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时代的落幕25
克洛宁打开了一道光之门，走了进去。
焰彩紧随其后。
这是位于盎格鲁大陆北方的一座城市。
她们出现的地点是一处奴隶市场。
衣衫褴褛的奴隶被锁链束缚在一起，蹲在角落，人来人往。
克洛宁与焰彩沉默地走过这条街道，然后打开一道光之门，前往下一个地点。
这里是昂格鲁大陆东部的一处神教国家。
一座巨大宏伟的宫殿正在修建，而无数奴隶背负着巨石在大地上艰难行走，而教士们拿着长鞭驱赶着他们。
她们一连逛了好几个地方，看到了国与国之间的战斗，看到沙漠上一个部族将另一个部族覆灭屠杀，看到了野蛮，看到了愚昧的部落在举行大型且残忍的活祭仪式。
克洛宁一句话都没说，但又像是什么都说了。
无论是她还是艾丽丝，拼尽一生所改变的，也不过是世界的一隅罢了。
“我以为，超凡者与普通人之间的矛盾会成为历史的主线，可现实是，人的贪欲，愚昧，恃强凌弱才是这世界的底色。”
克洛宁语气沉重地说。
“我这些年做了很多事情，却也发现了更多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多莉丝姐姐，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
焰彩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已经足够了，克洛宁。”
“已经足够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们循声望去，只看见一个背影站在商铺的橱窗前。
“克洛宁，你的想法很危险，我不希望你走出那一步。”
克洛宁微微一怔，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
她叹了口气：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啊，艾丽丝姐姐。”
只有焰彩还是一脸茫然。
而克洛宁拿出一小瓶血液递给焰彩。
“神之血，精神瘟疫。”
“我一年前得到的，它的觉醒者可以将某种情绪或概念强行灌输给别人，被灌输者会像是受到感染一样，将同样的精神传染给别人。”
“以凡人的力量，传播范围有限，但如果是多莉丝姐姐姐姐你的话，或许可以做到感染所有人。”
“多莉丝姐姐，你责怪我吧。”
焰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克洛宁是想要利用自己。
但她却没有生气。
她看到克洛宁脸上露出一丝释然和失落的表情。
克洛宁大概也是累了吧。
这些年为了那个理想奋斗，作为一个人类，能做得已经够多了。可她还是觉得理想遥遥无期。
而另一边，摆在她眼前的是一条捷径，一条只要借助神明，就可以实现理想的捷径。
焰彩伸手揉了揉克洛宁的头发：
“辛苦你了，克洛宁。”
克洛宁眼眶一热，轻咬嘴唇。
“嗯…对不起…”
这件事就此翻篇，焰彩接受了那瓶神之血，但没有使用这个能力。
………
某一天。
艾丽丝出现在焰彩身边，向她透露了一个消息：
“克洛宁的状态不太好，如果可以的话，多去陪陪她吧。”
焰彩问她：
“艾丽丝，我能为她做些什么？”
“只要陪着她就好。”
“她到底怎么了？”
艾丽丝说：“压力太大了。是我的错，让她承受太多责任了。”
“克洛宁是个责任感很强的孩子，当她强大起来后，会想着承担起更多东西。”
“只是这世界上的苦难千种万种，她承担不起的。”
焰彩回忆起克洛宁那张已经显露沧桑的面庞。
眉眼间总是带着些许疲惫。在看望那些各地的苦难时，眼底流露出的情绪，不似怜悯，也不似同情，更像是自责。
“我明白了。”
回到了诺维雅城后，焰彩继续了修建秘境的工作。
每一天她都会抽出时间去看望克洛宁。
克洛宁很忙，不是在处理超凡者管理协会的事务，就是在开会，推进各种项目。
哪怕是在吃饭的时候，也会拿起信报看两眼。
