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漫长的告别25
高耸的山顶上堆积着万年不化的积雪，冷风呼呼地拍在她们脸上，将她们的耳朵冻得通红。
踏雪而行的四人每走数步便会吐出一口白白的雾气。
山顶风很大，空气很冷，但对于他们这些超凡者而言并不算什么，不过登山时的疲惫还是存在的。
空气稀薄，一路上都没有人说话，默默的低着头向上攀援。
抵达山巅时已经是下午，落日照金山，余晖将整片山脉连同密林一同照得金灿灿的。
四人在山顶停下脚步，向下俯瞰，见到了金色的云海。
所有人脸上都不禁露出一丝畅快的笑容。
随后夜幕降临，斗转星移。
满天的星光点缀夜空。
“真漂亮。”
焰彩感慨一句。
迪娜米表示不屑：
“我还见过更漂亮的星空。”
她说着向星空伸出手，眼中流露一丝怀恋：
“在我的记忆中，遍布极光的星空就像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星星是藏在湖底的钻石，后来去过天外才知道，夜空原来是世界上最深的海。”
艾丽丝露出坏笑，伸手戳了一下她敏感的翅膀：
“教了几年书，成了个文化人呐，迪娜米。”
迪娜米身子一哆嗦，羞愤地瞪了一眼她。
却与艾丽丝略带些温柔的眼神对上了：
“迪娜米，你想家吗？”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迪娜米沉默两秒，摇了摇头：
“不想。”
“以前偶尔会怀念白银群岛的生活，但现在，我还是觉得跟你们在一起比较开心。”
迪娜米说这话时，脸有些泛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坦率了不少嘛。”
艾丽丝欣慰道。
随后又将目光投向安静仰望星空的克洛宁。
克洛宁察觉到视线，向她报以微笑。
“还是先找那位精灵的遗物吧，这里虽然漂亮，却着实有些冷…”
克洛宁说完，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
艾丽丝于八千里的山巅点燃篝火，在夜中燃起火光远看下来，犹如一座高耸的灯塔。
在此期间，焰彩也找到了遗物。
那是埋在积雪里的一个小盒子。
艾丽丝提议在这多待一会再离开。
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她们也不想让这场波澜不惊的旅行结束得太早。
她们坐在篝火旁，彼此依偎。
焰彩从影子里拿出被褥，在将四人一起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怕冷风与雪，但依旧喜欢光与热。
木材燃烧的火光照在四人脸上。
“克洛宁，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时的模样。”
克洛宁耳边传来艾丽丝的声音，随后被子里，她的手被轻轻握住了。
“那时候的你真瘦啊。”
艾丽丝怀念道：
“你能长这么大真是太好了。”
可能是意识到她们以后都不会有什么计划如今天这般相聚。
艾丽丝语气中总是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告别的意味。
焰彩和迪娜米听不出来，但克洛宁听懂其中的言外之意。
“艾丽丝姐姐，未来我们还有机会一起旅行的吧？”
“……”
艾丽丝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未来的事情谁说的好呢。”
艾丽丝说完沉默了两秒，又开口道：
“克洛宁，一个人的性格决定了他的未来，将来的你，或许会走上一条无人理解的孤独之路。”
克洛宁眉头微蹙。
艾丽丝并没有将未来的轮廓告知除焰彩以外的人。
因为她知道，焰彩不会在意未来，所以才向焰彩述说。
但克洛宁何其敏锐，只是这一句话，她便隐隐察觉到什么。
“艾丽丝姐姐不是理解我吗？”
“不，克洛宁，长久以来都是你在努力理解我的理想，但你最后，还是应该走出自己的一条路，你不是我的影子，不必在我身后追逐我。”
冷风呼啸，星河灿烂。
克洛宁将视线从红发女人的侧脸移到不远处的篝火上，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艾丽丝姐姐。”
“你是个坚强的孩子，不过有时候也会迷茫，看不清当下的方向，不过无论如何都请相信自己的决定。”
艾丽丝轻笑说道：
“哪怕是那些让你痛苦的决定，也具有非同一般的意味。”
艾丽丝这番话别有深意，克洛宁当下听不太懂，但她记住了。
