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漫长的告别29
命运有一条铁律，那便是它一定会兑现。
历史并未记载她的死因，但她知晓自己会如何死去。
从魔王冠冕中获得这个世界有关力量的知识后，她便知道，永生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谓灵魂之火，并不是人类本质，而是现象。
出于某种目的而诞生的现象。
2817年的三月。
春意盎然的日子。
艾丽丝在清晨醒来，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的身体。
浑身上下只有眼睛能动。
这种熟悉的感觉她曾感受过一次。
在爱之岛上，她用灵魂之火将爱之树内的火海染成白色。
而后她虚弱的瘫软在地，如同一具尸体。
当时她并不知晓那种失去身体掌控权的现象是何种含义。
如今的她已然明了。
所谓火焰，归根到底是一种能源。
灵魂之火亦是如此。
而它产生的能源，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更加广为人知的名字。
伽玛。
在认识到世界的轮廓后，艾丽丝无比叹服，神明所编织的世界竟然是如此严谨合理。
编织漫长的命运，已经近乎耗尽了她的灵魂。
她知晓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
阳光从窗户照进卧室。
侧躺着的艾丽丝安静的注视着焰彩的脸庞。
许久，泪水溢满眼眶。
哪怕知晓未来的轮廓，当下她还是非常不舍。
她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才逐渐恢复了身体的掌控。
在某一天，艾丽丝问了焰彩一个奇怪的问题。
假如你已经知晓未来的结局，还会决定前往未来吗？
我们该以这种态度，去面对一个注定未来。
焰彩的回答很简单，未来注定，那又怎么样，她又不是活在未来。
她活在当下。
艾丽丝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但却又很遗憾。
她当下已经所剩无几。
2817年4月。
距离艾丽丝生日没两天了。
这一日她如同平常那般为焰彩做了早饭。
焰彩通常要睡到临近中午才会苏醒。
因为每天晚上都要在外研究不同人的灵魂直到深夜。
在焰彩还在沉睡的清晨吗，艾丽丝会细心打理家中的一切。
给窗台上的花浇水，出门购买一天所需的食材，用魔术清洗焰彩的衣物。
在透明的阳光照进家中时。
她会系好围裙，在厨房里做简单又美味的早餐。
焰彩会在早餐刚刚出锅时苏醒，揉着莘松困倦的眼睛，迷迷糊糊的走到厨房门口，询问早上吃什么。
这样的清晨已经重复了六百多个日子。
她习惯，并乐在其中，甚至险些认为这样平淡寻常的生活能够持续到永恒。
艾丽丝将两人份的早餐端上桌。
通常吃早饭时，艾丽丝会聊些简单的话题，例如今天要去做些什么？晚餐想要吃什么？
焰彩会带着些尚未苏醒的困倦与迷糊，一遍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含糊不清的回答。
但在今天，艾丽丝放下手中的餐具，告诉她：
“焰姐姐，我快死了。”
这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早上好。
“什么？”
焰彩以为自己听错了，整个人都清醒了许多。
“是的，你没有听错。”
艾丽丝表情认真。
焰彩知道艾丽丝不会对自己开这种玩笑。
“灵魂枯竭，这是每个人类都无法避免结局。”
“焰姐姐，在久远到无法计量的时代，神明用火点燃了人类的灵魂，人类便有了衰老与死亡。”
“也是因为那点燃人类灵魂的火焰，人类有了改变世界的力量。”
“但是过度使用这份力量，会导致灵魂枯竭，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焰彩立刻想到了之前在疗养院的那群孩子们。
当时她并不知道他们虚弱濒临死亡的原因。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
“是因为编织命运吗？”
“是啊，焰姐姐。编制命运不光透支了我一个人的灵魂，那些因我而诞生的卡洛斯，它们的灵魂同样受到了些许损耗。”
“到底是什么样的命运，值得付出这样的代价。”
“焰姐姐，你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
艾丽丝轻笑道。
焰彩心情低落下来。
她的心在难过，但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这是改变世界最基本的公式，伽玛加权限等于改变世界的现象，想要做到编织命运这种事情，不仅需要足够的权限，更需要难以想象的伽玛作为支持。”
