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漫长的告别26
2815年9月。
焰彩三人带着精灵的遗产返回诺维雅学院时，正好到了开学的日子。
天空湛蓝，蓝色的云鲸挥动光翼落入谨慎湖，低沉的鲸鸣与激起的浪声传遍整座谨慎湖。
诺维雅学院一如既往。
十年间，焰彩已经习惯了这种环境。
回到诺维雅学院的她们先是去了一趟新生茶店。
将精灵的遗产交付给了米尔恩。
焰彩没有打开那个盒子。
这是听取了艾丽丝的建议。
那盒子在风雪之下埋了上百年，谁知道里面的东西现在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出于保险起见，还是将它直接带给雇主比较好。
焰彩觉得她说得对，更何况焰彩本就对精灵的遗产没什么兴趣。
米尔恩收到盒子后，将报酬支付给了她们。
看到克洛宁不在，便询问了下。
得到克洛宁已经离开去往乌托比尔的消息后，米尔恩发出了一声叹息。
“克洛宁小姐是个不同寻常的人，总是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碧尔嘉想要追上她，真是太难了。”
克洛宁离开诺维雅城，碧尔嘉得到这个消息后肯定也会离开，前往乌托比尔。
届时家里剩下米尔恩一个人。
她并未因为养子的将要离开感到难过，男儿长大总要出门打拼的。
她忧心碧尔嘉追逐的目标太过遥远。
米尔恩摇了摇头，将杂念散去，捧着木盒，目光落到焰彩身上：
“多莉丝小姐，这一趟的旅行感觉如何？开心吗？”
“还行，有些平淡，最后和克洛宁告别，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奇怪的感觉。”
这最后一次的旅行，过程波澜不惊，没有危险，也没有意外，只是简单爬了一次山，看了一眼山顶的星空和山下的人间。
但在最后，克洛宁离开时，焰彩望着少女金色的背影隐入山林，心中萌生些许不舍。
她真的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了。
“那就好。过几日碧尔嘉也可能要离开，能陪我一起送送他吗？”
“为什么是我？”
焰彩嘀咕，她跟那个男人也算不上多熟吧？
“我跟他只是认识几年而已。”
“是十年。多莉丝小姐，人的一生能有几个十年，相识十年，难得还不够，临别的时候送一程吗？”
焰彩想了想，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十年啊。
仅仅十年，足足十年。于她而言轻若鸿毛，于他人而言重若山川。
焰彩三人离开后，米尔恩将精灵的遗产交付给了奥古斯塔斯。
本来米尔恩还想让焰彩三人也看看里面的东西。
可迪娜米有事，请了一个月的假，她要赶紧回去上班。
焰彩对里面的东西不感兴趣，而艾丽丝跟焰彩有着同样的态度。
米尔恩找到奥古斯塔斯时，只有他一人，他的弟子们去图书馆学习了。
米尔恩将木盒交付于他。
奥古斯塔斯怀着激动地心情，打开了木盒。
里面放着一本书和几张百年前的星空图纸。
百年前追逐星空之人留下的遗产，居然是如此简单的东西。
奥古斯塔斯轻轻的拿出那本书，历经百年岁月，书纸已经泛黄。
里面的文字依旧是神殿文，但和今天的文字形式有着较大的差别。
不过好在即便是古文，奥古斯塔斯也认识，读得懂。
他轻轻翻动书页，阅览这本书籍。
生怕动作稍大就让这历经百年岁月的书本化为粉末。
米尔恩在一旁，并未打扰。
奥古斯塔斯眉头皱起，随后眉头越锁越紧。
“怎么会…”
在翻到最后一页后，奥古斯塔斯发出难以置信的声音。
“奥古斯塔斯阁下，这本书是记载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米尔恩关切地问道。
奥古斯塔斯被这突然的问候惊醒过来，恍然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
他看了看米尔恩满脸的关切，喉结动了动，想要告诉他人那难以置信的现实。
但最后他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
“没什么，只是里面的记载与其他文献差别太大了…有些吃惊罢了。”
“米尔恩小姐，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稍微整理一下思绪。”
米尔恩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奥古斯塔斯一个人。
他坐在书桌前，满眼绝望。
书中记载的那位精灵跨越天外的过程，与亚尔维斯述说得大差不差。
更重要的是，那位精灵不止一次前往天外。
然后她得出了一个绝望的结论。
人类不可能前往星空。
因为，人类根本无法适应没有源气的环境！
在意识到这个现实时，那书中的文字透露着绝望，即便跨越百年，那股绝望仍旧能伤及理想者的心脏。
“混蛋！”
奥古斯塔斯大骂一声，将书甩到墙上。
又站起来将书桌上所有的文献扔到地上。
他发疯一般将通过破坏家具和书本宣泄着情绪。
同时不停的咒骂怒吼。
“星空！星空是个谎言！”
“既然是个谎言，为什么要那么漂亮！”
在宣泄过后，他在一片狼藉中瘫坐下来。
沉默半晌后，他仰头笑起来。
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我这一辈子，居然全花在这种事情上了。”
