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再一次启程

这是一封事先写好的遗书，用命运作为笔触，在时光长河上写下一句一字的告别。

焰彩目送着那位白发少女远去。

没走几步，那名少女忽然面色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为何来到了这片墓园中。

在疑虑片刻后，她便离开了。

焰彩收回视线，望向墓碑，许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艾丽丝。”

有她的这一份别样的陪伴，焰彩觉得接下来的岁月，不至于太过孤单无聊。

竟然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期待来。

如同最初，她渴望火光与温暖，她也期待起下一次的重逢。

艾丽丝那一颗在她心中埋下的种子，悄然发芽了。

不早不晚。

艾丽丝死后的日子，焰彩过得很无聊。

仿佛回到了与艾丽丝相遇之前的生活。

那时候，她至少还能全心投入到通天塔的建设，以此麻痹对时间与寂寞的感知。

但如今，她仿佛失去了一切目标，整个人都颓废下来。

每天连饭都懒得吃，窝在家里床上看书打发时间。

而迪娜米这段时间找了她两次。

第一次，迪娜米带着蛋糕，在敲了门，但是在门开之前留下蛋糕离开了。

那份蛋糕被焰彩放在壁橱里，已经长出了绿色的毛。

第二次，迪娜米没有敲门，直接来到了焰彩面前。

她只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瞒着我？”

焰彩回答：

“我从来没瞒过你，你也从来没问过我。”

于是迪娜米离开了。

艾丽丝的死，对这位天使而言也是莫大的打击。

迪娜米对艾丽丝向自己隐瞒病重一事怀有芥蒂。

对她而言，艾丽丝的死来的太突然，她没有丝毫准备。

她尚没有做好接受一位好友离世的准备，也没有好好的道别。

天使是见惯了死亡的生物，从祖先传承的记忆中，从诞生以来生活的环境中。

四处都充斥着死亡。

迪娜米本以为自己不会为任何人的死亡感到悲伤。

但她错了。

为了缓解于天使而言无比陌生的情绪，她投入到工作中去。

像是一个在父母死后一夜长大的孩子，少了一些稚气与天真。

艾丽丝的死，对她们三人都是一种打击。

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焰彩在家宅了一个多月。

2818年3月。

克诺宁来拜访她，向她辞行。

克诺宁再次来到这座小房子时，对里面的环境感到非常诧异。

因为这几乎保持着艾丽丝生前的样子。

就连一丝灰尘都没有动弹。

唯一有所改变的便是卧室里不大不小的床。

这是焰彩过去一个多月活动空间。

克诺宁来到她面前时，她正在看书。

克诺宁向她告别。

焰彩并没展露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克诺宁本想转身离开，但看着床上的少女。

她的容貌与克诺宁初见时一样。

克诺宁很早便从艾丽丝口中得知焰彩真实身份。

那位讨伐过魔王精灵，诺维雅。

她很强大，很智慧，但这些都无关紧要。

对于克诺宁而言，她最重要的身份，是朋友。

“多莉丝，这段时间我一直在避免提起艾丽丝，因为与她共处的日子太过美好，以至于她不在后的当下相比起来无比糟糕。”

克诺宁轻声说道；

“每当提起她，我都会想念她，我知道人一定要向前看。我们当下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

“跟我一起走吧，多莉丝姐姐，去完成艾丽丝姐姐尚未完成的理想。”

焰彩抬起头，瞥了一眼克诺宁，轻轻摇了摇头。

“艾丽丝从来没有将理想托付给我。”

“她给我的，只有祝福。”

克诺宁沉默了。

在过去，她不止一次暗示过艾丽丝可以利用焰彩的力量和身份去做一些事情。

但艾丽丝都拒绝了。

在克诺宁看来，艾丽丝将自己全部的自私都给了焰彩。

而焰彩却对此浑然不知。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休息一段时间，然后继续旅途。”

焰彩淡淡地说：

“我的旅行还没有结束。”

寻找勇者传说之旅还没抵达最终目的地。

她说完望向克诺宁，问她：

“那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克诺宁：“……”

