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渡人向善？

直到这日，吴怀瑾挥手让云袖、云香退下，独独将她叫进了书房。

“玥璃姐姐。”

他忽然抬眼，指尖点在桌案画卷的一角上，声音还是孩童特有的软糯，

“你看这里的墨色，滞涩难行，笔意断了续不上，像不像修士运功行炁，到了膻中穴，忽遇淤堵，进退两难？”

崔玥璃心底的不以为然，依言上前两步。

她于书画之道不算精通，基本的鉴赏眼力却还是有的，只当是黄口小儿的牵强附会。

她压下修行者骨子里的优越感，给出了一句万金油答复：

“殿下，书画之道，重在意气韵动。或许是殿下运笔之时，心有滞碍，才落得笔底不宁。”

吴怀瑾却摇了摇小脑袋：

“不对。”

“你看这山势走脉，水纹回环，像不像《清水凝心诀》入门筑基时，神识散于天地的行功路线？这墨色的滞涩，从来不是笔的问题，是意与法脱节，神与炁难合。”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澈的眸子：

“就像姐姐你行功之时，总在紫宫穴刻意压下三分灵力，以求稳慎。却不知这一念之执，堵了神藏、灵墟二穴的灵机流转，长此以往，别说金丹难成，怕是连现有修为，都要寸步难进。”

“嗡！”

这句话入耳的瞬间，崔玥璃只觉神魂深处炸起一道惊雷，浑身气血瞬间逆行，连呼吸都硬生生滞住了！

《清水凝心诀》是崔氏嫡传的根本道经，这紫宫穴的行功习惯，是她苦修十年摸出来的独门诀窍，连族中执掌功法的金丹长老，都未曾勘破这细微关窍！

这是她压过同辈的依仗，是藏在她道基最深处的秘密，如今竟被一个七岁的深宫孩童，随口就道破了根由。

巧合！定是巧合！

要么是从德妃娘娘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在这里故作高深蒙她！

她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惊骇：

“殿下说笑了。这是崔氏不传之秘，殿下从何处听来这些说辞？”

吴怀瑾没接她的话，只是放下手里的笔，指尖蘸了点砚中残墨，顺着那山水纹路，在宣纸上信手勾勒出几道线条。

那线条看似随意散漫，却一笔一划都暗合天地至理。

“阵法之道，也是同理。”

他一边画，一边用稚嫩天真的声线，说着与年龄全然不符的话，

“世人布阵，只知照猫画虎，死记图谱方位，却不懂阵理为何，灵络何依。就拿这皇宫里随处可见的聚灵小阵来说，世人皆守坎位定阳、离位纳火的死理，却不知只需将坎位阵眼逆时针挪半寸，引地脉阴柔之气平衡正阳，再于离位叠三层锁灵符文，你猜，会如何？”

“会……会成什么样？”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连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浸淫阵法之道多年，只听这几句描述，就已经窥见了一道全然颠覆认知的大门。

“会变成聚灵效果翻三倍，还能同步温养经脉的双生聚灵阵。”

“当然，这只是最粗浅的用法。若是再改几处关窍，困敌锁灵、净化炁中杂质，皆可应手而成，用处多着呢。”

他放下笔，拿起那张画着阵图的宣纸，递向崔玥璃，脸上依旧挂着孩童般天真无害的笑意：

“姐姐若是感兴趣，便拿回去慢慢琢磨。”

崔玥璃死死盯着那张纸，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又像盯着一口能吞噬她所有骄傲的深渊。

她的理智在疯狂呐喊：

不能接！

接了，就等于承认，这个七岁的孩童，在道途上的造诣，远超她这个苦修十年的崔氏天才！

可她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般，根本挪不开半分。

心底对大道的渴望，像野火燎原般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

她十年苦修，沥尽心血，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触摸更高的大道，勘破金丹秘境，甚至踏上更高的仙途吗？

就在她心神激荡的瞬间，吴怀瑾清冷的童音再次响起。

“你紫宫穴的灵力滞涩，并非刻意求稳，是一年前你冲击炼气后期，急功近利伤了心脉。那暗伤隐于腠理，从未根除，行功至此，炁行便顿。”

“日积月累，不光金丹无望，连周身经脉，都会慢慢枯朽萎缩。”

崔玥璃猛地抬头，眼里盛满了铺天盖地的惊骇，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他连这都知道？！

这暗伤是她修行路上最大的死穴，族中金丹长老轮番看过，都只说只能温养，无法根除，她只能靠着自身修为强行压制，从未对旁人提起过半分。

一个七岁的孩童，怎么可能解决连金丹长老都束手无策的暗伤？

可……万一呢？

万一他真的可以？

“把这个拿着。”

吴怀瑾头也没抬，随手从案头拿起一枚温润的青玉牌，指尖一弹，那玉牌便稳稳落在崔玥璃身前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贴身戴着，贴于膻中穴温养。每日行功之时，引一缕灵力入玉，循玉中纹路走一遍。七日，可愈你心脉暗伤。”

天才的傲骨还在疯狂叫嚣着抗拒，可修复道基、触摸大道的渴望，终究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桀骜。

她艰难地弯下腰，指尖颤抖着拾起那枚玉牌，玉上的温润触感传来，竟让她膝盖一阵发软。

她强撑着站稳，深深躬身一揖：

“……谢……谢殿下指点。”

“记住。”

吴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我清晏殿，你要学的不是怎么当一个护卫，是怎么重新认这个天地大道，最重要的是，认清楚，谁是你的主人。”

“做不到，现在就可以滚回崔家去。”

崔玥璃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她太清楚了，“回崔家”三个字，从来不是简单的遣返。

那是任务失败，是辜负了全族的厚望，更是她亲手放弃了这条能触摸大道巅峰的路。

骄傲如她，根本没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再次深深躬身，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声音里没了半分之前的疏离与桀骜，多了一丝发自肺腑的敬畏：

“玥璃……明白。”

吴怀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赶一只碍眼的飞虫：

“下去吧。好好琢磨，别浪费了我这枚玉牌。”

崔玥璃紧紧攥着那枚温热的玉牌，躬身退下。

合上书房门的那一刻，她才惊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叮！检测到宿主对护卫进行正道功法指点，符合“渡人向善”规则，核心动机与“至诚善念”偏差超过40%，功德值奖励削减40%，最终奖励：功德+6。】

系统提示音在神魂深处响起，吴怀瑾眼底漫开一丝冷笑。

这系统都认可，他这是在渡人向善，功德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