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夏至未至

“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林子烨皱着眉头关了手机，沉闷的声音宣告着他的不满。

他浑身一阵腰酸背痛，险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

随后他猛的摇头否认这个想法。毕

竟不管谁梦里出现一只鸟和松鼠吵架，而且还无比真实都会感到疲惫的好吧？

一阵刺痛从脑袋传来，林子烨当场清醒。他揉揉睡懵的脑袋，快速起床洗漱。

骑着他那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电驴，一路风驰电掣自带音效的赶往学校。

“欸？！林师兄，带带我呗！”路明非在林子烨后面大喊。

“行啊，只要你不怕就行。”林子烨停了下来对路明非说道。路明非眼睛一亮慌忙上车，电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没一会两人就到了学校。

“谢了啊，师兄....！”路明非跳下车转身后身子僵在原地。

“又是你们两个！一个高中部的，一个初中部的我就好奇你俩怎么能走到一块去！”教导主任“阎王爷”吹着眉毛呵斥道，“尤其是你，林子烨。这高一还没过一个月，我就已经能认出你了！可想而知你......"

不知过了多久，教导主任大手一挥两人被发配到广场站岗。旁边的路明非耷拉着脑袋，脖子缩进衣领里，生怕别人认识自己。

“行了，别垂头丧气了等会请你上网。”林子烨拍了下路明非屁股。

“师兄，你跑.....刀，赚到钱了？”路明非想了下林师兄昨天用的好像就是这个词。

“那你别管，给你加桶泡面，走不走？”林子烨诱惑道。

“走！师兄，我路明非整个仕兰中学唯你马首是瞻！”路明非挺着胸膛满脸忠义。

“好兄弟！师兄我果然没看错你，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我！”林子烨握住路明非的双手，两人四目相对含情脉脉，十指紧扣。

路明非想到什么突然问：“林师兄，你真不回家啊？”

“回家？”林子烨头也没回，“不如我去网吧包宿，网管还给我来上一桶香辣牛肉面～。”

路明非不吭声了。他想说“我婶婶会骂我”，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像跟林子烨比起来，被婶婶骂也是一种……烦恼。

放学后，林子烨那辆电驴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招牌褪色的“新世纪网吧”面前。

玻璃门被烟熏得发黄，里面传出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和激动的叫喊，一进屋闷热的气息裹杂着烟味，臭味扑面而来。

林子烨显然是熟客，跟柜台后胖乎乎的网管打了个响指：“老张，两台机子，4个小时。”他递过去一张皱巴巴的纸币：“再来两桶红烧牛肉面，加蛋加肠。”

路明非熟练地开机，桌面弹出后，他第一时间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红黑配的“Starcraft”图标。屏幕蓝光映在他脸上，那双平时总耷拉着的眼睛，瞬间有了焦距。

林子烨没急着开游戏，他靠在掉了皮的椅背上，看着路明非进入游戏。路明非的手指在键盘上以一种近乎慵懒的速度移动着，鼠标点击声清脆而规律，完全不像他平时蔫头耷脑的样子。

“打天梯？”林子烨吸溜着面条问。

“嗯。”路明非含糊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屏幕。他选的是随机种族，地图是经典的Luna。对手的ID是一串英文，开局就是标准的双兵营爆狂热者压制。

路明非这边，农民采矿、造兵营、升科技……每一个指令都像经过精密计算。当第一批狂热者冲到他分矿路口时，他刚好拉出三个机枪兵和两个医疗兵，利用地形且战且退，同时家里已经放下了飞机场。

“可以啊，”林子烨把泡面桶放下，含糊的说道，“这运营，非复吴下阿蒙了啊。”

路明非没接话，嘴角却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他的全部精神都沉进了那个像素构成的战场。空投骚扰，多线牵制，正面决战……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在对方视角看来就是自己每一步都是当下的最优解但却被一步步逼到死路。

二十分钟后，路明非长长吐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那种锋利的气场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衰仔。

