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逆时而来
那一滴金色的血液在虚幻的手掌中缓慢旋转，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
海耶伸手触摸了一下脸上的伤痕，一滴金血落下，她没有动用任何力量将身体恢复。
“艾琳，我承认，你让我很意外，仅仅是凭借这种程度的权限，就能伤到我。”
“你赢得了我的尊重。”
对面的艾琳浑身是伤，半跪在地上，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我输了…”
“作为一个人类，能够伤到我已经很不错了。”
海耶眯着眼睛，望着眼前的红发少女，微微勾唇：
“我已经很久没杀过人了，艾琳，我自认为是个仁慈的神，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她手中浮现出一顶黑色的冠冕。
“戴上它。”
艾琳抬眼看了一眼黑色的王冠。
“这是什么？”
“魔王的传承，她的记忆，权限，以及一部分力量。”
海耶轻笑着说道：
“知道吗？其实你的理想与她的理想并无不同，同样是为了让世界变得更好的愿景，戴上了这顶冠冕，你能够更直接获得改变世界的力量。”
“我拒绝！”
艾琳咬牙道。
“我纵然仁慈，但对人类也不是无限纵容的，你已经让我有些生气了，不可爱的艾琳小姐。”
海耶脸上依旧是一副玩味的笑容。
她将黑色的冠冕收了回去，抬起手，一滴血液从地面升起，出现在手中。
艾琳满眼愤怒的盯着她。
“你要做什么？”
“艾琳，别怪我不给你机会。”
这滴金血忽然飞入艾琳眉心，艾琳瞪大了眼睛，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她脑袋一阵剧痛，两秒后，她晕了过去。
………
海耶留下这滴血，一是出于对她的尊重，艾琳确实凭借自身实力让她流血了，值得一滴血作为奖赏。二是因为她确实想给艾琳一个机会。
这滴血能够让她的灵魂开启一定程度的权限，虽然不能让她死而复生，但也能让她以另一种形式永存。
但海耶知道，这位勇者不会选这个选项。
就像现在，她预料到艾琳会将这滴金血交给焰彩。
“这是，祂的血？”
“是的。”
艾琳笑着说：
“诺维雅姐姐，这滴血交给你吧。”
焰彩没有去接那滴金血，眉头微皱，她敏锐的察觉到艾琳应该是知道了些什么：
“那你呢？如果我吸收了滴血，你会怎么样？”
“我…大概会彻底消失吧，毕竟如今支撑我存在的就是这滴金血了。”
艾琳坦然地回答道，似乎对这个结局并没有太在意。
“诺维雅姐姐，人类的生命正是因为会有一天迎来终结才显得珍贵，我的死亡已经是很早之前的事了，如今的彻底消散也只是回归而已。”
焰彩喉咙哽咽，名为不舍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
她摇了摇头：
“不…艾琳。”
“诺维雅姐姐，是舍不得我吗？”
“嗯…”
艾琳眼帘微垂，轻叹道：
“是啊，这对诺维雅姐姐你来说，太残忍了，好不容易迎来与我的重逢，但却要再次分离。”
焰彩低着头沉默不语。
“诺维雅姐姐，这滴血可以解锁一种名为死之权限的能力，但是并不完整。”
艾琳缓缓说道：
“而它最直接的表象，便是让人死而复生。”
“只是复活的对象并不具备灵魂与自我意识，只是一具拥有记忆的躯壳而已。”
“在我看来，这种力量无异于是对人类的亵渎。”
“而祂的目的很也简单，希望我拥有这种残缺权限后，去通过寻找一只名为死灾的怪物而获得完整权限。”
“这是祂的阴谋，失去了这滴血我就会彻底消散，而接受了这滴血，就如同接受了祂的圈套。”
“当然，她也可能料到了我会将这滴血交给你。”
“但这是最好的结果，如果我接受了这滴血，我便如同千年前那位可悲的魔王一样，再没有选择的余地，毕竟这是神明赋予的力量。而诺维雅姐姐，你不一样，你拥有与她抗衡的力量。”
焰彩抬起头，看向艾琳：
“艾琳，你是知道了什么吗？”
“嗯。”