睡觉的时候也会在梦里反思和思考自己的工作。
简直是个超人。
焰彩学着迪娜米，给她带去甜点。
可惜她不是一个善于聊天的人，即便克洛宁暂时放下工作，享用她带来的食物和茶水，焰彩也不能趁这短暂的休息时间，说些让她开心的话语。
这时她才发觉，原来迪娜米才是一直在背后支撑大家的人。
迪娜米不懂太多复杂的事情，但很关心同伴，会在在众人累的说不出话的时候，自顾自的说些轻松的话题。
会想着下个休息日去哪里游玩，会拉着大家一起在天使的舞会上跳舞。
三个人在一起总是热闹的，两个人的时候就显得安静了。
但即便如此，焰彩是尽可能陪着她。
虽然做不了些什么就是。
2846年。
克洛宁向焰彩阐述了一个计划。
她希望焰彩能够专门建设一个秘境，供她使用。
焰彩想知道她这样做的目的。
克洛宁回答道：
“我打算建立一个组织，一个专门负责暗杀和肃清的组织。”
焰彩眉头微皱。
克洛宁想要打造一把剑，但这把剑要对付谁呢？
焰彩问道：“那你打算对付谁？”
“对付一切阻止大多数人获得幸福的人的东西。”
克洛宁眼眸深沉的说道：
“这些年我看到了很多事情，知道这世界很复杂。很多事情没有对错之分。”
“所以我想试着将所有的道理简单化，只从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个世界。”
“那就是这个世界大多数的人，那就是弱者。”
“唯有以强制强，才能保护弱者。”
焰彩沉默片刻，询问道：
“那超凡者管理协会呢？他们不也是为了保护弱者而存在吗？”
克洛宁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超凡者管理协会是秩序之内的力量，”
“秩序和规则从来都不是为弱者存在的，而是为了维持稳定而存在的。”
“即便我将规则设计的偏向于弱者一方，但我也必须承认，让一个弱者闭嘴的成本是最低的。”
“所以我需要一股规则之外的力量。”
“我需要一把剑，指向所有人，也包括超凡者管理协会，甚至包括我自己。”
焰彩决定帮助克洛宁，为她专门设计了一个秘境。
这座秘境没有施加权限封锁的能力，所以它培养的人才一定能够成为高阶超凡者。
克洛宁将这个组织，命名为达摩克利斯。
上一个文明纪元中高悬于王者之上的魔剑。
达摩克利斯的第一任首领，由亚撒瑟来担任。
焰彩很意外，他以为克洛宁会亲自担任这个职位。
克洛宁告诉她，将这个组织交给亚撒瑟，既是对他的信任，也是对他所考验。
克洛宁已经培养亚撒瑟多年了，在克洛宁的教导下，他已经成为了一位仁爱的领袖。
但克洛宁觉得他的仁爱是一种软弱，若没有嗜血的决心和手段去守卫心中的善意，那善意与软弱无异。
所以她将达摩克利斯交给亚撒瑟管理。
秘境的入口在家园疗养院的地下。
第一批组织成员是原先学生互助协会的成员，同时也招收了一批来自世界各地的孤儿奴隶。
培养一位战士需要时间，克洛宁给达摩克利斯制定的方针始终是精神教育优先。
以守护弱者的自由为己任，以拔剑向强者为荣耀，以主张公义为信仰。
在达摩克利斯秘境建成的那一日，焰彩，克洛宁，以及亚撒瑟都来秘境参观。
这座秘境的基础设施非常完善，不仅有住宅农田还有学校。
异兽被焰彩设置在秘境深处，专门供组织成员历练使用。
亚撒瑟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皮肤白皙细腻，面容清秀，如果不是细心观察，一定会将他认作女子。
他长得像他的母亲。
他与克洛宁之间还有一段趣事。
克洛宁在外是以谢菲莉亚的身份示人，而谢菲莉亚的外表看起来也就是个十多岁的黑发少女。
当初将亚撒瑟带在身边时，克洛宁没注意把握好分寸，竟然不小心牵引了这位少年懵懂的春心。
直到某一天她看见少年的红脸才反应过来。
克洛宁也不知道自己哪来那么大的魅力，他父亲迷上了自己，他儿子也迷上了自己。
不过克洛宁没有在感情上纠结，直接跟亚撒瑟摊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当她露出依然衰老的容颜时，亚撒瑟只是犹豫了片刻，便接受了这个现实，表示无论年纪多大，他都敬爱如初。
