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番外:风与火之诗(3)
“真的吗?”鸣人一下子弹起来,两条尾巴刷地炸开,“你说的!不准反悔!”
“……嗯。”
鸣人高兴得在石头上蹦了两下,然后重新坐下来。夜风从山谷间穿过,带着松脂的清香。
他仰头看着星空,忽然安静下来——这种安静在他身上是罕见的,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忽然收了势,凝成一轮安静的太阳。
“其实这里真的很漂亮。”
他说,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我爹说,朱砂岭的红叶终年不谢,是因为当年有很厉害的人在这里战斗过,血流进土里才变成这个颜色的。
我觉得这个说法太吓人了。我更喜欢我娘的说法——她说是因为这里的山神特别喜欢枫树,不让它们掉叶子。”
我爱罗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某个很柔软的地方,被“我娘说”这三个字轻轻碰了一下。
他想,原来有人会用这样的方式给一个孩子讲故事。
“我爱罗,你爹以前会给你讲故事吗?”
空气忽然静了下来。我爱罗没有回答。
鸣人转过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开口——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把视线重新移回星空。
“算了算了,不讲就换我讲,”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仔细裹好的小包,打开来是两块还温热的红薯
“我娘烤的,特别甜,比上次那个团子好吃多了。你吃一块。”
他把大的那块塞进我爱罗手里。红薯烤得恰到好处,皮微微焦,掰开来冒着热气,金红色的薯肉又软又糯。
“好吃吗好吃吗?”鸣人凑过来,两张脸之间不过几寸距离,他可以数清我爱罗睫毛的根数。
“……甜。”
“那当然啦,我娘的手艺是全妖界最好的!她还做过一种叫螺旋丸的——不对那个是术式——反正她做的什么都好吃。”
他捧着属于自己的那块红薯,小口小口地啃着,尾巴在身后愉快地左摇右晃。
吃了一半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对了,你朋友多吗?”
我爱罗的指尖微微一顿。
“我没有朋友。”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鸣人停下啃红薯的动作,歪头想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四两拨千斤的话。
“那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朋友了,第一个。”然后他伸出手,悬在半空,掌心朝上。
我爱罗低头看着那只手。沾着红薯渣,指甲圆润,掌心有薄茧。
他想起很久以前,年幼的时候,他也曾经试图对别人伸出手。但那只手带来的只有畏惧和疏远。后来他不再尝试了。
他把那些渴望压进心底,用沙子和铁甲一层层包裹起来,直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它们早已枯死。
可现在,另一只手正朝他伸出来。
他抬起手,没有握住,只是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鸣人的掌心。
那只手很暖,比红薯还暖。鸣人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晃了晃:“契约成立。”
雨终于落了下来,细细密密,打在红叶上沙沙作响。两人难得地都没有躲,就这么坐在雨里,一人吃掉了最后一口红薯。
很甜。
那天之后,鸣人来得更勤了。
手鞠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天气晴朗,那只金毛狐狸就一定会出现。
他有时走山路,有时蹚溪谷,有一次甚至骑着一条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水牛慢悠悠地晃上来。
他每次来都带吃的——今天是红豆团子,明天是烤红薯,后天是据说他娘亲手做的饭团,里面夹了照烧鸡肉和腌萝卜。
天气不好他就不来。
他不来的日子,妖王会按时坐在那块最高的岩石上,看文书,听汇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他翻页的频率慢了那么一点点,偶尔会抬头朝山道的方向看一眼。
勘九郎观察到了这些,选择闭嘴。
他弟弟今年十六岁。十六年里,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弟弟对除了军务之外的什么东西产生期待。
这天鸣人来得比平时晚了些。
他爬上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尽了,脸上多了道浅浅的抓痕,衣服下摆也撕破了一角。但他还是笑嘻嘻的,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路上遇到一只不长眼的黑熊,跟它打了一架,耽搁了一会儿,”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不算什么。”
我爱罗看着他脸上的伤,指尖微动。沙子在地面上不安地滑了一下。
“谁伤的。”
“说了是熊啦,”
鸣人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再说了,我也没吃亏,我把它的毛烧秃了一大块,它哭着跑掉的。放心放心,这点小伤回家我娘会说我的,你就别再用那种眼神看我啦。”
他放下食盒,在我爱罗旁边坐下。今天他带的是豆皮寿司,用豆腐皮裹着糯米和香菇,还带着余温。
“我爱罗,你小时候跟人打过架吗?”
“……没有。”
“诶?一次都没有?”
我爱罗垂下眼。他不是没有打过架,他只是从来没有“跟人”打过。都是别人来杀他,然后被他反杀。那不是打架,那叫镇压。
“那太可惜了,”
鸣人咬了一口寿司,含混不清地说
“小时候打架可有意思了,打完还能交朋友。”
“……你会跟人打架?”
“当然啦!小时候那些家伙说我爹的坏话,我就上去揍。
还有的时候是因为他们不肯跟我玩,我就追着他们跑——其实后来想想人家不玩就不玩嘛,也没必要打。
不过我爹说了,男孩子打架也是成长的一部分,只要不记仇就好。”
他完全没提那些孩子不肯跟他玩的原因是因为他体内封印着九尾。也许对他来说,那只是“小时候大家都不懂事”而已。
我爱罗沉默了一会儿。
“……你跟你父亲,关系很好。”
“对啊!”
鸣人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像是被点燃了另一盏灯
“我爹是最好的爹。小时候我一撒娇他就带我去钓鱼,一钓一整天,其实什么都没钓上来,但就是很开心。
他还教我忍术,教我怎么用飞雷神——当然这个我没学会——还教我怎么当个好首领。他说当首领最重要的不是力量,是这里。”
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