艾琳点了点头：
“因为诺维雅姐姐你，拥有与祂相同的权限，你吸收了这滴金血，是拥有了与祂等级的死之权限，而我的话，相当于祂的权限下放给我，始终受祂的节制。”
焰彩还是不明白。
她只看到了好不容易重逢的好友如今又分别。
“不要…”
焰彩低声道：
“艾琳，我们约好了，三十年后再见，可那时候的你已经不是你了…我和你的故事没有结束…我不想将现在当做我们故事的结局…”
艾琳走过来，轻轻抱住焰彩。
“我也舍不得你啊…”
“我也想和姐姐你在一起，陪着你走过很长很长的时间，但是啊，诺维雅姐姐，我的故事已经结束了，属于我的那个时代也已经结束了。”
“那我怎么办…”
焰彩抱住眼前娇小的少女，哽咽道：
“…又要留我一个人独自面对时间吗？”
艾琳轻轻拍着焰彩的背：
“抱歉，诺维雅姐姐。”
“虽然我不想这么说，但…人类的存在形式注定了不可能永生，注定了人必有一死，哪怕我现在接受金血，在未来迎来我的也只是灵魂的劣变，就像那位名叫艾瑞娜的魔王一样，偏执又可悲，我不想变成那样的存在，诺维雅姐姐，我想作为一个人死去。”
艾琳的心中也很痛苦。
海耶在将滴金血交给她时也将一部分信息传递给了她。
她知道人类究竟是怎样一种存在，也知道了焰彩注定孤身一人的活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
“…因为灵魂在燃烧…这就是最简单的真相…”
艾琳松开搂着焰彩的双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思绪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被她拯救时，或许就已经被她吸引。
焰彩平复了一下情绪，望着艾琳。
艾琳脸上没有悲伤，只有熟悉的笑容。
“真的不行吗？”焰彩怀着一丝希望再次问道。
“抱歉。”
艾琳坦然说道：
“因为我是人类，我为此骄傲。”
焰彩问她：
“那我是什么？安洁莉雅曾告诉我，我是人类，可人类会老，会死，而我却不会经历这些，只能看着你们老去死去，一个个离我而去。”
艾琳眯着眼睛：“诺维雅姐姐，你同样是人类，但也是神明。”
“我不明白…”
“你是与人类同行的神明。”艾琳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庞：
“不明白也没关系，诺维雅姐姐，你已经是这样的存在了，你有漫长的时间去理解这一切。”
焰彩握住她抚摸自己脸庞的手：
“我舍不得你…”
“我也是…”
“真的要永别了吗？”
“恐怕…”
艾琳望着焰彩的眼神，喉咙哽咽了一下。
永别，多么残忍的一个词。
而眼前的少女，却要面对无数次这样残忍的离别。
“…诺维雅姐姐。”
沉默片刻后，艾琳决定为焰彩留下些许虚无缥缈的希望。
“在这个世界之外，有一处名为光界的地方，那是所有灵魂与记忆的归宿，也是所有力量的源头，如果有一天人类强大到足够超越神明，你或许能够从中将我们寻回。”
焰彩眼中重新亮起希望：
“真的吗？”
“我也不确定，祂给予我信息中有关于光界的描述，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我该怎么做？”
“你不需要做什么，因为你做不到。光界是所有力量的源头，想要对它做些什么，这是连真正神明都做不到的事。”
艾琳语气沉重地说道。
“不过，或许遥远的将来，人类可以做到。”
“人类…”
焰彩重复着这个当初安洁莉雅教她的第一个词汇。
在她眼中人类弱小又脆弱，真的能做到吗？
“那个遥远的将来，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我也不知道。”
艾琳说：
“或许是几千年，也或许是几万年吧。”
“不过在此之前，诺维雅姐姐，你还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
艾琳认真的盯着她：
“将人类的未来从神明手中夺回。”
