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时代的落幕24
每一只天使诞生的时候，世代相传的记忆会告诉她，自己的生命应当归于何处。
为了繁衍而死亡，骄傲而荣耀。
就像人类的一生，有成家生子，这样任务深刻于血脉中。
繁衍是人类本性，但人类区别于其他动物之处，便是繁衍并非人类的全部。
焰彩想让天使从这固定的宿命之中挣脱出来。
放弃繁衍，便称不上种群。
而将生命全部奉献给繁衍，便算不上文明。
白银群岛。
天使们的栖息之地。
那座位于最高群岛之上的擂台，在日复一日的进行着天使之间的厮杀与繁衍。
焰彩化作一位天使，走入白银群岛。
天使们在这里搭建起一座座建筑，供她们栖息。
在白银之树的庇护下，她们几乎不需要进食，但世代相传的记忆告诉她们天使也需要礼仪，需要衣着蔽身。
于是她们便与这片海域的生灵共处，取其所需，编织衣物。
焰彩没有着急去见白银之树，她先是观察了一下这里天使的生活。
她们平常的娱乐方式便是战斗与观看战斗。
大多数天使都在日复一日的为了那场战斗进行训练。
此处天使的文化体系与诺维雅城的天使截然不同。
诺维雅城的天使至少还会乐曲与舞蹈，但此地的天使，她们几乎只知道战斗。
在那座擂台之上，天使们华丽的战斗着。比拼着各自对伽玛的掌控，以及战斗技巧的比拼。
观众席上的天使们欢呼着，为对战双方加油。
擂台上的战斗时常会有伤亡，但天使们对此并不在意。
焰彩融入了天使们，观察了数天后，她前往了白银之树的树枝之上。
坐在树枝上，她便在安洁莉雅的面貌。
白银之树：“又是你？”
焰彩：“好久不见了。”
“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白银之树没有废话，直接切入主题。
焰彩望着远处的一座漂浮群岛：
“我有一位天使朋友死了，她让我对如今天使的处境感到担忧，我想做些什么。”
白银之树沉默两秒：
“你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焰彩也不知道要如何改变如今天使的生存现状。
海耶为白银群岛的天使定下了一千万的人口上限。
这是无法妥协的底线。
这也就注定了，为了维持这个人口数量，必须要将一部分天使放逐出去。
“白银，你知道为什么海耶要维持这个人口上限吗？”
焰彩提出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之前白银之树说，是海耶觉得天使这样的种群很无聊，才决定划出这个上限。
可到底是怎样一种无聊呢？
“因为天使太多，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无聊。”
白银之树如此回答。
焰彩微怔。
白银之树继续说道：
“本质上我的存在是为了改造这颗星球的环境。”
“我从异界提取能量，对星球进行改造一定程度的改造，很多前文明不存在的东西，如今能出现在这个世界，大部分都是我的功劳。”
“就连如今全球弥漫的源气，也有我的一部分功劳。”
焰彩微怔：
“盎格鲁圣水？是你创造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吧，那不过是原先地球的物质被异界能量感染后的产物而已。”
白银之树继续说道：
“后来，那一场奇怪的血雨降下，生物发生大规模异变，我加速了它们的进化。”
“不过后来你就创造出了天使这种生物。”
“你大概不知道，就是这种天使的存在，我原先用作蕴养星球的能量，大多都被她们吸收了。”
“可以说，你无意中给星球的进化创造了一个枷锁。”
“不然以原先异兽的进化速度，这一千多年的时间足够了让它们进化到将人类灭绝了。”
“可天使太多终归不是好事，在原先天使数量最多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世界发生了一定小规模的退化现象。”
“或许我的主人就是为了不让世界退化，才决心限制天使数量吧。”
焰彩听完这些话，有些惊讶。
白银之树蕴养星球她是知道的。
可没想到它还跟异兽进化有关联。
虽然如今的异兽和千年前相比也有些进化，但进化程度远比不上千年前那几百年的时间。
天使是世界进化的限制器。
焰彩又问道：
“如果世界退化，那会退化到什么程度？”
“我不知道。”
“源气会消失吗？”
“不会，那已经是另一种物质了。”
白银之树说道：
“不过一些本纪元才有的矿物可能会退化成以前原有的样子。”
焰彩眉头一皱，也就说源器会最终消失。
这可是大问题。
天使太多会导致源器消失，天使太少会导致异兽进化太快。
“那白银群岛以外的天使会对你造成影响吗？”焰彩问道。
“有一些影响。”
白银之树说道：
“如果在外的天使数量太多的话，会有影响。”
“怎样才算多呢？”
焰彩追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能大体感觉到。如果有发生问题的话，我会让终止天使的繁衍一段时间，直到问题解决为止。”
白银之树有着对天使数量的绝对掌控权。
没有它的协助天使无法繁衍。
如今天使最大的问题是繁衍与死亡同步的问题。
焰彩询问它，天使究竟是怎么进行繁衍的。
它说天使是半能量体的生物，繁衍本身是将自己一分为二的过程。
“一分为二？”
“是的。”
“怎么办到的？”
“很难解释清楚，对我来说是已经驱于本能就能完成的事情。但我无法解释这背后的原理。”
听到这个回答，焰彩思索片刻。
“那有没有办法，在一分为二的过程中，将记忆全部保留给其中一方，而另一方完全没有记忆呢？”
白银之树想了想说道：
“我可以办到。”
“但你确定要这样做吗？没有传承记忆的天使如同一张白纸，在白银群岛是很难生活的。”
焰彩想了想说道：
“先试一试吧。”
归根到底还是要解决天使繁衍等同于死亡的问题。
可究竟要怎么做呢？
接下来焰彩开始了漫长的实验。
白银之树协助她尝试着进行了一次不平等繁衍。
但结果并不尽人意。
那位继承全部先辈记忆的天使成功诞生了，但没有记忆的天使天生孱弱，才诞生数小时后便夭折了。
接连进行的数次实验都以失败告终。
焰彩也干脆放弃了这个想法。
2840年。
焰彩白银群岛待了两年多。
她最终放弃了从生物入手改变天使这个种群的想法。
当初没多想就创造了天使这个种群，没想到这个种群的问题那么多。
焰彩决定取消通过战斗赢得繁衍权的规则。