克洛宁知道坏事了。
便又将自己与他父母那段恩怨过往说了出来。
可以说克洛宁是直接导致亚撒瑟家庭破碎的元凶。
在得知自己与父亲爱上同一人后，亚撒瑟绝望了，那颗懵懂的春心死在了摇篮里。
虽然有时候他看见克洛宁以谢菲莉亚的身份示人，还是会心跳加速，但他已经学会把握好分寸。
一个父亲追求了十多年的女人，他自己又怎么可能染指呢？
他知道能跟她站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日渐相处下，亚撒瑟知晓这位少女心中所怀的是天下，是受苦受难的芸芸众生。
他认可她的理想，但他并不认可她的行事方式。
克洛宁终是以极其刻薄的眼光看待贵族，超凡者，学阀，商会这些阶层和群体。
但亚撒瑟认为这些群体中确实有败类，但总体上还是好的，只是缺乏引导和教化。
克洛宁将他的想法称之为天真与软弱。
亚撒瑟曾质问过克洛宁：
“在你眼中，那些受苦受难的普通人是人，那些贵族不是人吗？”
“那是苦难的根源。”
“但你不能否认，正是有了贵族和超凡者的存在，大多数普通人才能活下去。”
“亚撒瑟，我不否认他们做出的历史贡献，但时代是需要进步的。或许在过去他们的存在起到了积极作用，但现在已经成为大多数人的枷锁了。”
“但毁灭他们真的只会带来混乱。”
“所以我建设了新的秩序，名为超凡者管理协会的组织。它完全可以取代贵族在人类社会的生态位置。”
“你太想当然了，这只会催生一个新的垄断阶级，并不会比贵族制度好多少，甚至更糟糕。”
亚撒瑟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按照克洛宁的规划，超凡者管理协会如果真的取代了贵族，那么它就是全大陆最大的贵族，近乎直接垄断了超凡势力。
现在的贵族虽然丑陋，但它是分散的，内部也有矛盾纷争。
但超协会管理协会坐拥的权力太大了。
就连克洛宁也不能保证它未来会不会像如今的贵族一样腐朽堕落。
而克洛宁给出的答案是：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会有人站出来的摧毁它然后建设一个新的秩序。”
这世界本就没有永恒完美的制度。
亚撒瑟无话可说。
当克洛宁提议要将达摩克利斯交给他领导的时候，亚撒瑟便觉得不对劲。
在亚撒瑟看来，这个组织就是一个无视规则，在规则之外行杀戮之事的组织。
什么为了公义与正义。
在亚撒瑟看来，没写进法条里的公义与正义，就是狗屁。
不过当亚撒瑟得知这个组织的规模后，便释然了。
达摩克利斯只是一个由精英组成的组织，规模并不大。想要改变世界很难，最多是作为一股修正力量存在。
它的存在不会让世界变好，也不会让世界变坏。
在接手达摩克利斯之后，亚撒瑟按照计划培养战士，宣扬精神与信仰。
一年之后，也就是2847年。
他迎来了第一个任务。
前往荒芜沙漠，清算一个残暴的部落。
那个部落得到了一种觉醒魔药，在数年间培养大批药人，借助这些药人，部落迅速崛起，攻占周边部落与绿洲城市，并实施了残暴的统治。
亚撒瑟看得出来克洛宁将这个任务交给自己，是一种考验。
他给出了自认为完美的答案。
但克洛宁却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为什么只杀了他们的领导阶层？”
“那些魔药资料我也摧毁了。”
“不，亚撒瑟，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克洛宁说道：“应该彻底摧毁这个部族的，他们因为魔药而辉煌过，便会铭记这份辉煌，将来一定会想要再次依靠同样的路径崛起，你明白吗？你这样会留下后患的。”
克洛宁只说他做的不够好，便没有追究太多，也没有告诉他正确的做法。
而亚撒瑟却透过这件事，看到了克洛宁残忍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