“夺回人类的未来…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那是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艾琳笑着说：
“但是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做到。”
“诺维雅姐姐，你可是我心中的勇者啊。”
焰彩鼻子一酸，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答应你。”
艾琳说完，又将那滴金血拿了出来。
焰彩依旧没有去接，问道：
“艾琳，我还有什么能够为你做的事情吗？”
艾琳明白，焰彩只是不想这么快分别。
可凭现在她的状态，即便不想分别，也无法存续太久。
但她没有告诉焰彩。
“诺维雅姐姐，我还想再和你跳一次舞。”
焰彩点头：
“跳一百次也没问题。”
彼岸花海中，焰彩后退一步，牵起艾琳的手。
可艾琳虚幻的手并没有被她抓住，焰彩的手直接穿过了她。
焰彩意识到什么。
艾琳主动的将手搭在她手上，示意她继续。
焰彩轻吻那只虚幻的手。
没有任何触感，但艾琳脸上的笑容却洋溢着幸福。
随后焰彩起身，一只手轻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虚抱着她的腰。
艾琳紧跟着她的动作，即便现在她也触碰不到焰彩，但在彼此的默契配合之下，两人依旧跳起了舞。
焰彩看着艾琳虚幻的脸庞。
艾琳也望着她。
在以前如此长久的注视，艾琳一定是率先败下阵来移开视线的。
可这次艾琳并没有。
花海之中清风拂过。
有万千花瓣随风起舞。
两人的舞步轻盈曼妙，在花海之中翩然回旋。
“诺维雅姐姐。”
艾琳忽然打乱的舞步，踮起脚尖，脸向焰彩凑近。
一片细长的花瓣飘落。
“保重。”
焰彩愣了两秒，继续将这支舞跳完。
即便眼前已经没有了那位熟悉的勇者身影。
白发的少女在花海中独舞，舞步很慢，又像是在与人共舞。
直到这支舞跳完。
焰彩愣神好久，才轻轻触碰自己的嘴唇。
没有触碰。
在愣神好久后。
焰彩对着放在艾琳消散的地方认真地说：
“艾琳，保重。”
前方是一柄断剑，以及一滴悬浮在半空的金血。
焰彩捡起断剑，放进影子里。
等回程的时候去摩瑞亚找个铁匠修复一下吧。
随后焰彩又将金血服用下去。
整理了一些信息后，焰彩猜想大概是海耶欺骗的艾琳。
并没将这滴金血的全部能力告诉她。
也或许是自己的原因，这滴金血带给她的力量不止艾琳所描述的那些。
不光有让人而复生成具有生前记忆的傀儡能力之外，还有一个名为恩赐链接的能力。
简而言之，就是焰彩可以与人产生弱链接，让他人使用自己的能力，但使用能力所需的能量，还是需要目标自身提供。
也就是说无法像焰彩那样近乎无限使用使用能力。
换而言之，焰彩可以将自己的部分能力分享给他人。
而使用方法是需要对方服下自己的一滴血。
所以这滴金血一共为焰彩提供两个能力。
将死者变作傀儡的“死而复生。”
将自己能力共享给他人的“恩赐链接。”
整理完这些信息后焰彩在原地愣神了好久，才转身打算离开。
“已经结束了吗？”
坐在废墟上的白发卡洛斯少女问道。
“嗯。”
艾丽丝从废墟上跳下来。
“既然与最后的勇者告别完了，那么，焰姐姐再去做另一场告别吧。”
“另一场告别？”
焰彩疑惑，但还是跟着艾丽丝走了。
她们来到了山巅之上的魔王城废墟。
这里除了红色的花海，还有地上千年不曾干涸的血迹。
在花海之中瘫坐着一个模糊的虚影，同样是幽蓝色。
焰彩能感觉到这道影子与死魂灵不同。
“艾丽丝，这是……”
“焰姐姐，你不认识她。”
走在前面的艾丽丝轻声说：
“它是在很久很久以后的未来才会出现的的存在。”
艾丽丝顿了顿，声音中略带着苦涩说道：
“它是从非常遥远的未来逆时而来，与我一同铆定了人类文明从此刻到未来的命运轨迹。”
“同时，它又是你注定会爱上的那位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