵魂。
发现他原本蔚蓝色的灵魂之火发生了“变质。”
黑色出现在火焰里，并且火焰变得渺小了。
焰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于是叫醒了他，进行了直接询问。
“你痛苦吗？”
焰彩问道。
“我不知道，我好困。”
8号睡眼惺忪，昏昏欲睡。
在交流过程中，焰彩发现8陷入了一种很奇怪的状态。
不单单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无感”的状态。
没有欲望，没有痛苦，没有快乐，也没有情绪。
平和慵懒得宛如一滩死水。
他失去了身为人的所有欲望。
焰彩又尝试探查他的梦境。
却发现，他不做梦了。
除非焰彩给他植入梦境，否则他是不会做梦的。
焰彩于是对他更加好奇起来。
焰彩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虚无”。
人类会在对抗虚无的过程中感到痛苦，并通过痛苦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而他却是完全陷入了虚无中去。
甚至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虚无。
8号从一天醒来一次吃饭进食，慢慢变成了两天一次，三天一次。
他身形消瘦下来，双眼空洞，灵魂之火愈发渺小。
在某一日，他在沉睡中死去，没有做梦。
焰彩将他的尸体处理掉。
使用分解的能力将他消瘦的尸体分解时，焰彩回忆起自己的漫长的记忆。
发现自己是头一次见到这种人类。
她不知道的是，在千年后，拥有这种近似“虚无”症状的人类会在社会中普遍存在。
2815年11月，焰彩正式结束了闭关。
耗时将近一年。
焰彩验证了一种长生之法的可能性。
可以用记忆去影响灵魂之火。
换而言之，只要给刚诞生的生命输入一个人的记忆，就能让该生命拥有那人的灵魂之火。
相同的灵魂，相同的记忆，这难道不是一种长生吗？
在实验最后，焰彩将所有实验对象都处理掉，将金碑放回原地。
可面对那第一个金碑上面的字时，焰彩突然陷入沉思。
“我是谁？”
一个人拥有另一个人完全相同的样貌，记忆，和灵魂。
那么，他该是谁？
焰彩想起了多年前试图复活安洁莉雅的场景。
面对有着安洁莉雅相貌但截然不同的生物，当时的感觉仍旧历历在目。
多年以来，焰彩认为在她生命中出现过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可现在的她，却对自己所坚信的东西感到了迷茫。
她又产生了一个想法。
能不能用类似的方法将安洁莉雅复活。
她脑海中只是闪过这个念头，便迅速将其否定。
一来是她并不知晓安洁莉雅的全部人生，就算是通过植入梦境间接植入记忆，她也没办法植入安洁莉雅全部的记忆。
二来是她对复活安洁莉雅本身感到了恐惧，她害怕真的有一个跟安洁莉雅无比相似的人类出现在自己面前。
因为安洁莉雅太特殊了。
特殊到就算焰彩找个类似的存在试图代替她在自己心里的位置，都让焰彩觉得……自我厌恶。
安洁莉雅是独一无二的。
………
焰彩出关时第一个遇见的人是克洛宁，她正在图书馆内查阅资料。
看到焰彩的出现，克洛宁表现得很惊喜，并向她的表示欢迎。
在交谈中，焰彩了解到自己不在的大半年里，诺维雅城并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但是基本上每隔几天都会有小范围内的骚动事件，偶尔会发生几场爆炸，会死几个人。
这些在诺维雅城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迪娜米这大半年很忙，因为兼任了通天塔管理协会会长，工作多了起来。
克洛宁基本每周都会和她去一次甜品店，用美食作为她好好努力的报酬。
而克洛宁则在进行学生互助协会的改革，她正在想办法将这个组织融入诺维雅学院的治理体系。
天使学园有学生会，校委会，保持着相当大的自治权，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天使学园的管理范围甚至要比诺维雅学院要大。
这是诺埃尔与米卡多一起修订的策略。