艾丽丝解释道。
焰彩看着面前精致的早餐，只觉得这一切好苦涩。
“我有什么办法救你吗？”
艾丽丝温柔的看着她：
“焰姐姐，在离开乌托比尔那天，我便决定走上了这条路，不要为此悲伤。”
焰彩不语，沉默得很难受。
“但是，还有最后一件事，我需要焰姐姐你帮忙。”
那位毁灭前文明的神明，给予了这个时代一份温柔充满爱意的礼物。
名为魔王。
魔王注定的命运是为全人类带来一片美好的夜晚。
人类的一切痛苦，一切悲伤，一切不好的事情都会在魔王的裙摆下彻底消散。
“文明的发展注定会为人类带来痛苦。一如当下的时代，魔王与勇者的时代已然逝去，而新的时代正要开始。”
“这一路上，我们见到了人类的各种苦难，它们长在城市阴冷的角落，长在战场的废墟，长在各种看不到的地方。”
“终有一日，魔王会终结它们，人类从此会过上美好幸福的生活。”
“这一切听着很美好对吧。”
谨慎湖边的白沙上，风吹过艾丽丝的红发，她穿着精致的礼服，宛如一朵盛开的花。
焰彩站在她旁边，听她诉说、
“但，不要温和的走入那个良夜。”
艾丽丝牵起焰彩的手，走入沙与水的交界线。
“还记的吗？我是在这里第一次遇见你的。”
“我记得，那时候你还小，才刚到我的腰，现在已经比我都高了，头发也变成红色的了。”
“你喜欢蓝色还是红色。”
“非要选一个吗？”
艾丽丝笑了笑。
波浪起伏漫过她的脚踝。
她牵起焰彩的手：
“焰姐姐，接下来我要借助你的权限，封印魔王的冠冕。”
“真的要这么做？”
“嗯，那片温暖的良夜终会降临，我所能做的只有用这种方法推迟它的来临。”
艾丽丝闭上双眼，黑色的魔王冠冕在她头顶显现。
金色的丝线在二人身边凝聚，显现。
焰彩忽然感到一股异样。
她的身体似乎被某种东西给进入了。
在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不仅是自己。
她觉得自己还是艾丽丝。
金色的线宛如编织成的茧将二人包裹。
在周身陷入黑暗之前，焰彩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紧接着，她看到了许多零碎的画面。
她看见，荒芜的战场上，狂风呼啸，万人厮杀，鲜血染红的夕阳，战场中央有着银灰色眼瞳的女人将剑从尸体中拔出，她浑身是血，站在满地破碎的尸体中。
她看见，盛开着彼岸花的鲜红之土上矗立着一道娇小的背影，红色的长发随着风飘扬。
她看见，上千座形状各异的飞行艇在圣法帝高耸的魔塔间飞行。
她看见，一座精致的王城在红月下燃起火焰，坐在王座上的英气男人在火场中手握长剑，像是在等谁。
她看见，大海被染成红色……
许许多多画面在她眼前如流光闪过。
宛如千万破碎的镜面。
在最后，画面定格在一位少女身上。
她有着一头雪白的长发，血红的眼瞳。
那位少女无比眼熟。
那是焰彩自己。
但是脸上没有那道金色的疤痕。
白发少女瘫坐在一片燃烧的花海中，眼泪从她脸庞上落下，她浑身颤抖的痛哭。
好像时间过去了很久，但又感觉只是一瞬间，再次见到光明时，她已经回到了睁开了眼睛。
宛如大海般的谨慎湖蔚蓝透彻。
她瘫坐在白色的沙滩上，水浪拍击着她的脚踝。
在她身前，艾丽丝躺在水中已然双眼紧闭。
焰彩简单探查了一下艾丽丝的情况。
她的气息衰弱了很多。
焰彩尝试呼唤她的名字，没有得到回应。
不得已焰彩把她扛回了家。
房间内。
焰彩将她放在床上，凝视着她的面容，试图从中找到她孩童时稚嫩的痕迹。
她恍然察觉，第一次与艾丽丝相遇时，她便对自己有所隐瞒。
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艾丽丝只向她展露单纯简单的一面。
艾丽丝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她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看书的焰彩。
“你醒了。”
焰彩语气平淡。
“嗯。”
“感觉怎么样？”
“浑身没力气，等候晚饭可能要焰姐姐你喂我吃了。”
焰彩心想有心情开玩笑，应该是没事了。
“成功了吗？封印魔王冠冕。”
“成功了，现在魔王冠冕的权限上限已经锁死，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不会有魔王能够达到我的这种权限高度。”
“哦……”
焰彩并不是很在意。
“说起来，之前我看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焰彩将之前见到的画面转述给艾丽丝。
并询问她：
“这些是未来的画面吗？”
“嗯。”
艾丽丝没有否认。
焰彩陷入思索。
“未来的我，会遇到什么悲伤的事情吗？”
她想着那个在燃烧的花海中哭泣的自己的画面。
她不觉得，这世界上还会有事情让自己再一次痛哭。
“或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