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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说好的妹妹,怎么成龙王了第5章 青青子衿(2)0%

第5章 青青子衿(2)

他等了五天。

从李长根死的那天开始算起。

那个罪人在他的眼前慢慢的死亡,他就坐在旁边,听着呼吸越来越慢,像一扇门被风缓缓推开。

那天夜里他的血统出奇地安静,皮肤下那些细密的、随时要破土而出的鳞片,第一次没有浮现。

仙人不会有错的,

我要成仙了。

他把手伸进夹克里层,摸出那枚铜钱,还有一面刻着字。

“钱大勇”

“钱大勇”

...

他在心里默念着一遍又一遍,随后将其抛出。他低下身子,字面朝上——“五岳真形”。他咧开了嘴角,背影在月光下颤抖。

他没废什么力气就打开了钱大勇家的门,鼾声从卧室门里传出,带着不和谐的支吾声。

床头柜上摆着一盒安眠药,钱大勇正侧卧着,口水从一旁的嘴角流出,滴落在枕头上。他伸手摸到了钱大勇的脊柱位置,释放了言灵。随后又在喉咙处如法炮制防止他发出声音。

钱大勇的鼾声停了,变成一声含含糊的咕哝。他想翻身,但肌肉已经不听使唤,眼皮剧烈颤动,挣扎着想睁开。

他收回手,坐到床边那把椅子上。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最喜欢抱着他坐在藤椅上一晃一晃地哄自己睡觉,嘴里念着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后面是什么来着?

他想。

钱大勇早睁开了眼睛,恐惧淹没了他的脑海,他用尽全力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是他发现身体不是自己的了,话到嘴边只有气流来回进出,身体连颤抖都无法做到。

他起身,体贴的将钱大勇扶起,好让他靠在床上看着自己,虽然屋里漆黑一片仅有零星的月光透过窗帘洒在地上。

“何静,刘亚兰,李秀芬。”做完这一切后他又坐回椅子上,嘴里一个字一个往外蹦。

钱大勇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1998年4月到1999年1月。你给她们‘补课’。你告诉她这是师生之间正常的关爱,说出去会影响她的前途,也会毁了你这个‘好老师’。”他看了眼钱大勇,“畜生。”

“她父亲来学校那天,你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女儿自己不检点,勾引老师。”

“她跳楼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你知道吗。”

钱大勇发不出声音。他的眼眶里有什么在积聚。

“白色。”他说,“她穿白色校服。从六楼跳下去,血把衣服染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默哀。

他每说一句话就确信仙人没有骗他,他就是来审判他们的,你们罪大恶极,我就是黄裳,我要杀了你们然后成仙。

然后他拿出铁钳,月光打在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痛快。

钱大勇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身上搭着的薄被子抖动着,微微蜷曲的手指扣着床单。

他把铁钳探进他嘴里,钱大勇的牙齿试图咬合,但下巴僵硬使不上劲。铁钳已经抵住了舌根,金属的凉意从那里一直传到后脑勺。

他的舌头还活着,他能感觉到它在自己口腔里后退、拼命向喉咙深处躲。

观音低眉,怒目金刚。

铁钳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钱大勇还活着。他侧倒在床上,血从嘴角淌下,洇湿了靠垫。他的眼睛还睁着,焦点已散,嘴唇还在微弱地翕动。

他将拔下来的舌头又塞回了钱大勇的嘴里,随后离开。

他走得很慢,一级一级,他忽然又想起那首歌。

“年年春天来这里——”

后面是什么?

记忆里每当奶奶唱到这里的时候总是很含糊,自己耳边就只剩下轻哼的调子,蚊子的嗡嗡声和奶奶一下下的扇风。

他以为会有很多的夏天。

楼道里的风把周子青的烟吹得明灭不定,烟燃到过滤嘴边上,他最后吸了一口,在门框上捻灭,走进屋内。

“死多久了?”周子青问。

“法医初步判断八小时以上。”沈若衿蹲在床头柜边,镊子夹起一片药箔,“安眠药空了三板。家属说他有失眠的老毛病,一次开一个月的量。”

房间比他想象的整洁。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灯亮着,光线像隔了层脏玻璃。一旁的桌角还放着“优秀教师”的奖章。

旁边的法医把铁钳放进证物袋,“周先生,血迹反应阳性。齿痕和死者的牙弓吻合,应该是硬撬进去的。”

“舌头呢。”

沈若衿偏过头,示意他自己看。

周子青走近。

钱大勇的嘴微张着,口腔深处有一团黑红色的、蜷缩的软组织。

“他拔下来又给塞回去了。”沈若衿的声音很平静。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刑侦队长老赵夹着一卷牛皮纸档案袋进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吱呀响。

“周儿,钱大勇的卷宗调出来了。”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习惯性地用拇指摁了摁封口,“教育局那边本来不配合,说是涉密。后来上面发话了,办公室主任亲自从家里赶来开的柜子。”

周子青接过档案袋,第一页是个人履历。滨海三中语文教研组长,区骨干教师,1998年“师德标兵”提名。照片上的钱大勇比现在年轻,头发还没白,笑容得体,下巴刮得很干净。