“师兄，切一把。”路明非拿起一旁的泡面吸溜道。

“你还挺自信啊，走起。”林子烨上线邀请路明非。

屏幕上最后定格在飞龙俯冲而下，摧毁了自家的虫族母巢，林子烨愣了愣，还不到20分钟，“再来一把，没手感。”

又不到二十分钟林子烨看着路明非正反手教学又给自己平推

“嘿嘿，学长承让了。”路明非嘴角勾起，击败自己的师兄让他多少有些高兴。

“再来！”林子烨不服气的声音传来。

正当两人杀的难解难分时，林子烨看了眼手机。

“快走！送你回去。已经九点了！”

“啊！糟了糟了！”

网吧里传来一阵悲凉的声音。

从路明非家刚下楼没一会就听见有人喊：“路明非！！！！你想干什么！都晚上九点了，你能耐了是吧！”

林子烨摇了摇头，骑着小电驴直奔滨海火车站。到了车站时间还早，他感觉肚子饿得发慌，跑到路边店铺买了份盒饭蹲在路边就开吃。

看着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感到一阵无聊，这种无聊将时间变得粘稠漫长，将他牢牢端凝固在地。

不知什么时候林子烨身旁蹲个人，缩成一团头埋在胸口里，察觉到林子烨注意到自己。她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林子烨，准确来说是看着林子烨手里的盒饭。

“别看我啊，我可没多的钱了。”林子烨捧着饭，起身往右边挪了几步，重新蹲下。

女孩的话哽在喉咙里，张了张嘴却没出声。她垂下眼帘，盯着地面看了两秒，然后肩膀微微一塌，像是叹了口气。接着，她用手撑了下地，一声不响地挪动膝盖，又朝林子烨靠过去。

林子烨侧身避开，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往右蹭。女孩也不急，他挪一点，她就跟进一点，两人在路沿上展开一场无声的拉锯。水泥地被衣裤磨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固执的节奏。

终于，林子烨的脚跟悬了空——他往后一仰，整个人跌坐在了车流边缘的柏油路上。

“行，你厉害，我服了你了。”林子烨起身对着她竖了个大拇指，“我给你买饭。”

女孩起身，两颗小虎牙露出胜利者的微笑。她穿了件素白色蜡染兰花的小吊带和一条短短的热裤，脚下是一双短袜和一双球鞋，简简单单，头顶上架着一副墨镜。

夏夜的风吹得女孩头发轻飘，林子烨不由得心想这是什么气味。像是柠檬，干净的如同被阳光暴晒过后的棉布，混合着阳光和植物的气息。

“谢啦！”女孩的声音雀跃而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但这更像是胜利的宣告而不是填饱肚子。

“真奇怪。”林子烨摇了摇头。两人并肩来到路旁的餐馆。等到上菜时他瞥了眼迅速堆满小桌的餐盒

“不是....，姐妹，你确定这么多你吃的完？”

“当然吃得下！”她已经抓起一双筷子，“咔”地一声利落掰开，相互刮了刮并不存在的木刺，“我开动啦！”

“你不吃吗？”女孩鼓着嘴，含糊地问道，手上的动作却不停。

“不必了，我不饿。”林子烨看了眼手机快到时间了。

“那我...就自己吃完了哦”她眼睛弯成月亮，刚才的询问更像是一种客套，而不是不好意思。

林子烨起身走向柜台结账，钞票在即将触碰到收银员手指的前一秒，微微往回蜷了一下，这顿饭的花费相当于他三天的饭钱。

心中的种种不甘与肉痛，在女孩那副可怜兮兮的面前最终化作一句：“同学，你欠我一顿饭。”

说完，他挺直脊背向外走去，在门口时却停住脚步，扭头补充道：“你可一定要记住了！”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啧~"看着林子烨落荒而逃的背影，女孩灵动的眼睛里跳过一丝狡黠，随后埋着头默默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