“太可笑了。”
“我归根到底，还是什么都没得到啊…”
“就连理想，理想也…虚伪至极。”
他笑完，仰躺在地上。
像是一具尸体。
他沉默了许久，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随后魔术阵在他身下展开。
点点星光在半空中浮现。
星空幻象魔术。
房间内装着星河。
他躺在星河里，眼中倒映着星空的幻象。
他伸出手触碰一个星辰。
那颗星辰如水中倒影一般消散后凝聚。
他望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
恍然察觉，原来自己一直所追逐的就是这样一个幻象。
这一夜，他思索良久。
他想起了年幼时那片星空，老师教给他的幻象魔术，想起了星之塔藏书室内许许多多追逐星空的前人们留下的记载。
星空终将触不可及。
那么多人的努力，那么多人牺牲一生去追逐的理想，最后却是如此残酷的答案吗？
他不接受。
在黑夜中，他站起来，捡起那本古籍，将它点燃。
火光倒映在他眼中。
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个秘密永远隐藏。
他要欺骗所有人。
一夜之间，奥古斯塔斯头发变得灰白。
他的弟子们为此表示关切。
而他只是告诉他们，他不小心毁掉了精灵那份珍贵的文献，焦虑愧疚不安，因此生出白发。
弟子们没多做怀疑，并为之感到惋惜。
两天后，奥古斯塔斯带着弟子们离开了诺维雅学院。
他们因为离去的匆忙，只来得及与米尔恩告别。
米尔恩询问他们今后的打算。
奥古斯塔斯告诉她，返回乌托比尔，继续那项伟大的事业。
“这段时间麻烦米尔恩小姐了。将来有什么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吩咐。”
“阁下，您的志愿是寻常人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能助您一臂之力，乃是我的荣幸，哪里需要报酬。”
米尔恩笑了笑：
“但不瞒您说，我确实有个提案，一个想法已经在我心中存在许久，只是这几年贪念诺维雅学院到平静，没敢踏出第一步，如今我的养子将要离开，我也算了无牵挂，正想要离开这里，闯出一番事业。”
“兴许我们可以合作，我拥有您难以想象的人脉和资源，而您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飞天技术。既然如此，我们的理想何不相互支撑，彼此互利呢？”
奥古斯塔斯有些惊讶眼前的女人头发半白，年近六十，居然还想出门闯荡。
奥古斯塔斯也不禁生出几分英雄相惜之情。
“好，要是有需要，随时来乌托比尔找我。”
他们离开了。
2815年十月。
得知克洛宁离开诺维雅学院的碧尔嘉，也决定启程，去追逐她的背影。
按照约定，焰彩也来送他一程。
焰彩来了，艾丽丝自然也是要跟着一起的。
告别并没有耗费太多时间，只有一些简单的问候和祝福。
艾丽丝托他将一封书信带给克洛宁。
米尔恩则为他系好胸口的衣物，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
“碧尔嘉，这是你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未来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麻烦，我相信你，即便没有我在你身边，也能自己处理好的。”
“出门在外，不要太想家。”
碧尔嘉看着眼前的女人，满眼感激：
“我记住了。”
“一路顺风。”
随着云鲸挥动光翼，破水而出。
焰彩又一个相识之人离开了。
这座城市中，能跟她聊上几句的熟人是越来越少了。
在返回途中，米尔恩将一把钥匙递给焰彩。
“多莉丝小姐，这个送你。”
焰彩接过钥匙，疑惑道：
“这是什么？”
“新生茶店的钥匙，多莉丝小姐，我也快离开了。”
焰彩一愣。
“为什么…”
“没必要不舍，多莉丝小姐，只是暂别，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面的。”
“为什么这么突然？”
“因为我不喜欢太正式的告别，尤其是对你。某一日，你去茶店，倘若门没开，那就说明我已经离开了。这家茶店于你而言或许算不上什么，但算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
焰彩沉默了，只觉得手中的钥匙有些发烫。
米尔恩站在她面前，向她笑了笑：
“多莉丝小姐，请容我再一次向你道谢。”
她抱住焰彩，在她耳边说道：
“谢谢你，给我自由。”
“我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知道。”
“舍不得我吗？”
“我不知道…不过，心有些不好受。”
“我也一样。”
米尔恩轻声说道：
“开一家茶店很无聊的，我很早就有了关门的打算，能坚持到现在，都是因为期待你的光顾。”
“可以后茶店没有你，我是不会再去的。”
“那就帮我保管钥匙，等我回来，再把它还给我吧。”
米尔恩放开焰彩。
“嗯。”
焰彩点了点头，又许下了一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