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漫长的告别30
当真正封印了魔王冠冕，艾丽丝的虚弱才显现出来。
仅仅只是数天时间，她便虚弱得走不动了。
焰为她找来了一架轮椅，平日里供她出行。
艾丽丝告诉焰彩，是因为之前她利用魔王冠冕的权限，链接了上百万卡洛斯的灵魂，以此支付改变命运的代价。
而今魔王冠冕封印，她与卡洛斯的链接也衰落下来，灵魂枯竭的弊端也显现出来。
“有什么办法能救你吗？”
焰彩脸上少见的多了几分担忧。
“据我所知，没有。”
焰彩心情消沉。
她想起了之前在疗养院的那群孩子。
艾丽丝也要如同他们一般离去。
虽然只是和艾丽丝相处十多年，但那颗心在为她的离去悲伤。
艾丽丝专门拜托焰彩帮忙隐瞒真相，对外宣称自己只是生病。
“为什么？”
“焰姐姐，我希望在我离开那天到来前，大家还是把我当做艾丽丝看待，而不是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可你就是快死了啊。”
“死亡是于我而言一瞬间，或者一晚上的事情，但对于你们，我的至亲至爱之人，我的离去是一场漫长的告别。”
艾丽丝笑着说：
“在真正的永别到来前，不要让当下充斥离别的悲伤啊。”
焰彩心有些发疼。
“你不害怕死亡吗？”
“没有人不害怕死亡，但总有些东西比个人的生命更加重要，比如你，比如人类的未来。”
“我不明白，你要是真的重视我，就不该编织命运消耗自己的灵魂，你应该活得更久一些，多陪在我身边。”
焰彩语气有些苦涩。
艾丽丝伸出手温柔抚摸她的脸庞。
“因为…我不想让焰姐姐你，看到我老去模样。”
焰彩一愣。
艾丽丝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大概是魔王的诅咒吧？”
“或者说，我本就不太服气，安洁莉雅，艾瑞娜，她们在你记忆中都是那么年轻的相貌，我也想让你记住我年轻的面貌。”
焰彩抿了抿嘴唇：
“就因为这种理由。”
“当然不止是因为这个理由，更主要的原因还是魔王冠冕，随着转化的卡洛斯变多，魔王的权限也逼近一个临界值，即便我现在停止转化卡洛斯，也无法阻止它的增长，而卡洛斯的后代同样是卡洛斯，只要卡洛斯数量增多，我终将突破临界值。”
“届时，能够将普通人转化为卡洛斯的魔王之血，会得到升华，焰姐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魔王之血会变成类似神之血的基因病毒，在数年内感染整个人类群体。”
“等到那时候，人类便再也无法逃离神明的掌心，永生永世生活在神明编织的命运中，即便是神之血也无事于补。”
焰彩整理并吸收着她说得这些信息。
人类的命运落入海耶手中，确实不是一件好事。
焰彩并不太在乎人类命运什么的，只要人类不灭亡，她也懒得去管太多事情。
可跟海耶扯上关系，让焰彩生理上厌恶。
艾丽丝说：
“焰姐姐，你觉得人类的未来该是什么样的？”
焰彩想起了安洁莉雅以前向她述说的那个前文明的姿态。
焰彩摇了摇头：
“没想过，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我只能看到卡洛斯的命运，越是遥远的未来，便越是模糊。”
艾丽丝笑着说：
“我想，人类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幸福的，伟大的。”
“最重要的是，人类能有选择未来的权利。”
战争，和平，发展，繁荣，衰落，开拓，复兴，人类文明此前与此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应该是人类自己所决定的。
神明也好，魔王也罢，都不该夺取这份自由。
“你变了，艾丽丝，以前你可不是这么想的。”
焰彩说道：
“你之前还跟我说，能利用魔王冠冕，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呢。”
“这并非谎言，魔王冠冕确实能做到这一点。”
艾丽丝说道：
“所以说，我走错了路，还记得我们在谢菲莉亚吗？”
“我记得，你就是在那向我表明魔王的身份。”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我所坚信的道路，或许才是正确的路。”
艾丽丝眼中流露浓厚的遗憾：
“我怎么就忘了呢？”
焰彩沉默。
艾丽丝接着说：
“我反思过自己，或许所有的错误，都要从我返回天堂会开始。为了稳固经历叛变的天堂会，我必须展露魔王的能力，而后为了稳定刚占领的国度，必须快速打造一支具有超凡实力的军队，然后是国内统一战争，扩大军队…”
“也就是在那一两年，我变得过度依赖这股力量了。”