第二页开始,是投诉记录。

1998年4月,家长反映其“与女学生交往过密”。调查结论:无实证,已对当事教师进行批评教育。

1998年7月,匿名举报信,称其“多次以补课为名单独留女生”。调查结论:系个别家长恶意诽谤,已澄清事实。

1998年11月,学生何某坠楼身亡。家属指控其“性侵导致学生精神失常”。调查结论:该生系因学业压力过大产生轻生念头,与校方及教师无关。

1999年1月,另有两名学生刘亚兰、李秀芬相继转学。家长拒绝接受任何采访,无投诉记录。

周子青翻到最后一页。

2000年3月,钱大勇因病申请提前退休。审批意见:同意。

——那年他五十四岁。

“何静的父亲还在吗。”周子青把档案合上。

“去年肝癌走的。他老婆改嫁十几年了,没人知道搬去哪。”老赵说道。

“其他两家呢。”

“刘亚兰全家九十年代就迁去广州了,查不到现址。李秀芬……”老赵顿了一下,“李秀芬毕业后改了名字,在深圳做会计。我们打电话过去,她听完就挂了。”

“说什么没有。”

“她说,‘那个人死了?太好了。”

“周儿,你们到底查什么呢?”他拿起档案袋翻开,“这是第二起了,市局要找人挂牌督办,你们要是不给我透个底——”

“你挂牌。”周子青说。

老赵噎了一下。

“该录笔录录笔录,该摸排摸排。”周子青收回视线,从他身边走过去,“结案的时候功劳算你的。”

仕兰中学

周子青靠在电线杆上,看着最后一拨走读生推着车涌出侧门。沈若衿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杯关东煮,萝卜咬了一半,忽然顿住。

“你怎么不提前说。”

“说什么。”

“说你是来找他的。”她把竹签戳进杯盖,朝人群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子青顺着看过去。

林子烨推着那辆电驴,正被一个矮个子男孩拽着袖子。隔太远,听不见说什么,只看见那男生手舞足蹈。

林子烨偏着头听,笑了一下,抬手在那男孩后脑勺上拍了一把,男孩揉着头跑开了。林子烨转过身,脸上的笑容还没卸干净,就隔着半条马路对上了周子青的视线。

“这叫打他个出其不意。”周子青摸索着身上的打火机.

“额,青青,他是不是要走了。”沈若衿语气中有点难以置信,竹签上的鱼蛋还悬在半空中冒气。

周子青闻言一愣,手还插在裤袋里。循着他的视角看过去,林子烨的确看见他俩了,但是他直接骑着电驴扬长而去,甚至还向他俩点头示意。

“? ? ? ?”

“快追!”周子青率先反应过来,拉起沈若衿上车直追林子烨,最终在一个岔路口堵住了林子烨。

下车后周子青看着林子烨,质问道:“你跑什么?”

“我没跑啊,我家在这边。”林子烨反问道,“你们家也在这边吗?”

沈若衿的目光越过周子青,直直落在林子烨脸上。那眼神很奇怪——不是审视,不是质问,而是一种单纯的怨念。

“你装啥呢?!跟我们走!”

林子烨眼见糊弄不过去,无奈的笑了笑跟着两人上车。

路边烧烤摊的烟雾飘过来,混着孜然和炭火的气息。沈若衿喊着周子青停车吃饭。

“这算不算工作餐?”沈若衿拽开折叠凳坐下,“你得给我报销。”

“......哪次出来吃饭不是我付的钱。”周子青拉开椅子,点完菜后把菜单推给了林子烨“来点烤馒头片,要五串鸡胗,还有俩鸡翅,你看看还要什么。”

林子烨看着周子青把菜单推过来时那个动作,他忽然想起胖子。

胖子也喜欢请客。每次任务结束,不管多晚,都要拉他去大排档。“庆祝一下,”胖子说,“庆祝咱哥俩又活着。”然后点一桌子菜,自己吃不了几口,光顾着喝酒吹牛。

后来林子烨才知道,胖子请客的时候从来不点自己爱吃的。

他点的都是林子烨爱吃的。

林子烨没推辞,他想起了那天晚上被少女狠宰一顿,于是秉着淋过雨所以要撕烂别人的伞的理念,他点了三盘子烤串。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周子青面无表情,旁边的沈若衿则更高兴一个劲的往嘴里炫吃的。

“第二个死者叫钱大勇。”周子青犹豫了下,“舌头被拔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告诉他,他觉得眼前的少年有着神奇的魔力。他似乎与整个世界都格格不入,这让他显得没有被怀疑的必要。

林子烨没说话,他只想混吃等死,攒点启动资金再过两年投几个风口行业直接躺平,一辈子无忧无虑。

沈若衿把羊肉倒进烤盘,油溅起来,滋滋响。

“钱大勇以前是老师。”她将烤好的羊肉串分给周子青,“1998年,他教过的女学生跳楼了。家属说他性侵,教育局最后定性为诽谤。”

他觉得有点荒诞。

两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人,坐他对面,请他吃烤串,告诉他有个连环杀人犯专杀畜生。然后什么也不说,像在等一扇门自己打开。

——可根本没有门。

“我只想混吃等死,过我的日子。”林子烨说。

沈若衿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好奇,“然后某天发现那个凶手摸到你窗户边上了,你也‘过你的日子’?”

林子烨看了她一眼。

“他不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是畜生。”

沈若衿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行,你赢了”的笑。

她把最后一块牛舌夹进碗里,蘸了厚厚一层辣椒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