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漫长的告别24
又是这样的沉默。焰彩不喜欢艾丽丝这样的沉默。
“艾丽丝,你所编织的命运,是为了阻止乌托比尔的覆灭吗?”
焰彩换了个问题。
这一次艾丽丝有所回应了。
她摇了摇头:
“我并不为未来乌托比尔的覆灭感到惋惜,焰姐姐,因为它走错了路,一开始便走错了路。它”
“更何况,它即便覆灭,也会再一次建立。”
“建立乌托比尔时最初的理想会在漫长的岁月中被玷污,扭曲,但永远都会有人记得那最初那份美好的理想,并为之奋斗终身。”
焰彩瞥了一眼身旁的红发少女。
她面色平静,像是在简单的陈述事实。
焰彩记得以前她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候,她的眼中满是期许。
忽然,焰彩又想起什么。
艾丽丝这窥探未来的力量,似乎跟上次在艾丽丝记忆中见到海耶所使用的力量很相似。
影响因果,并能看到自己所干涉因果的未来。
“那你编织命运是为了做什么?”
艾丽丝报以一个微笑。
“不想说算了。”
焰彩将书一合扔到一边,在床上躺下了。
她不想理艾丽丝了。
她这种态度会让焰彩想起海耶那家伙。
海耶在面对不想回答的问题会故作玄虚的说句你猜。
而艾丽丝只会沉默。
……
夜渐渐深了。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艾丽丝手中的金线在泛着光。
金色的光照亮女人美丽洁净的面庞。
她的眼眸中倒映着卡洛斯未来的画面。
她看见无数卡洛斯颠沛流离,居无定所,被人歧视与仇恨。
她看见瘦弱的孩童在母亲的依偎中,在城市都角落死于饥饿。
她看见在往后所有战争中,卡洛斯如同炮灰一般被扔上前线,为了钱财奔波舍命。
她看见一个又一个魔王出现,建立起乌托比尔,试图再次给予卡洛斯一个家。
这一夜,艾丽丝思索良久。
她想到了与焰彩旅行的那些日子,她见到这个世界上各种的苦难。
想到了万千在受苦受难的人类。
她想到了那些心怀理想,前赴后继,为了人类的伟大事业而奉献一切的人们。
她想起她老师的面孔。
那些人们,真的期待一个没有未来的明天吗?
艾丽丝做了一个决定。
她已经看到自己这个决定所影响的未来。
人类的苦难不会因为她的这个决定而消失,反而会更加绵延漫长。
这个决定有悖于她的理想。
但这一次,她选择将理想托付给后人。
她是做下了这个决定才在最后来到焰彩身边的。
在做那件事之前,她还要用手中的这份力量,做一件自私的事情。
她望着身旁沉睡的白发少女。
艾丽丝伸出手,抚摸她的脸颊。
焰彩的样貌在她的触碰下发生改变。
焰彩解除了伪装,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一道金色的伤疤从她侧脸延伸到脖颈。
艾丽丝的视线沿着她的伤疤向下,直到伤疤被胸口的衣物掩盖。
艾丽丝抚摸着她脸上那倒金色的伤疤。
她能感觉到这道伤疤中残余的力量。
神明,多么可怕的一个概念。
如今的她,却也能触及一二。
“抱歉,焰姐姐。”
她轻声说道。
一条金色的丝线在艾丽丝手中凝聚,融入那伤疤中。
这是一个坐标。
万千命运中的一个坐标,
通过这个坐标,艾丽丝命运将与焰彩的命运相连。
“我只能以这种方式陪伴你了。”
“卡洛斯将永垂不朽,我的思念亦是如此。”
…………
另一边。
新生茶店内很是热闹。
米尔恩收留了奥古斯塔斯师徒二人。
奥古斯塔斯被小田田吓晕后被迪娜米送到米尔恩店中。
当米尔恩得知这个晕死过去且下半身衣物有些湿迹的男人叫做奥古斯塔斯时,那过去身为莱茵家族主母的社交雷达顿时就立了起来。
米尔恩的消息可不像焰彩那般闭塞。
乌托比尔开发出飞行艇的消息,她早在三个月前便知晓了。
也知道了奥古斯塔丝这个名字。