当然这必然会遭到强烈的反对。
可焰彩不在乎。
“我有一个想法。”
焰彩说：
“让那些只有活到生命尽头的天使才有繁衍权，怎么样？”
白银之树：“只要你能说服她们，我没有意见。”
“还有，我想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
“我想给她们一些时间，去体会这个世界，然后再选择何种形式的死亡。”
接下来三年，焰彩以强硬的手段取消了战斗繁衍的制度。
提出了唯有临近死亡时才有繁殖权的规定。
同时宣布了在白银群岛建立天使学院的分院计划。
一部分被驱逐出去的天使重返白银群岛，建设一所天使学院的分院。
为了维持整个白银群岛的天使数量，注定要有一部分天使被驱逐出去。
焰彩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白银之树。
让它决定每一位新生天使该留下还是离开。
白银之树有些为难，询问焰彩就不能跟以前一样，让天使们靠战斗决定吗？
焰彩摇头拒绝。
“天使需要一种全新未来，需要一种除了战斗之外的可能。”
2843年。
白银群岛的天使学园建立了。
这座分学园是由回迁的天使们建设的。
只有为何能够让她们回迁。
自然是因为焰彩这几年的努力，让白银群岛的天使数量下降了很多。
跟一个战斗民族讲道理是很难的。
不过好在焰彩的拳头够硬。
这些回迁的天使们对于能够回到白银群岛也很开心。
非常感激焰彩的恩情。
回到了白银群岛，就意味着有了繁衍的权利。
虽说焰彩取消了战斗决定生育权的制度，但想要彻底改变这个战斗民族还是很难的。
天使们在一座浮岛上建立了一座角斗场，专门用作战斗。
对此焰彩并没有反对。
只要战斗不跟生育挂钩就好。
做完这些事情后，焰彩就离开了。
她希望天使学园能够给这座群岛带来一些改变。
2844年。
焰彩返回了诺维雅城。
她先是去祭拜了一下故人，然后去找克洛宁了。
克洛宁现在是个大忙人，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焰彩想要跟她见上一面都不容易。
似乎迪娜米死后，她们便很难再有亲近的机会了。
以前可以借着和迪娜米玩耍的由头，三个人聚一聚，聊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可如今，焰彩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克洛宁又是个工作狂，即便聚在一起，两个人也是相互无言的状态。
焰彩在超凡者管理协会见到了克洛宁。
她还是那副伪装后的模样。
看到焰彩后，克洛宁解除了伪装，露出真身。
克洛宁今年五十多岁了，鬓角已经泛白，眼睛长了皱纹，银色的眼眸依旧明亮。
焰彩告诉她这些年她在白银群岛的经历。
克洛宁听她说完，向她道了一声谢谢。
其实对于焰彩的消息，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
焰彩不在她身边的这几年，克洛宁过得并不好，也去找她帮过忙。
如今超凡者管理协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各地的分部都建立起来了。
统计的超凡者也超过了近三千万人之多。
在忙的不知东南西北的时候，她也会想起焰彩，会想起和艾丽丝一起旅行的时光。
知道自己永远都回不去了，于是更加怀念了。
某天她注视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两鬓泛白，知晓岁月催人老。
她心中便有些急躁起来。
因为她还做的不够多，不够好。
理想还没有实现，怎么能够老去呢？
“多莉丝姐姐，你还是那么年轻啊。”
克洛宁望着她，感慨道。
“你变老了，克洛宁。”
克洛斯笑了笑，摇了摇头：
“还早呢，我只是看上去比较老而已，年纪还不大。”
焰彩办公室一边等克洛宁忙完手头的工作，然后一起离开。
天已经黑了。
如今的诺维雅城变了很多。
人变多了，天空中的飞行艇变多了。
那些飞行艇停靠在郊外的机场，主要用于运送货物和乘客来访各地。
城市夜晚的灯光璀璨夺目。
郊区的工厂日夜运作。
随处可见施工队正在对城市进行改造。
“诺维雅城变了好多啊。”
焰彩感慨道。
克洛宁轻笑：
“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在管理这座城市。”
“克洛宁真厉害。”
“现在的诺维雅城，大概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城市了吧。”
克洛宁表情一凝：
“多莉丝姐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诺维雅城只能说很先进，但远远称不上安全。”
“这里的修行者太多了，还有各种势力盘踞其中。”
“那群家伙三天两头就要搞出点事情来，防不胜防……”
面对那些家伙，克洛宁也是头疼不已。
诺维雅城的治安她努力在改善了，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人多了就是麻烦。
焰彩：“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知道。”
克洛宁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的通天塔。
那座云雾缭绕的高塔巍然屹立，已然百年。
“怎么了？”
“多莉丝姐姐，我时常会想，我这一辈子到底能够走多远呢？”
克洛宁语气怅然道：
“我答应过艾丽丝姐姐的事情，真的能够做到吗？”
焰彩望着她，走到她身边，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好。”
克洛宁轻声道：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仍有不公，仍有苦难。”
“而我，无能为力。”
“只有当一个人真正想要改变世界的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渺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