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迎春楼
两百年前,艾琳离开诺维雅城时,名为勇者征途的旅行已经过半。
但也是那段旅途最热闹和温暖的时光。
夜晚荒野一点火光在燃烧。
焰彩坐在篝火旁,看着书,等待着倦意上头。
2818年7月。
她已经出发两个多月了。
孤身一人的她回到了以前无人相伴的生活。
以前的她虽然四处流浪,但并不会如此安分的像人类一样赶路。
她是靠飞的,遇到城市或人口聚集区,她偶尔会停下来。
所以那时候的步履很快。
而如今因为是重走勇者之路,她需要像之前与艾琳同行那样,用双脚丈量大地,所以步履缓慢了许多。
离开精灵高原,向东北而行。
那是一片相对荒芜的土地,河流与降水相对于南方而言要少上很多,甚至有些地方都呈现荒漠与戈壁的地貌。
在千年前,这里还是在翡密斯帕大森林的范围,后来冰雪将至,魔族降临,精灵与魔族以及龙源人在片广阔的土地进行了将近一百年的战争。
那场战争导致这片荒漠诞生。
自从文明诞生以后,人类所踏足的每一片土地,都有了各自的名字。
这片土地也不例外,在诺维雅学院,人们称呼这片荒漠为格里格琳丝特戈壁,在龙源,人们称呼这片荒漠为西北大荒漠。
格里格琳丝特则是为了纪念一场战争。
于1758年在格里格琳丝特城爆发的守卫战,精灵,人类,类人,为了抵御魔族站在了同一战线。
而现在那座城位于龙源界内,也改了名字,成为了西漠州的州府。
焰彩此行并不会经过龙源。
毕竟当初艾琳她们也没直接从龙源的地界穿过去。
她接下来的行程是在格里格琳丝特戈壁的一座绿洲停留片刻,收集勇者传说,而后向西北前进。
这片荒漠很大,她走了近两个月,一个人也没遇到。
除了一些商人,基本不会有人冒险穿过这片荒漠。
而且荒漠中的几座大城市都是诺维雅学院云鲸的停靠点,一般人想要出远门都是选择等云鲸来临。
在这两个月里,焰彩时常会怀念起于艾琳,艾丽丝她们一起旅行的时光。
明明她独自旅行的时光更加漫长,可她偏偏怀念那些不那么孤独的瞬间。
焰彩知道,是那颗心在作祟了。
但她没有抗拒,而是选择沉入回忆,心生温暖。
在倦意上头时,她在篝火旁躺下,陷入一场无梦之眠,直到黎明升起。
她没有在进食了,一来是因为自己不会做饭,二来是因为她本就不需要吃饭。
进食对她而言更像是一种习惯,而非本能。
即便她手上有不少干粮,她在面对饥饿时,她也会选择更加方便高效的方式。
刷新状态。
她就以这种状态独自旅行着。
2818年7月下旬。
她来到了格里格琳丝特戈壁的一片绿洲城市。
西至尼雅城。
虽然规模远远比不上诺维雅城,但作为龙源西北诸国商贸之路上的城市,西至尼雅城也是相当繁荣的。
入城随处可见拉着驼兽的商人,身穿异域风情的男女,在街边地毯上贩卖魔药或魔药材料的类人……
焰彩身穿一袭红衣走在其中,倒也不算显眼。
她回忆着上一次与艾琳她们来此的场景。
具体来说,她们是迷了路才来到这座城市的。
按照历代勇者的行进路线,她们本不应该经过格里格琳丝特戈壁,而是向着西北前进。
可无奈,当时艾琳的名声太臭,她们的脚程慢了神殿通缉令一步。
协商之后,众人决定绕过路上几座由神殿直接管辖城市。
于是便绕到荒漠里迷路了。
焰彩一遍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一遍寻找当初与艾琳她们一同下脚的旅店。
过去百年,这座城没有覆灭,她想那家店或许也一样。
或许是想得投入,她完全没有注意不远处失控的马车。
“喂!快让开。”
焰彩回过神来,看到马车已经近在咫尺,车夫狂拉马绳,满脸惊恐。
焰彩眉头一皱,身形从马车前消失。
下一瞬间,出现在房屋的影子里。
那辆马车冲了过去,侧翻在地。
马车上的货物撒了一地。