如今迪娜米这位天使小姐将这个传奇般的人物送到她面前。
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一个机缘。
她收留了奥古斯塔斯二人,并热情的招待了他们。
至于迪娜米,她从苏醒过来后的奥古斯塔斯口中得知艾丽丝也来到诺维雅城后,便兴冲冲的离开了。
米尔恩得知奥古斯塔斯他们是来寻找一位精灵的遗产后,表示愿意通过自己的渠道去帮助他们。
米尔恩不会想到,她如今的这份善意会在不久的将来得到意想不到的报答。
…………
艾丽丝来到诺维雅城的消息被迪娜米知晓后,便迅速的外泄出去。
第二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米尔恩。
第三个得知这个消息的人是安米。
安米在街上偶然遇到往通天塔赶去的迪娜米,便随口问了一句她要去干嘛。
迪娜米表示艾丽丝来到诺维雅城,她要去告诉克诺宁这个消息。
说完之后迪娜米便离开了。
安米却有些发懵。
这随口一句怎么套出来这么大一个消息。
艾丽丝如今也是一国之主,突然来到诺维雅城,必定要引起不小轰动的。
别的不说,光是那些背后站着各种势力的学阀,就会对艾丽丝提起警惕。
第四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是米卡多。
她的态度不像安米那样激动。
毕竟艾丽丝背后站着焰彩。
米卡多不觉得哪个学阀有胆量去觊觎焰彩手下的人。
克诺宁得知这个消息后,对艾丽丝的到来感到不解。
虽然她与艾丽丝也是有数年未见了,但她不觉得艾丽丝是会抛下自己的国民,为了一己私欲来到这里的。
她好奇艾丽丝来此的目的,但阻止了想要去找艾丽丝的迪娜米。
克诺宁大致猜得到艾丽丝在哪里。
作为与她相识多年的好友,同志,她可不会像迪娜米那样不识风情的贸然打扰。
等到第二天。
克诺宁才领着迪娜米去与艾丽丝汇合。
这还是她们第一次光顾焰彩和艾丽丝的家。
这天清晨,阳光明媚。
艾丽丝听到敲门声,开门看到她们时,并没有觉得意外。
只是有些惋惜二人时光的结束,
“好久不见,艾丽丝姐姐。”
“好久不见,可诺宁,迪娜米,迪娜米还是和以前一样呢,克诺宁倒是长大不少。”
艾丽丝将二人邀请进屋,一边寒暄,一遍拿出茶水招待二人。
焰彩还在睡觉。
迪娜米在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艾丽丝,这目光又带着些许怀疑。
艾丽丝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差别太大了,以前的艾丽丝胸没这么大,头发和眼睛都是蓝色的。
克诺宁在简单的寒暄后便直入正题:
“艾丽丝姐姐,你来诺维雅城做什么?”
“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克诺宁你是个样聪明的孩子,我不想对你说谎,但我暂时不想告诉你,能给我些时间吗?”
克诺宁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好,你需要多久?”
“三年。”
“三年?你打算在这里待三年吗?”
克诺宁惊讶道。
“恩。”
艾丽丝其实还想待的更久一些。
但她清楚,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一位神明很卑鄙,在向她展现那个美好未来可能的同时,断却了她的后路。
要么收获永生,在亿万卡洛斯的簇拥下登临神座,创造永恒的乌托邦。
要么被命运诅咒,以她最不期待的方式死去。
两个选择,一边美好的宛如甜蜜的浆果,而另一边残酷的如同毒药。
“那乌托比尔呢?”
克诺宁问道。
“乌托比尔没有你不行的。”
艾丽丝移开视线:
“这不还有你吗?”