她拒绝了。

她明白，她们已经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至少，她们曾经同道而行过。

而焰彩也知晓，她们从来不是同道之人。

…………

诺维雅城的某处屋子里。

梳妆台前坐着一位少女，克诺宁站在她身后，为她打理着头发。

蓝雅丝一头碧蓝的秀发此刻已经被染成红色了。

与艾丽丝的相貌几乎一模一样。

她端坐在镜子前，透过面前的镜子，看着克诺宁的面容。

“你去见她了吧？”

克诺宁知道她所说的那个她是指谁。

“嗯，去向她告别，我们要返回乌托比尔了。”

“她有提起我吗？”

蓝雅丝眼中生出几分期盼。

“……”

克诺宁没有说话。

答案彼此都心知肚明。

蓝雅丝惨笑一下，眼中的期盼被浓厚的失望所代替：

“这样啊……她还真是无情啊。”

克诺宁眼眸微垂，眼中露出怜悯。

“你真的要跟我一起走吗？艾丽丝虽然将你托付给我，但你仍有自由的权利。”

“但是没有我，或者说，没有艾丽丝，对乌托比尔而言，一定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情吧。”

蓝雅丝转过身，牵起她的手；

“没有人能接受她的离开，你是如此，乌托比尔的人民同样如此。”

克诺宁看着她的脸：

“艾……蓝雅丝……”

“把我当成她吧，没关系的。”

蓝雅丝眯起眼，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背：

“我生来一无所有，但如今，我至少有你。”

在被‘母亲’抛弃后，一直都是克诺宁在照顾她，安慰她。

这是她生而为人所获得的第一份陪伴与慰藉。

有时候，人就会为那么美好的一点东西献上所有。

比如人生，比如生命。

而克诺宁对她而言已经足够美好。

克诺宁眉头微皱，眼前的少女与艾丽丝有着相同的面貌，性格却几乎完全不同。

她比艾丽丝要内敛，脆弱，纤细的像是一只羽毛。

克诺宁知晓，她已经陷入到某种情绪中去了。

现在蓝雅丝宛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克诺宁。

克诺宁无奈叹息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不要这么说，你就是你，在我面前，做你自己就好。”

克诺宁想起以前，艾丽丝也喜欢揉她的脑袋。

现在轮到她成为那个揉别人脑袋，指引他人的人了。

“嗯！”

蓝雅丝点了点头。

2818年3月中旬，克诺宁离开了诺维雅城。

2818年4月的某一天。

焰彩久违的出门了。

诺维雅城依旧热闹，到处都是叫卖的商铺，偶尔街上发生几次爆炸和伤人事件。

她走到那家名为新生的茶店。

米尔恩离开诺维雅城后，这家店便没人打理了，关门了好久。

她拿出店门的钥匙看了一会，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走到常与迪娜米一起去的那家甜品店，没来由的想吃一块普多蛋糕，却被店员告知已经卖完了。

她便觉得没什么胃口，离开了。

她在街上看到一家花店，走了进去，发现这并非花店，而是在贩卖一些珍稀的植物，她对一朵有着蓝色花瓣的花朵提起了兴趣。

凑过去时却被花朵咬住手指，她没反应，店员却吓得快晕过去了。

她前往天使学院。

年轻的天使们要么在上课，要么在举行社团活动。

她在一座圆形的舞台旁的观众席上看天使们排练舞蹈。

她们两两成对，牵着彼此的手伴随着音乐起舞。

社团的一位金色头发的天使前来邀请她跳舞，她拒绝了。

她又去迪娜米的班级。

迪娜米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她没有走过去，而是在远处看了一会。

迪娜米的课堂和普通课堂并不相同，学生们向彼此分享着自己的爱好，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就连迪娜米这位有些傲娇的天使，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

焰彩看了一会便离开了。

她来到天使学园的沙滩上。

眺望湖面，不知何时湖上多了一座小岛，小岛上种着一棵树。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过去。

