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悠悠我心(3)
滨海城西老区
耶梦加得大人为了更好的扮演人类女孩,斥巨资在滨海市买下了一套房子。
说是房子其实有些勉强,实际是顶楼储物室改造的一居室,一楼还是其他商贩租用的店铺。
夏弥推开门,屋内很小,床和桌子再加上一个衣柜几乎占满了整间屋子,这样来看其实说是房子其实也不太符合·。
屋内甚至没有电视,虽然夏弥也不喜欢看电视。她更喜欢的是坐在窗台上看外面。
窗台很宽,上面铺着她买来的毯子,是很可爱的小熊维尼。
她经常坐在那扇占满整面墙壁的窗子面前,蜷起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下面的人流。
傍晚时落下的夕阳总会透过窗子完全的照进屋子。
那时候夏弥总会眯着眼,坐在窗台上,被夕阳整个笼罩着,眯起眼睛,像一只酣睡的小猫。
她看着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太阳落下,黑暗从窗子外蔓延进来,在她的身后变成一道影子。
外面总有喧闹的声音,路过的行人在街道上玩乐。
过了一会,她伸手从窗台上摸出一个本子,前面已经写了一些内容。
夏弥日记
2005年9月6日 雨
我在一个男孩身上感受到了奥丁的烙印,他竟然进过奥丁的尼伯龙根,靠近他说不定能找到些什么。
2005年9月12日 阴
给芬里厄找了一片好地方,攒的这点钱都花在买电视上了,不过哥哥看起来很喜欢。薯片也买了不少,不知道这种油腻无聊的食物人类怎么吃得下去的。
9月20日
今天遇见了一个男孩,他身上的血之哀很强烈,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应该是那些世家遗落在外的混血种。
本来想试探他的,没想到他竟然请我吃了饭。不过后来走的时候,他说“同学,你欠我一顿饭”。
有意思。
9月27日
今天转入仕兰中学初中部,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跟那个身上有奥丁印记的男孩在一个班。不过也好,方便我观察了。
她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笔,开始写字。
9月29日
“昨天运动会,他跟那个楚子航参加了篮球比赛,打的还可以——但是他好像不太合群。
晚上在操场见到他了。
他旁边还有一个矮个子男生,好像叫路明非,初中部的。每次看见我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挺好玩。
他对我的疑心很重,不应该啊,我伪装得这么好。看来需要稍微动点手段,让他放松警惕。”
她忽然停下了笔,她把本子合起,放在毯子上。然后又蜷起腿,看着外面的夜色。
黑暗已经完全吞没了这间小屋,只剩下窗户这一块,还透着外面的光。
与此同时,城南殡仪馆。
废弃的火化间外面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民警站在门口闲聊,看到来人后不约而同的问好。
周子青掀开警戒线钻进去,沈若衿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黑色手提箱。
火化间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一股奇怪的味道——消毒水盖不住的腥甜,混着焚烧炉残留的焦糊味。老赵站在门口,看见他们来了,往旁边让了让。
“周儿,这回真让你那小朋友说中了。”
周子青没说话,径直走进去。
赵美娟的尸体已经被运走了,但地上的痕迹还在。法医用粉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人形轮廓,蜷缩的,四肢蜷曲,像一只被烤熟的虾。
人形轮廓的腹部位置,有一大片深褐色的污迹。沈若衿蹲下来,用手电筒照着那片污迹。
“被火烧死的,身上也有冻伤。”她说。
老赵在旁边点头:“法医说,应该是被冻晕后,又被淋上汽油烧死的。”
火化间不大,正中是一座老式的焚烧炉,炉门没关,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炉膛。墙角堆着几捆没烧完的纸钱,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遗像框。
他的目光落在焚烧炉旁边的那张椅子上,普通的木椅,椅背上搭着一件不知道是谁的工作服。
但椅子腿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灰白色的粉末。
沈若衿走过来,用手套捻起一点粉末,凑到鼻子边闻了闻。
“香灰。”她说,“是道观里烧的那种。”
周子青站起来。
他看着那堆粉末,看着那张椅子,看着那座敞着炉门的焚烧炉。
林子烨说过的话又响起来。
“火坑狱。”
“他怎么这么能躲?”沈若衿忽然说,“李长根之后就布控的,钱大勇之后全市都在找他,现在第四个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抓着。”
周子青没站在那儿,看着那座焚烧炉,炉膛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盯着他。
“他快失控了。”周子青拿着手机发送消息,“我已经申请提高危险等级了。”
沈若衿点了点头,拿出笔记本记录着什么。
两个人走出火化间时,天已经黑的差不多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还有车灯在黑暗里一闪而过。
周子青站抬头,厚厚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块巨大的幕布。
“回去吧。”他说。
沈若衿跟上他走了两步,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火化间的门还开着,惨白的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在地上铺出一块长方形的光斑。然后她转身,跟上了不远处等他的周子青。
赵无为此刻蜷缩在黑暗里。
这里的空气潮湿发霉,混着某种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这是个地下室,很小,很黑,墙角的管道渗水,地上积着一层薄薄的黑水。
他的呼吸很重,就像破风箱。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他的口水正不自觉的外流。
他活动着手指摸到怀里的东西——一支注射药剂。他把那东西握在手心里,握得紧紧的。
他计划了好几年,才从周家的监管点逃出来。
在摸清了那些人出现在自己家附近的规律后,赶在抓自己之前顺着地下管道爬出来了。
他爬了很远,最后爬上一辆运猪的卡车后直接睡死过去了。卡车停下来时,他才发现自己被送到了滨海。
赵无为从货厢里滚下来,趴在地上,身上血统失控的负面效果开始体现
皮肤下面那些鳞片开始蠢蠢欲动,忽然一双鞋,站在他面前。
“疼吗?”