她同时感到了疑惑以及一丝不安。
“艾丽丝姐姐…真的你不打算回乌托比尔了吗？”
艾丽丝这番话仿佛是打算将未来和理想交付给克洛宁。
即便很隐晦，克洛宁也敏锐的察觉到了。
“你听说过巴别塔的传说吗？”
艾丽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给她讲述了一个神殿经书中的故事。
传说在遥远的过去，人类背叛了巴别塔之主，安洁莉雅。
因此巴别塔迎来了覆灭，人间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苦海。
人们用漫长的苦难进行赎罪，期望神明的原谅。
“传闻女神安洁莉雅尚在人间时，用漫长的岁月统治一个庞大的国家，在她离去后，巴别塔轰然倒塌。”
“因为她支撑巴别塔太久，已然化作了最稳定了那根柱子，人们无法想象那个没有她的未来。”
“克洛宁，乌托比尔是人类建立的理想之国，这份理想不该之系于一人之上，倘若我哪天不在，我不希望乌托比尔如巴别塔那般坍塌。”
“我所期望的是永远都能有人为了它的理想，付出一生，前赴后继。”
“我之后可能是你，你之后可能是别人，不管是谁，将理想代代相传，这才是身为人类的方式。”
克洛宁理解了她的意思。
在很早以前，年轻的艾丽丝也是这般的想法。
只是在创立乌托比尔期间，她被所谓魔王之力与永生的许诺迷惑，生出了以一人支撑万民理想的想法。
这是错的，她现在才发现。
安洁莉雅也好，艾瑞娜也好，她们都犯了这个错误。
所以在最后艾丽丝想要将理想与未来托付给克洛宁，托付给人类。
“艾丽丝姐姐，你当初不是说三年吗？”
当初艾丽丝说三年，也是稳住克洛宁。
要是当时的克洛宁知道自己压根没有回去的想法，估计会发脾气的吧。
其实克洛宁也隐约猜到了艾丽丝或许不会再回去了。
那句三年之约大概率只是个谎言。
即便是谎言，她也甘之若饴。
可在最后，艾丽丝还是不愿意欺骗克洛宁，让她守着一个自己会返回乌托比尔的空泛承诺去担负乌托比尔的责任。
“克洛宁，就这么不相信自己吗？我可是很相信你呢，还有乌托比尔里那些为了理想付出的卡洛斯同胞们。”
“我…”
克洛宁哑然，她明白了艾丽丝这番话就是在告别。
她能理解，但无法接受。
这这种告别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场背叛。
“艾丽丝姐姐，你是打算彻底放手，还是，退居幕后？”
“当然不可能彻底放手，毕竟乌托比尔是我一手创建的国度，我比任何人都放心不下它。”
艾丽丝说道。
“无论多久，无论多遥远的时光，只要它的理想不曾蒙尘，我永远都会帮助它。”
得到这个答复，克洛宁心安了不少了。
虽然对艾丽丝想要放手的决定感到不满，但她觉得艾丽丝说的没错。
艾丽丝在乌托比尔的声望和权利太高了，甚至有些高过头了。
在一些卡洛斯心中，艾丽丝甚至已经不是人类，而是比肩安洁莉雅的人世女神。
这不好，渴求神明拯救的人们，终究会受困于神明。
“我明白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山顶的火光照亮着黑夜。
她们在山顶看了一晚上星星，相互之间说了许多话语。
山顶的气温很低，焰彩一次次将木材或木炭一类的燃料扔进火堆里。
艾丽丝则是为众人裹上了一层用红线编织的被褥。
这被褥的材料未知，但拥有别样的力量。
名为“链接”的能力。
她给红线链接上了自己的体温，于是线便有了她温度。
焰彩也好奇过艾丽丝这份力量。
但这力量源于魔王冠冕，她无法复制。
艾丽丝告诉焰彩，这份力量虽然强大，但终究有限。
被神明赐予的力量，从一开始便受限于神明。
下山后，克洛宁便与艾丽丝三人告别了。
这是她原本的计划，在进行最后一场旅行后，她直接越过云天山脉，返回乌托比尔。
在临别前，她们在山脚下，身后是高耸的山脉。
克洛宁提着剑，背着小小的行囊，向艾丽丝作别。
“那么，再见了艾丽丝姐姐，我们来日再见。”
“再见，一路顺风。”
她与三人一一作别，告别简单而慎重。
最为不舍的还是迪娜米，在告别之时用一只羽毛笔作为离别的礼物。
这几年，克洛宁收到的羽毛笔这辈子都用不完了。
将那份礼物连同不舍收下后，克洛宁转身离开，金色的头发与娇小的身影隐入群山绿水。
焰彩望着她的背影一点点变小，最后消失，眼中流露一丝情绪。
诺维雅学院到乌托比尔要翻过云天山脉，大多数人都是选择在乌托比尔的城市搭乘云鲸去往诺维雅学院。
鲜少有人会选择翻越云天山脉，因此这条路上杂草丛生，坑坑洼洼。
这条路并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