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问答博弈,认知重构
自那日书房对谈之后,崔玥璃便坠入了道心迷障与神魂震荡之中。
她依着吴怀瑾所授之法,将青玉牌贴身温养,不过三日,那连族中金丹长老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淤伤,竟消融了七七八八。
她夜夜打坐难安,一遍遍复盘那日书房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妄图从那孩童的言语里挑出半错漏,来维系自己的骄傲。
「难道我这十年踏的修行路,从根骨上,就走偏了?」
她再按崔氏嫡传的法门运转灵力时,耳畔总会响起吴怀瑾那句勘破本源的话,指尖流转的灵力,竟真的生出了滞涩与违和。
这日天光晴好,崔玥璃依旧按剑立在殿门内侧的阴影里。
吴怀瑾斜倚在铺着雪貂绒的引枕上,安静得像仙童,与那日书房里一语震碎她神魂的模样,判若两人。
就在这时,他头也未抬,清越软糯的童音,精准地落在她耳中:
“玥璃姐姐,《清水凝心诀》总纲言‘心如止水,映照万物’。可你守着这一潭死水,连金丹门槛都摸不到,谈何映照大道?”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戳进她道心最深处:
“你总想着压过同辈,却连功法最核心的关窍都勘不破,更把对崔氏‘百年一遇金丹道骨’期许的厌烦,死死压在心底,连直面的勇气都没有。这潭水,早就从根里腐了,你拿什么照见大道?”
“!”
崔玥璃浑身猛地一震。
她张了张嘴,喉间滚动数次,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吴怀瑾的视线终于从书卷上挪开,淡淡扫了她一眼。
“答不上来?”
他指尖轻捻,将书卷缓缓合拢。
“那便换个问法。你扛着崔氏天骄的名头,困在这深宫当一个护卫,连自己的道都选不了,谈何大道?”
一旁侍立的云袖、云香,只觉殿内气氛微沉,却只当是天资早慧的小殿下,与崔姑娘闲话论道。
她们守着这清晏殿日久,早已习惯了殿下的早慧,全然不知这温软的茶香里,正上演着一场对十年道心的凌迟与重塑。
“看来,你还是不懂。”
吴怀瑾的声音里,没有半分苛责,却带着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那最后一问。”
他微微前倾身子,稚嫩的脸上,绽开一抹孩童般天真烂漫的笑:
“你信了十年的道,连让你触摸永恒的资格都没有,何为真?”
“你奉为圭臬的修行路,你舍命扛着的家族荣耀,你视若珍宝的‘天才’名头,乃至你信了一辈子的这个世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过是井底之蛙,眼里的那一方方寸天?”
“轰!”
三问落定,崔玥璃只觉识海之内惊雷连炸,震得她眼前发黑,双脚如坠泥沼,连站立都险些不稳。
她为之骄傲、为之苦修、为之甘愿困守深宫的一切,在这个七岁孩童轻描淡写的话语里,碎得连残渣都不剩。
她怔怔看着榻上的人,看着那张带着甜甜笑意的脸蛋,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她与他之间的差距,从来不是修为差了几个境界,而是生命层次、道境维度上,云泥之别的天堑。
“我……我……”
她喉间干涩发紧,费劲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组织。
吴怀瑾早已重新靠回引枕,接过云香躬身递来的温茶,指尖捏着白瓷杯盏,浅浅抿了一口,仿佛方才那三句掀翻她道心的话,不过是随口说了两句闲话。
“认知的樊笼,最是难破。”
他放下茶盏,杯底与案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童音软糯,却带着重逾千钧的分量,
“守着这方寸牢笼不肯挪步,便永远是井底之蛙,永远碰不到真正的力量,和……永恒。”
他不再看她,只对云袖、云香轻声吩咐:
“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
“是,殿下。奴婢告退。”
二人柔声应着,轻手轻脚地敛了案上物件,退往偏殿,顺带合上了内殿的门。
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崔玥璃依旧僵立在原地。
“来。”
那童音再次响起,崔玥璃像刚从一场神魂噩梦中惊醒,脚步虚浮,一步一步,挪到了榻前。
她垂首俯视着榻上那小小的身影,心底却生出了极致的卑微。
她不是在俯视一个孩童,是在仰望一座她毕生都无法逾越的道山。
“手。”
她下意识地伸出了仍在微微发颤的右手。
吴怀瑾闭着眼,似在养神,却精准地抬手,扣住了她的腕脉。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又带着无上威压的灵力,顺着她的腕脉,涌入了她的经脉。
让她神魂俱震的是,那灵力所过之处,经脉中陈年的淤堵、暗伤留下的瘢痕,竟如冰雪消融般尽数化开;
连她道基深处,当年冲击炼气后期留下的细微裂痕,都被这股灵力,细细抚平。
他不仅知道她所有的隐秘与暗伤,竟肯耗费自身本源灵力,为她修补道基!
这比任何诛心的诘问,都更有冲击力。
族中长老,只会叮嘱她勤勉苦修,从未有人,能以这般近乎“造物主”般的手段,直接重塑她的修行根基。
而这通天彻地的手段,竟来自一双稚嫩小巧的孩童之手。
极致的认知颠覆里,她心底那点残存的骄傲彻底粉碎,取而代之的,是近乎虔诚的敬服,与甘愿俯首的臣服。
【叮!检测到宿主为修士修补道基、指点修行迷津,符合“导人向善”规则,核心动机与“至诚善念”偏差超过30%,功德值奖励削减30%,最终奖励:功德+7。】
系统提示音又在神魂深处响起,吴怀瑾垂落的眼睫下,漫开玩味又冷冽的淡笑。
原来越是真心引导下属成长,动机偏差越小,功德扣减越少,系统强制培养下属的规则,倒是正好为我所用。
看来这“渡人向善”的戏码,倒是愈发得心应手了。
“看来崔氏送来的‘天才’,”
他松开手,收回灵力,声音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居高临下,
“连自己这副承载道途的器,都护不住。下去吧,好好想清楚今日的话。想不明白,你这辈子的道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如驱赶一条无知的小狗。
崔玥璃艰难地躬身,腰脊一点点弯下去,直至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
这一拜,再没有半分不甘与敷衍,只有从神魂深处生出的俯首。
她曾以为自己是来深宫磨砺心性的崔氏骄子,如今才懂,她是遇上了能渡她踏破大道的真仙。
“是……殿下。玥璃……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