满地都是红色的水果。
焰彩记得这是荒漠特有的水果,赤心果。
她吃过已经不记得味道了。
街边的路人一拥而上,哄抢水果,有的人甚至脱下衣服,将衣服当做布袋,使劲往里面装。
而从侧翻的马车里爬出来的车夫看到这一幕,绝望的哀求众人别抢了。
焰彩对眼前发生的一切并不感兴趣。
一颗赤心果滚落到不远处。
焰彩正要弯腰将它捡起,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黑手,捡起了水果,递给焰彩。
那是一位坐在地上的小孩,黑色的头发,穿着布条一般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脖子上栓了根锁链,锁链末端连在墙壁上的插钉上。
在小孩旁边,还有几个差不多的脏兮兮的人。
年纪从数岁到几十岁的都有。
奴隶。
基本上全世界但凡大一点的城市都有奴隶存在。
与上个文明纪元奴隶诞生的原因不同。
如今社会诞生的奴隶,是源于生产力过剩。
源气带来了非常高的个人生产力,通常一个超凡者的生产力就能抵得上数十个普通人。
有些国家和地区会为了节省生产成本,想办法将普通人赶出农业生产地,转交给超凡者进行生产。
而那些失去土地的普通人,大多只能服务于拥有超凡力量的特权阶级。
超凡者掌握生产力与生产资料,而普通人一无所有,沦为奴隶也属于正常。
但这也是艾丽丝她们想要改变的现状。
“给……”
那小孩把水果递给焰彩。
焰彩接过水果,道了声谢。
她记得在艾琳那个时代,奴隶是相当稀少的。
焰彩没有细想其中的缘由,或许历史就是这样。
要论起来的话,最好的还是安洁莉雅的时代,那是一个即便生产力较低,但并不存在奴隶的社会。
焰彩拿着水果,没有吃,而是靠在墙边看着不远处人们哄抢水果的场景。
旁边的奴隶小孩眼巴巴地看着焰彩。
焰彩注意到视线,看向他,掂了掂手中的水果:
“你想要这个?”
他点头,然后摇头。
焰彩不懂他的意思,还是把水果扔给他了。
他慌忙将水果攥在手里,用不太标准的神殿语说了声谢谢。
然后手脚并用地爬到一个靠着墙的成年女性奴隶身旁,将水果递到她嘴边。
女奴隶面色苍白,看到男孩以及男孩手中的水果,虚弱地摇了摇头,伸出手将水果递到男孩嘴边。
焰彩瞟了一眼不远处哄抢水果的人们,又看了看这对母子,有种莫名的烦躁。
她抬手扔给他们一小袋干粮,然后转身离开。
刚走没多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群奴隶竟然正在哄抢她扔出的那袋干粮。
而那个小男孩手中的水果也被哄抢的奴隶踩成了碎渣。
男孩的母亲将男孩护在怀里,身体微微发抖。
焰彩心中的烦躁更多了。
她甩了甩脑袋,收回视线,没有再去看。
她询问自己刚刚为什么要扔出那袋干粮。
她看到了那位母亲已然病重,长期没有进食,男孩也瘦骨嶙峋,营养不良。
她方才的举动,是被许许多多人温柔以待后,向世界流露的一丝善意。
她思考自己为什么烦躁。
她想起了一百多年前,自己也试图改变世界,但到头来却什么也没变。
那种烦躁,类似重蹈覆辙后的失败。
天色渐渐暗下来。
焰彩也找到了旅店。
但如今的旅店却已经面目全非。
里面传出荒漠的音乐,女子的娇笑,以及男人粗犷的笑声。
春楼的牌匾上写着“迎春楼”三字。
焰彩站在门口,意识到曾经的旅店变成了风月场所。
听着里面的笑声,她心想,这大概是个能让人开心的地方。
不久前遇到一桩烦心事,她突然想进去看看。
她以前从来不会对这种地方感兴趣。
但里面的笑声吸引着她。
她走到门前。
一个眉头有痣的大婶拦住了她。
“小姑娘,这可不是良家女子该来的地方。”
焰彩往门里看了一眼,她看见一个年轻的少女正躺在一个中年男子怀里,言笑晏晏。
“这是什么地方?”