在百年以前诺埃尔就意识到人类的不可靠，便将通天塔放在了天使手中。
而百年以来，米卡多经历了各种与人类明里暗里的斗争，也意识到人心险恶的道理，于是大规模利用天使来治理诺维雅城及学院的事务。
可天使的数量和力量终归是有限的，诺维雅学院的治理制度在学阀的影响下也变得非常复杂。
这就导致大部分或者说几乎全部，出身低微的学生的一些权益无法得到保证。
就拿最简单住宿问题说，诺维雅学院的宿舍楼是需要找关系才能住进去的，大部分平民学生没有关系，只能去租房。
艾丽丝就是这样，她来诺维雅学院时才十岁左右，入学后好久没上课，还得租房子都没人管。
就连上课，学生星级制度，都存在很大的漏洞。
现在的诺维雅学院的治理体系就是这么混乱。
克洛宁因为一些目的，想要改变这一切。
她知道，现在的她是做不到的，毕竟学校制度背后的是学阀，学阀背后的是各个国家，各种错综复杂的势力。
但她相信，她一定会做到的，改变整个诺维雅学院，然后利用学院与通天塔彻底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她正在从这座图书馆中寻找一些参考答案。
“多莉丝姐姐，你说如果人们修行所获得的力量，该用在什么地方？”
在与焰彩一起离开图书馆的路上，克洛宁向她提起这个问题。
这是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人手中的剑，该指向何方。
“艾丽丝姐姐的话，大概会提出将力量用于生产和服务大多数人之类的观点吧？”
克洛宁说：
这其实也是艾丽丝一直在做的事情，铸剑为犁。
“我相信她会做到的，但转变人们的观念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其中必然有过渡和引导的过程。”
“我们该如何引导人们手中的力量呢？”
焰彩想了想说道：
“人类最初开发这些力量体系，是为了在异兽横行的世界保护自己。后来魔族出现，人类为了保护自己将力量用在对抗魔族这件事上。再后来就是人类内部的战争。”
“我觉得重点不是引导，而是需求。人类需要用这些力量做些什么？”
克洛宁点了点头，轻笑道：
“多莉丝姐姐跟我想得一样呢。”
对于如何引导人们手中的力量，艾丽丝与克洛宁想了很多。
最后得出的结论出奇的一致。
创造需求。
离开图书馆后，焰彩先和迪娜米打了个照面。
随后便去疗养院里探望那些孩子。
原本三十多个孩子，一年多过去只剩下八个。
孩子们见到焰彩出现，非常开心。
性格开朗的孩子直接蹦蹦跳跳扑到了焰彩怀里。
“多莉丝姐姐，我们好想你！”
焰彩心中泛起一丝喜悦。
简单跟他们聊聊天。
焰彩得知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和面孔消失。
跟着孩子们去了一趟墓地。
小小坟茔前立着的墓碑上刻着已经离开的人的名字。
那些孩子离开了痛苦的人世，前往了乐土。
焰彩做了简单的祭拜，在每座墓碑上放上一朵花。
又忽然想有段时间没去祭拜诺埃尔他们了。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们给焰彩一沓信纸。
上面全是同一种笔迹。
克洛宁的笔迹。
疗养院的护工告诉焰彩，这是孩子们请克洛宁代写的遗书。
在今年一月一日写得。
因为那时候焰彩在闭关，他们没有给焰彩庆祝生日。
孩子们有些沮丧，克洛宁便询问他们要不要写遗书。
在解释完遗书的意思后，所有孩子都认为遗书就是一封写给焰彩的信。
便让克洛宁帮忙代写，因为孩子们不识字。
所以遗书上写了什么。
在护工走后，焰彩面对着墓园的墓碑，一张张打开遗书。
“生日快乐，多莉丝姐姐，新的一年也要开心啊。”
“生日快乐，多莉丝姐姐，我找到一块很好看的石头，偷偷藏在枕头下面，你一定会喜欢的。”
“生日快乐…”
焰彩将这些信纸读完，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笑容。
遗书怎么能是这么写的呢？
“谢谢你们。”
焰彩将遗书按在怀中，望着那一座座墓碑。
每个墓碑上都放着一束鲜花。
“我会记得你们的。”
天空下起了雪。
这一年，诺维雅城的雪落得稍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