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炭火
油纸卷贴着皮肉,像一块永远不会冷却的炭。
吴怀冬维持着面壁的姿势,一动不动。
早膳送来了,她没动。
午膳撤走了,她依旧没动。
老嬷嬷进来过一次,探了探她的鼻息,粗声说了句“还活着”,便又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死寂。
她的手指,在粗布衣物下,死死攥着那卷东西。
指甲几乎要掐进油纸里。
宫外眼线拼死送来的,会是什么?
她不敢拿出来看。
那双无处不在的眼睛,会不会正等着她有所动作?
绝望和那点微弱的希望在她胸腔里撕扯,几乎要将她扯碎。
身体在极度的紧张中微微发热,薄汗浸湿了鬓角和后背的衣料,让粗糙的布料更贴身,隐约勾勒出内衣的轮廓。
喉咙干得发疼,像有砂纸在磨。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依旧诱惑且迷人。
母妃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渴?这么无助?
这个念头像毒蛇,猝不及防地咬了她一口。
她猛地蜷缩起来,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油纸卷硌在胸口,生疼。
她必须知道里面是什么。
哪怕下一刻就被那目光碾碎,她也必须知道。
趁着又一次咳嗽,她蜷起身子,用被子蒙住头,制造出更大的动静。
在被子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她颤抖着,极快地将油纸卷掏了出来。
指尖触到那粗糙的质感,她几乎要窒息。
借着被褥缝隙透进的微弱光线,她哆嗦着展开油纸。
里面没有字。
只有一小撮暗红色的,像是干涸血迹的粉末,用极细的丝线捆着。
粉末旁边,嵌着一枚比小指甲还小的,颜色深沉的玉石碎片。
那碎片的样子……竟与她记忆中的晦影石有几分相似,带着一种死寂的气息。
这是什么意思?
血粉?碎玉?是某种信物?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指令?
她盯着那两样东西,脑子一片空白。
希望的火星被这莫名其妙的东西彻底浇灭,只剩下更深的茫然和恐惧。
她跪坐在被子下,寝衣的领口彻底敞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胸脯,汗珠顺着优美的颈项滑落,没入那片令人遐想的阴影。
东西在她手里,她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
像个拿到了钥匙,却找不到锁孔的傻瓜。
就在这时,那熟悉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第七次注视。
这一次,它没有审视整个房间,而是精准地,如同实质般,落在了她蒙着头的被子上,落在了她紧攥着油纸卷的手上。
吴怀冬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她像被剥光了丢在雪地里,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扯下。
那目光带着绝对的穿透力,将她这狼狈又香艳的挣扎场面尽收眼底。
那“注视”在她手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
然后,缓缓移开。
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看到一只蚂蚁,费力地搬动着一粒它根本无法消化的米。
压力散去。
吴怀冬瘫在被子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大口喘息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和冷汗混在一起。
寝衣彻底湿透,紧贴在身上,几乎透明,清晰地显出内衣的轮廓和身体每一处起伏。
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脖颈和胸口,她蜷缩着哭泣的样子,如同一朵被暴雨碾落泥泞却依旧散发出颓靡香气的娇花。
美丽而肮脏,绝望却诱人。
油纸卷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床铺上。
那撮暗红粉末,那枚碎玉,静静地躺在那里,嘲讽着她的徒劳。
但她的指甲缝里,还藏着一点刮下来的粉末。
清晏殿。
吴怀瑾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在书页上轻轻一点。
静心苑里那场可悲的挣扎,尽收“眼底”。
那油纸卷里的东西,有点意思。
血粉透着不甘的怨念,碎玉则带着一丝与晦影石同源却更古老的封印气息。
是警告?是提醒?还是另一股势力试图接触这枚废棋?
他不急于动作。
那东西在吴怀冬手里,就像炭火在手,烫的是她自己。
等她被烫得受不住了,自然会求到他这里。
他需要做的,只是等待。
“戌影。”
他意念微动。
“奴在。”
“碧梧宫,‘蛛丝’仍无动静?”
“是。一切如常。”
沉得住气。
要么是极其谨慎,要么是时机未到。
魂契传来波动。
是乌圆。
“主人,刘老三那边有动静了。‘私货’明晚子时,走城南废码头的路子出去。押船的是黑水舵的两个好手,船看着普通,吃水却很深。”
“还有件事。”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隐秘的八卦。
“那些王孙公子们又有新花样了......当然啦,这些是小事。”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玩味。
“至于那件传了三十多年的事,奴又打听到一点。有个在怀亲王府当过差的老太监,现在还活着,住在城西的一个破庙里。他喝多了的时候嘀咕过一句:‘劳妃娘娘入宫前,确实和王爷见过几面,但那是正常的,正常的……’他说了两遍‘正常的’,反而让人听着不正常了。不过奴去查的时候,那老太监已经被人接走了。说是他远房侄子来接的,可那侄子是谁,没人说得清。”
吴怀瑾指尖在书页上轻轻敲击。
“找两个生面孔,手脚干净点的。明晚去废码头‘看看热闹’。等船离岸不远,弄出点动静,不必伤人,惊动巡城卫即可。做得像意外。”
乌圆的声音带着兴奋。
“明白!保证像是漕帮自己出了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