大婶上下打量一番她,莫名生了几分亲切:
“看你这一身,应该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吧,听婶婶一句劝,回去吧哈,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那什么人该来?”
“来这的都是些寻欢作乐找乐子的人,而且,一般都是男人,只有那些无处可去的且尚有些姿色的女子,我们才会收留。”
大婶说:
“姑娘,婶是看你有几分眼缘,才好心劝你的。”
“找乐子……”
焰彩想了想问道:
“在你们这住一晚多少钱?”
“小姑娘都说了……”
焰彩拿出几枚金币:
“这些够吗?”
大婶眼睛顿时直了,颤颤巍巍接过金币:
“原……原来是客人啊……”
她结结巴巴,她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大方的客人:
“贵客,里面请。”
刚走进迎春楼便闻到一股浓郁地香味。
舞池中身着轻纱的妙曼少女们伴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台下的客人们喝着酒,与身旁斟酒的女子嬉闹。
也有客人的目光追随这舞台中那位最中心的少女,看着她的舞姿口干舌燥。
焰彩被带到二楼的包厢,可以从这里直接看到一楼的舞台。
她在包厢的靠椅上坐下,耳朵动了动,听见隔壁包厢传来的糜烂之声。
大婶一边献媚地笑,一边询问焰彩可有看中的姑娘。
焰彩则是问大婶:
“为什么他们看着笑的很开心?”
“因为我们这得姑娘都是些讨人喜欢的巧人啊。有她们陪着,客人当然开心了。”
大婶说。
“是吗?”
焰彩懒得深究什么是巧人,她只是想看看会不会真的有人能让自己开心。
“按你的意思来吧。”
“好嘞。”
不久,大婶便带来一位身着青衣年轻少女。
少女推门看到焰彩,明显地愣了一下,抓住大婶的胳膊:
“张婶,你可没告诉客人个女的?”
“小倩,我告诉你,这位客人可是相当大气,你别管她男的女的,只要把她招待好了,有你赚的!”
大婶将少女推进来,然后关上门。
焰彩靠在椅子上,淡淡地看着她。
少女犹豫两秒后,笑盈盈地来到焰彩面前:
“客人这么称呼?”
“多莉丝。”
“我叫小倩,你可以叫我倩倩。”
“嗯。”
名为小倩的少女性格似乎非常活泼,不停的提起话题。
“多莉丝姐姐,你头发好漂亮,要是我也有你这样的头发就好了。”
“我已经快半年没洗头了。”
小倩笑容不改地撒开头发,并在桌布上擦了擦。
“姐姐你喜欢喝酒吗?我们这的酒可是这百里出名的好酒。”
“喝酒能让人开心吗?”
“当然能,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喝呢?要不来一瓶?”
“我不喜欢喝酒。”
小倩笑容不改地把桌上的酒水打开:
“来一瓶嘛,姐姐,我说真的,你如不喝的话真是后悔一辈子的。”
“我喝过你们这的酒,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喝。”
焰彩淡淡地说。
小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可这酒都开了……”
“那你喝了吧。”
“可酒钱。”
“你开的你喝,为什么找我要酒钱?”
小倩脸上笑容淡了:
“客人,我们这的规矩都是客人付酒钱,你不能坏了规矩。”
焰彩想了想:
“行吧,那你喝吧,我付钱。”
小倩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客人你大概不知道我们这酒水的价格。”
焰彩将一袋金币扔上桌。
“这些够吗?不够的话我还有。”
小倩眼睛瞪得老大。
“够够够!”
张婶说得没错,这小姐真就是不差钱的主。
小倩看着手中的酒瓶,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金币。
“姐姐,是不是我开多少瓶都行?”
“你很能喝吗?”
焰彩眨了眨眼。
小倩脚踩上酒桌,撸起袖子:
“你妹妹我啊,年轻时也是号称千杯不倒的。”
半个小时后,张婶把喝醉的小倩拖出门。
小倩还攥着酒瓶,胡言乱语地喊我还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