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番外:风与火之诗（4）
我爱罗沉默着……
他想，原来父爱是这样的。
不是利用，不是试探，不是把儿子当作延续自己意志的工具。而是教他怎么当一个好人。
“那你娘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个。也许是今天的夕阳太温柔了，把所有的防备都融掉了。
“我娘啊，”
鸣人笑起来，那是一种跟说起父亲时不一样的温柔，更柔软的、更甜糯的，像化在嘴里的麦芽糖，
“她可凶了！我不好好吃饭她会揍我的。但她也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一整夜，给我做最好吃的拉面，还会在我睡觉前讲故事——什么都讲，山里的精怪啊，狐族的传说啊，她跟老爹怎么认识啊……”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他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每年只结三个柿子；
他爹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他带小礼物，有一次带了个风车，他高兴得满院子跑；
他们一家三口每年除夕都会去山顶看日出，虽然每次都因为太冷而中途跑回家喝热汤……
“今年除夕我们打算去看更大的日出，”
鸣人说
“我爹说东海边有个地方特别好看。到时候我给你带照片回来——”
他忽然停住。然后转过脸，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我爱罗。
“不对，我不要带照片。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爱罗愣住了。
“……除夕是妖都最忙的时候。”
“那除夕前一天嘛。”
“祭典需要我坐镇。”
“那除夕后一天。”
“……”
鸣人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热烈的期待。
不是客气，不是礼貌性的邀请，是真真正正的“我想跟你一起”。
“你不必……”
“我想。”
鸣人打断他，语气笃定得不像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个既定事实
“我想带我爱罗去我们家。我让我娘做拉面给你吃，让你睡我的屋子，带你去看东海边最大的日出。我爹肯定也会喜欢你的。”
他用了“我们家”。我爱罗垂下眼。
他从来没有被任何人邀请过“回家”。他的寝殿很大，很华丽，烛火通明，但里面只有他自己。
“再说吧。”他最终说。
鸣人没有逼他。他只是把最后一块寿司塞进我爱罗手心，然后重新躺成一个大字，数星星去了。
但那天晚上回妖都后，我爱罗在寝殿里坐了很久。桌上的公文摊开着，朱砂笔搁在一旁，墨迹早干了。
他没有处理。他在想着鸣人描述的那些画面——钓鱼，风车，柿子树，一个人守一整夜，另一个人讲故事。
那些画面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可它们在他的脑海里生动地浮现出来，清晰得像亲眼见过。
他想，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在这样活。有人在被爱包围的家里长大，会撒娇，会闯祸，也会把烤红薯留一块给别人。
这个人就这样撞进了他的生命，带着一身的阳光，满不在乎地照亮了他身边的黑暗。
变故发生在那天傍晚。
鸣人来得比平时晚了小半个时辰，解释说被他娘拉着多吃了碗红豆汤，实在走不动路。
“她还非让我给你带一碗，说要谢谢你照顾我，”
他晃晃手里的食盒
“我说妖王什么没吃过啊不用带了，她就瞪我——我娘瞪起人来可吓人了。”
他絮絮叨叨地把食盒放下，掀开盖子，红豆汤的热气腾地冒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的咆哮从山下传来。
是一头沾染了邪祟的巨熊，比寻常黑熊大三倍，红着眼睛朝山上猛冲过来。
鸣人反应很快，翻身跃起，右手掐诀，指尖亮起一簇蓝色的狐火。
但他还没来得及把术式放出去，沙子已经替他完成了一切。
沙瀑自地面翻涌而起，在一弹指间将巨熊裹成一颗茧。收紧。那野兽甚至来不及嘶吼，就化为了一蓬血雾。
鸣人站在原地，手还掐着诀。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正在退回我爱罗脚边的沙粒，又抬头看了看我爱罗不动声色的脸。
他没有害怕。但他脸上那种轻松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认真的、审视般的安静。
“这个沙子，”
他指了指还在蠕动的那一小簇沙粒
“一直都在吗。”
我爱罗没有回答。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
“你吃饭的时候，它也在？睡觉的时候，也在？”
“……在。”
“那别人碰到你的时候呢？”
风停了。
沙子涌上来，在我爱罗和鸣人之间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鸣人看着那道屏障。他看了很久。久到沙子开始不安地蠕动，久到我爱罗以为他会被吓跑——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
但鸣人没有跑。他只是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道屏障，沙粒在他指尖下翻滚，没有伤他。
也许是它们知道，这个人没有威胁。也许是我爱罗潜意识里，不想把这层屏障挡在这个人面前。
“原来如此。”鸣人轻声说。
他放下手，看着我爱罗。
那双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厌恶或者恐惧，只有一种很淡的——很难形容的——像是心疼的东西。
“我爱罗，你一直都把自己锁在里面吗？”
我爱罗没有回答。
“你懂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沙哑。沙子在地面上涌动，像无数条蛇同时苏醒。
他以为鸣人会解释，会争辩，会说出那句所有人都爱说的“我也是”。
但鸣人没有，鸣人就那样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他。
然后他说：“我不懂。你说的那些我没经历过。”
我爱罗的瞳孔微微一缩。
“我没被人欺负过，没被人当成过怪物，我爹我娘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鸣人歪了歪头，语气坦荡得像是在报菜名
“所以我这个笨蛋大概真的不太懂你经历过什么。但是不懂也没关系吧？我是你朋友啊，不懂我也站你这边。”
他往前走了一步。沙子淹过了他的脚踝。
“我是你朋友，”
他又说一遍
“不懂我也站你这边。”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沙子淹过了他的膝盖。
“你够了吧我爱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