“如今也算幡然醒悟，却已经为时已晚。”
焰彩：“……”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有选择留在天堂会，而是跟我一起继续旅行…”
艾丽丝眯起眼睛：
“焰姐姐，这种假设只会徒增懊悔。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只能怪我自己。”
焰彩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反倒是艾丽丝在安慰焰彩不要愧疚。
2817年5月。
艾丽丝“生病”一个月了。
身体还算好，除了身体无力，似乎也没什么别的症状。
迪娜米听说艾丽丝病倒了，特意过来嘲讽了她。
看着她坐在轮椅上行动不便，不停的挑衅她，然后跑到远处，似乎在为往日艾丽丝戏弄自己的行为进行报复。
艾丽丝对她这幼稚玩笑自然是坦然接受，装作一副气愤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让迪娜米好一阵得意。
当然，迪娜米更多的还是在关心她这位友人。
每次过来都带了最爱吃的甜点。
可艾丽丝吃不下。
迪娜米便觉得艾丽丝可能病入膏肓了，连美食都吃不下了。
于是焦急的关切起来。
艾丽丝看她一副焦急的模样，只能无奈笑笑，硬吃下几口甜品，用一贯打趣的语气说迪娜米品味越来越差了，下次带点真正好吃的。
迪娜米这才放心下来。
2817年7月。
盛夏，天色蔚蓝。
艾丽丝生病后，没办法照顾焰彩平日的生活，所以一日三餐基本都是在外面的餐馆解决。
清晨时，焰彩会推着轮椅，带着艾丽丝去街上闲逛透气，顺道解决早晨。
在朝阳下，看着这座城市从深夜遗留的安静变为白日人来人往的热闹与嘈杂。
她们会从早上八点逛到十点左右。
艾丽丝喜欢让她推着自己去那片宛如大海的谨慎湖边。
一边吹着风，看着蔚蓝的湖面泛起涟漪，看着蓝色云鲸展动光翼高飞，看着那港口上人们的离开，重逢，告别，喜悦。
艾丽丝常常会和焰彩聊起她们旅途中的故事。
没有未来的人总是习惯回忆过去，宛如那是她人生中最为宝贵的财产。
而焰彩对长生之法的研究开始变得激进起来。
她放弃了睡眠，时间被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属于艾丽丝，一部分投资给研究。
她会在艾丽丝睡下之后，睁开眼睛，离开家中前往地下的图书馆，研究长生之法。
她觉得这会是拯救艾丽丝最后的方法。
但艾丽丝从未追问研究进度，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件事。
2817年9月。
焰彩将一块巨大血色的水晶摆到艾丽丝面前。
水晶之中装着一个人。
艾丽丝看着那人的面孔，便知晓了焰彩的用意。
“这是我？”
水晶中的少女一袭蓝发，清纯动人，恍然是艾丽丝年轻时的模样。
“嗯，利用你的基因创造出来的，艾丽丝，我或许能够救你。”
艾丽丝沉默半响，盯着水晶中少女的脸庞，渐渐的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真漂亮啊，跟我年轻时一模一样。”
“是啊。”
“焰姐姐，不舍得我离开吗？”
“我答应过，要让你长生不老。”
“不是说了，这个约定作废了吗？”
“没有。”
焰彩固执地说。
艾丽丝盯着她的脸，轻轻摇了摇头。
“好吧。”
艾丽丝抚摸着红水晶，眯起眼睛。
只要将魔王冠冕交付给她，她就能成为下一个我吗？
艾丽丝心想。
一直期望在焰彩心中获得无可代替地位的她，最后却要被另一个“自己”给代替。
“焰姐姐，能给我一些时间吗？我还有些事情要做。”
艾丽丝需要一些时间整理自己的心情。
在她所看到的未来里，那水晶中的人理所当然存在。
但…
“这便是命运吗？”
艾丽丝眼中生出怜悯：
“我一生求而不得之物，你也一样得不到。”
………
2817年10月。
艾丽丝开始为焰彩准备生日礼物。
她托米卡多为她收集材料，她准备为焰彩做一身衣服。
艾丽丝送过焰彩很多衣服，但焰彩基本都没穿过。
这是她最后一次陪焰彩过生日了。
她觉得应该送焰彩一件特别的礼物。
焰彩从不爱打理自己，衣服于她而言只要能穿就行。
可艾丽丝知道，焰彩在将来，会成为许许多多人心中不可磨灭的印象。
怎么能够如此随便。
2817年11月。
随着一声鲸鸣，庞大的蓝色身躯沉入湖中溅起浪花。
克洛宁从云鲸背上下来。
港口上人潮汹涌，克洛宁一眼便看到了等候远处的三人。
焰彩，迪娜米，以及坐在轮椅上的艾丽丝。
新的一年快到了。
这会是她们共度的最后一个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