小田田从湖里抬起头，看到焰彩，热情的挥了挥手。

它身上种植着许多瓜果。

它走到焰彩面前，泥土大手递给她一根水蔓。

似乎培育陆地瓜果已经满足不了它了。

焰彩剥开水蔓的外皮啃了一口，脸色一黑。

是原味的。

而小田田仿佛是索要夸奖一般，抬起脚，向她展示种在脚趾缝里的水蔓。

焰彩无语，将水蔓仍它脸上，然后把它扔回水里。

她离开城区，来到天使们的墓地。

洁白的墓碑林立着。

她凭着记忆来到几个熟悉墓碑前。

白色的墓碑前放着鲜花，不知谁放的，还很鲜艳。

焰彩拿起那一捧鲜花。

一朵白色的花落到地上。

整座墓园的肆意生长出鲜花。

她将鲜花放回了原处。

刮起一阵风，天色蔚蓝，一抹红色在花海中行走。

她最后回到了城中，诺维雅学园内，她在诺埃尔等人的墓碑前放上鲜花。

天色已暗。

她走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忽然停下脚步。

“艾丽丝，生日快乐。”

与她擦肩而过的人在耳边留下一句低语：

“焰姐姐，你的祝福我收到了哦。”

焰彩没有回头去寻找那道身影。

她已经知晓艾丽丝在过去时刻注视着自己。

她的每一声呼唤都能得到回应。

她在街边的一张石椅上坐下，将一本书放在腿上，一边阅读，一边等候。

不久，一道身影在她身旁坐落。

焰彩没有抬头，淡淡地说：

“我打算离开了。”

“一个人吗？”

“恩。”

“叫上迪娜米一起吧，她应该不会拒绝和你再一次启程的。”

“最近我发现了一件事。”

焰彩眯起眼睛，翻动书页。

“不论是从前，还是以后，这场旅途始终只有我一个人。”

她说：

“我踏上这场旅途，是为了寻找勇者的传说，但你，克诺宁，迪娜米，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

“我们只是恰好同行了一段路，你们都抵达了各自的终点，而我的旅途还没有结束。”

艾丽丝沉默两秒：

“你终于意识到了。”

“我早就意识到了，只是不在乎，所以不说。”

“那现在……”

“我在乎。”

焰彩低着头，看着书上的文字，轻声说：

“我在乎与你一同走过旅途，所以不想去寻找他人填补你的空白。”

艾丽丝沉默片刻。

“焰姐姐，不要一个人走太久，即便只是各怀目的暂且同行也好，都不要一个人，那太孤单了。”

“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痛苦并非一件好事。”

“……”

焰彩沉默两秒；

“在去看望迪娜米时，我看到她在课堂上笑的很开心，心有种奇怪的感觉，想要靠近。”

“但我又遏制了这种想法，但心又感到了一点痛苦。”

“这是你在我心里埋下的种子吗？”

艾丽丝说：

“焰姐姐，渴望开心与快乐并非不是错事，那一颗种子只是让你更加直白的面对自己的渴望。”

“我真的渴望这些东西吗？”

焰彩眼神深邃起来，自问自答：

“我不知道，但是，那种渴望美好事物的心情，让我久违的感觉到我就像一个人类。”

“我从前似乎也感受过类似心情，但有些记不清了，很多事情我都记得清楚，但为什么……”

艾丽丝回答道：

“因为记忆不包含感情，感情只产生在当下。”

“做个约定吧，焰姐姐，下一次遇到你认为能够让你开心的事情，那就去做。”

焰彩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我会的。”

焰彩身旁的人发出一声笑：

“那么，下次见。”

那人起身，离开了。

待到脚步声远去，焰彩合上书，抬起头。

恍若做了一场梦。

街上人来人往，脚步匆忙。

没有人注意到她来过。

“嗯，再见。”

2818年4月末。

焰彩离开了诺维雅城。

没有同任何人道别，独自离开了。

那一日春暖花开，天色碧蓝。

焰彩离开家，穿着艾丽丝送给自己的那一身红裙，将家门关上。

在街边卖了个小吃，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在清晨离开了城市。

这一趟的路途起程相当随意。

仿佛只是出个远门，下午就能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