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漫长的告别27
米尔恩离开了诺维雅城。
焰彩察觉时已经是在一个月后。
那家她常去的茶店关门了。
在商业街上，一家平平无奇的店铺突然关门并非是什么特别的事情。
她不禁有些失落。
她还是喜欢米尔恩为自己准备的甜茶。
虽然拿着米尔恩给予的配方，她可以制造出差不多的味道。
但她懒惰成性，不会因为一点口腹之欲大动干戈。
尝不到就尝不到吧，焰彩心想，将那份失落按下等待习以为常。
艾丽丝来到她身边已经四个月了。
这四个月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编织手中的命运丝线。
具体是在做什么，她也不告诉焰彩。
每次焰彩问起，她都是用一副笑吟吟的表情告诉焰彩：
“你以后会知道的。”
焰彩不知道艾丽丝口中的以后是多久。
但她知道，不管多久的以后，她都能抵达。
2816年的夏天。
安米凋亡了。
焰彩想起第一次结识安米那天，也是她和艾丽丝相遇的那天。
这只天使并未在焰彩记忆中留下特别的印象。
在焰彩心里，她更像是米卡多的代言人。
平时总是板着一张严肃正经的脸，但心里总是在盘算些坏心思。
安米是在2816年的春天突然病倒，送入疗养院的。
那一天她和迪娜米，小田田一起去祭拜墓园内逝去的天使。
春意正浓，墓园内千花盛开。
她和迪娜米一同，在亚蜜尔的墓碑前献上花束。
天使没有祭拜已逝之人的传统，这些祭拜的行为也仅仅只是对人类的模仿。
和人类不同，她们祭拜时并不会悲伤和遗憾。
实际上，她们也不知晓祭拜逝者的具体意义。
只是相信，这或许有意义。
祭拜结束后，返程的路上，安米身子晃了晃，摔倒在花丛中。
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疗养院里。
米卡多，迪娜米，焰彩，还有许多她相熟的天使。
她们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语。
天使能接受死亡，精灵则是距离死亡太过遥远，再加上情感迟钝。
米卡多问她：
“安米，你的时间不多了？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安米沉默片刻，目光扫过病房内所有人。
“我想静静。”
米卡多边让所有人离开。
“院长，还有多莉丝小姐，麻烦留下来。”安米又说道。
刚刚走出病房门的焰彩带着一脸疑惑折返回来。
关上病房门。
房间内三人。
安米望着焰彩：
“多莉丝…不，还是称你诺维雅吧。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焰彩眉头一皱：
“你说。”
“您可以成为诺维雅学院的院长吗？”
安米语气平凡，却让身旁的米卡多身躯一震。
“为什么？”
“你是诺埃尔的好友吧？你们一起讨伐过魔王，最后建立了诺维雅学院，诺维雅小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诺埃尔没有将院长的位置传给你，而是传给了米卡多小姐。”
安米看向米卡多，眼中闪过一丝关切：
“其实，米卡多小姐一直都很辛苦，她虽然是院长，却经常要和那群学阀勾心斗角，每一天都要因为各种各样的琐事忙到很晚。”
“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米卡多鼻子一酸。
“安米…”
安米望着焰彩：
“可是你，诺维雅小姐，你怎么能活得那么轻松？”
天使的责问没有一丝起伏的情绪，却如一把利箭插入她的心中。
焰彩撇开脸，移开视线。
“我该怎么做？你们要我怎么做？”
焰彩反问道：
“仅仅只是代替米卡多成为学院长就好了吗？”
她至今仍未理解艾琳的理想。
每个人都能修行，人人都能凭借自己的力量享受世界。
凭依这样的理想建立的学院，却在百年之后，依旧诞生了学阀这种东西。
而今，学阀已经是诺维雅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它的存在既支撑了学院庞大的教学需求，又作为外部势力支持学院的桥梁，让诺维雅学院与世界各个势力保持平衡。
焰彩并非没有思考过，如果将所有学阀彻底驱除，学院是否会振兴起来。
但得到的结果却是，学院或许会因此衰落。
无论是是对魔术，圣痕，还是源能器具的研究，都是那些学阀掌控的研究所在进行。
彻底将学阀驱除，学院将失去引领这个世界的超凡技术。
这些年来沉积的问题太多，太复杂。
焰彩想不明白，便也懒得去想了。
“好了。”
米卡多出声道。
“安米，知道当初诺埃尔小姐为什么选择我吗？”
安米与焰彩望着她，等待着答案。
“因为啊…我喜欢人类。”
“这是我初心。”
“哪怕是这百年间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我的初心依旧。”