即便艾丽丝的语气非常普通,克诺宁还是敏锐的捕捉到异样的情绪。
艾丽丝的反常让她有了一个不好的推测。
她微微皱眉:
“艾丽丝姐姐,你该不会……”
她看见艾丽丝脸上露出的无奈笑容。
两人相处依旧,有些话即便不说也能知道意思。
克诺宁沉默下来,看了一眼身旁一脸茫然的迪娜米,无声的叹了口气。
“两个月后,我返回乌托比尔,艾丽丝姐姐。如果有需要,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你身边。”
“谢谢你,克诺宁。”
艾丽丝很感激克诺宁不再追问。
这样也好,这样就好。
在艾丽丝所见到的未来中,克诺宁是一个被命运诅咒的人。
但她的结局不算悲伤,她能看到理想实现黎明。
这样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
艾丽丝,焰彩,克诺宁,迪娜米四人像是回到了从前。
空闲时间会相聚在一起,玩玩游戏,逛一逛街。
焰彩不再追问艾丽丝有关魔王冠冕的事情。
克诺宁也默契的没有谈及乌托比尔的话题。
像是几位寻常的好友般相处。
在刻意回避一些话题后,艾丽丝心情也恢复了许多,开朗活泼的姿态有了几分从前年少的轮廓。
“精灵的遗产?”
新生茶店内,米尔恩向四人提出了委托。
经过一个月的打探,米尔恩动用了自己大半人脉,最后联系到一位精灵才打探到那位追逐星空的精灵的消息。
而这一个月里,焰彩四人来茶店做客了三次,每次都谈论起过去旅行的话题。
米尔恩看得出来,她们都很怀念那段时光。
于是正好借着这个机会,为她们策划一次旅行,顺便帮助奥古斯塔斯他们找到精灵的遗产。
“是的。”
米尔恩在桌面上摊开一张地图。
指着一座山脉说道:
“那位精灵名叫克瑞里丝,大约死在距今四百年前,她的遗产和遗物被她好友埋葬在云天山脉的最高峰。”
“也就是精灵高原的西南部,我想委托你们帮忙带回她的遗产。”
“报酬的话,五十金币怎么样?”
茶桌旁的四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这一个任务算不上艰难,对于她们而言却很珍贵。
比起钱财,和伙伴们再一次旅行这一件事更重要。
她们接受了这个委托。
为此迪娜米还专门请了一个多月的假。
虽然这次任务或许并不需要一个月。
在接下任务的第二天清晨,她们便出发了。
这是旅行结束后的最后一次旅行。
相隔十年之久,但又恍如昨日。
离开诺维雅城后,便是一片危机四伏的森林。
她们一边解决路上所遇到的异兽,一边向着目的地前进。
在出发的第六天晚上。
众人围在篝火旁,一边吃着晚饭,一边聊天。
艾丽丝和焰彩坐在一起,时不时挑逗一下单纯的迪娜米,惹她生气。
而克诺宁安静的坐在旁边,露出恬静的笑容。
仿佛回到了从前。
“话说,焰姐姐,出云山脉的最高峰,你去过吗?”
艾丽丝问道。
身旁的白发少女喝着热汤,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记忆。
“没有,但是我见过,它很高,比云朵还要高。”
“是吗?那站在山峰上,应该可以看见很漂亮的星空吧?”
艾丽丝一脸向往。
迪娜米一脸不屑:
“星空算什么,我在白银群岛还见过更漂亮的天空呢。”
“哦?有多漂亮?”
“呜……就很漂亮。”
奈何迪娜米没什么文化,形容不出来。
焰彩说:
“就像光在夜空中泛起涟漪,在以前,人们管那种现象叫做极光,只有在两极地区能够见到。”
“艾丽丝,你如果感兴趣的话,将来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真的是很漂亮的景色。”
艾丽丝听着身旁少女的话语,轻轻撩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轻笑道:
“恩,一定。”
她们抵达那座山峰时,这座山峰还没有一个确切的名。
她们在山中的村落暂做休整。
位于群山间的山民将生养他们的山称作柱。
在他们认知中,是这些山撑起了天空。
而那座最高的峰,他们称其为天之柱,有时也会称其为柱阿母。
因为山峰顶部的积雪就像母亲的白发,又长又白。
艾丽丝觉得这是个很浪漫的说法。
克诺宁疑惑他们是在用母亲形容山峰,还是在用山峰形容母亲。
山民没文化,抱怨一句这娃娃好较真。
在村落休整三日后,她们开始了登峰。
在这座山峰上,她们见到了最美丽的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