“我盼望着人类能够越活越好。”
“谢谢你能为我着想，但不用强求诺维雅去担负起这份责任。”
米卡多对焰彩说道：
“诺维雅，还是按照我说的，去寻找勇者的传说吧。等什么时候你理解了艾琳的理想，并真的打算将其贯彻时，我们再谈如何行动。”
“嗯…”
安米的请求被米卡多委婉的拒绝了。
在安米住院期间。
焰彩几乎每周都会去看望她一次。
多数都是迪娜米拉着她去的。
至于艾丽丝，她在年初给焰彩过完生日后便忙碌起来了。
不知道忙些什么，几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家里，偶尔会出门跟焰彩二人一起逛街。
艾丽丝听闻安米将要凋亡的消息后也去探望了她一次。
并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艾丽丝给她带了自己做的美食，而安米送了她一支羽毛笔。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至未至。
诺维雅城炎热起来。
安米在夏天的一个午后凋亡。
焰彩没能见证。
她只想和米卡多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
于是天使与精灵便一同前往了湖边。
米卡多推着轮椅，在白沙上，眺望着远处通天塔。
安米满脸恬静，轻轻握住米卡多的手。
“米卡多，这些年，麻烦你了。”
“是我麻烦你才对。”
“我不在了，你还泡的好茶吗？”
“这种简单的事情我还是做得来的。”
“那就好。”
天使眯起眼睛：
“我们认识多久了。”
“三十二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无数光辉从天使身体里逸散。
她知道自己的时候到了。
安米觉得难过，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米卡多小姐，这些年，你应该也经历不少类似的场景吧？”
安米问道。
“是啊，因为活的太久，总是会经历许多永别。”
米卡多语气有些哀伤。
“那你会伤心吗？”
“会。”
安米轻轻一笑：
“那太好了。我死去时，还有人为我悲伤。”
天使的身形在轮椅上消散。
米卡多站在空荡荡的轮椅后，矗立许久。
最后一滴透明的水滴从脸庞落下。
“永别了。”
风吹过白沙滩。
水波涟漪。
不过是一位天使的凋亡。
2816年的秋天。
焰彩收到了米尔恩的来信。
信上说，她现在创办了一家商会，与奥古斯塔斯达成了合作，开始研发小型商用的飞行艇。
同时她正在向贵族市场推销莉丝饮料。
这种新奇的饮料很快便引起了贵族的喜爱，接下来有望打开贵族市场。
她在乌托比尔待了一个月，看到了奥古斯塔斯正在建造航天器的工坊。
那颗白银色名为摘星二号的球体，据说能够承载他们前往星空。
米尔恩觉得不可思议。
同时又无比期待着他们真的能够前往星空。
信上也简单谈及到碧尔嘉和克洛宁的情况。
克洛宁如今成为了王座内庭的庭长，而碧尔嘉作为她的侍卫常伴左右。
碧尔嘉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因为可以和克洛宁朝夕相处。
但米尔恩对此表示忧虑，担心他会越陷越深。
在信的最后，是一句感谢的话语。
平平无奇。
焰彩将信收好，等待下一次她的消息。
2816年转眼便到了年末。
年关将近，雪也落了下来。
这一年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克洛宁离开诺维雅城，然后是碧尔嘉，米尔恩，再到安米凋亡。
这座城市里，焰彩相熟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她有时候想出门散心，都不知道该去哪。
下雪的日子，她独自出门时，看到学院里有一群学生在打雪仗。
焰彩驻足看了许久，觉得那些学生脸上都笑容格外熟悉。
一颗雪球不小心扔到她身上。
她看向那个将雪球扔向自己的学生，那学生眼中流露出慌乱。
焰彩莫名觉得无趣，转身离开了。
这一年，她对灵魂的研究更深了一些。
灵魂之火会随着人情绪的波动，时而变得耀眼夺目，时而变得黯淡无光。
焰彩有些搞不清楚，到底是情绪影响了灵魂之火，还是灵魂之火决定了情绪。
2816年12月31日。
为了庆祝新年和焰彩生日。
三人相聚在焰彩家里。
这座空间狭小的屋子，平时焰彩和艾丽丝两个人相处都会觉得有些拥挤。
可如今却觉得有些空旷。
焰彩想起十多年前，自己刚回到诺维雅学院。
迪娜米给自己过生日，同样是两个人，她完全没有看热闹的想法。
后来相熟的人越来越多，每年过生日都有一大帮子人。
一年又一年，有人老去，有人死去，有人离开。
离别或永别。
生日，这个最喧闹的日子，如今也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