一个声音问他。
他抬起头。
那人背着光,只能看见一个轮廓,身形枯槁双手插在裤兜里。
“疼就对了。”那人说,“说明你还有救。”
那人蹲下来,跟他平视。
“你的血统在崩溃。”那人说,“你知道吗?”
他身体紧绷,强撑着力气说,“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他当然知道。从血统觉醒那天他就知道,周家的人告诉他了:他是B级以下,血统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
周家的人让他住在那间白房子里,每天抽血做检查,所以他逃了。
他不想被关着。
“我可以帮你。”那人说。
“你想成仙吗?”那人说,他的语气在夜风下被吹的空灵。
赵无为愣住了。
“你可以试试,你以后的结果要么是死,要么被关起来。”男人慢慢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但是,现在你可以成仙。”
赵无为抬起头,咽了下口水。
“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按照这上面的步骤来就可以。”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然后一脸郑重地打开。
纸上题头红字加粗——《关于成仙,你需要知道的那些事》
赵无为感觉整个世界很荒唐,一个神经病跟自己说可以成仙,掏出的竟然是本宣传手册。
“哦,对了还有这个。”男人拿出一个小葫芦,大概只有眼药水瓶那么大,“里面的药丸,每当你感到要失控,就吃一粒,可以管七天。”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一支针剂,玻璃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在路灯下泛着微光。
“还有这个,记住了杀完五个人后注射。而且一定要确保药吃完。”
男人说完后,吹着口哨走了。
赵无为看着葫芦,身体失控的迹象越来越严重,他眼中凶光一闪吞下了一粒药丸。
然后他的血统安静了,皮肤下面那些破土而出的鳞片,第一次没有浮现。
之后的日子,他按照手册来杀人,心理没有丝毫负担。
尤其是杀那个钱大勇的时候,他认为自己凭什么要被监禁那么久,这些人才该被杀。
“他们有罪,自己是审判他们的。”赵无为这样想道。
地下室的门忽然响了一声。
赵无为猛地抬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狗叫声。
他把针剂握得更紧。
不远处,另一栋楼的楼顶。
酒德麻衣收起望远镜,往嘴里塞了一颗薄荷糖。
“他还活着。”她对着耳麦说。
耳麦里传来薯片嚼得嘎嘣脆的声音:“废话,死了咱俩白蹲三天。”
酒德麻衣没理她,继续嚼糖。
夜风吹过来,把她的长发吹起来。她眯着眼,看着对面那栋楼的地下室入口——一扇锈透的铁门,被一捆废弃的纸箱挡住。
“你确定没事?”她问。
“什么事?”
“他那个样子。”酒德麻衣顿了顿,“如果血统失控的话......”
耳麦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薯片的声音又响起来:“有那俩人在,出不了大乱子。”
“你确定?”
苏恩熙嚼着薯片说,“虽然一个话少一个话多,但应对个低阶混血种还是可以的。”
酒德麻衣想了想周子青那张永远没表情的脸,又想了想沈若衿那张永远有话说的嘴。
“那倒也是。”
她又嚼了两下糖,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她说,“小龙女和小白狐有接触了。”
耳麦里咀嚼声停了。
“……啥时候的事?”
“昨天下午,仕兰中学的运动会。”
“她俩为能凑一起?她不应该去找那个有奥丁印记的男孩吗”
酒德麻衣想了想刚才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一幕:夏弥从看台上跳下来,一步一步蹦到林子烨面前,嘴里叼着棒棒糖,笑靥如花。
林子烨站在那儿,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睛一直看着她。
“不知道。”酒德麻衣想了想,“可能是小白狐身上的血之哀太重了?”
“老板怎么说的?”
酒德麻衣顿了一下。
她想起老板说那番话时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说,小白狐身上有秘密。”
“什么秘密?”
“不是混血种,”酒德麻衣复述道,“但身上的血之哀很强烈。”
耳麦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恩曦的声音响起来,嚼薯片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
“……不是混血种,却有血之哀?”
“嗯。”
“那他是……”
“不知道。”酒德麻衣打断她,“老板没说。”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
夜风吹过来,把酒德麻衣的头发吹乱。她没管,只是看着对面那栋楼,看着那个地下室的入口。
那个蜷缩在黑暗里的人,此刻正在把那支冰凉的针剂,一点一点,塞回怀里。
酒德麻衣把最后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
“继续蹲着吧。”她说。
“嗯。”
酒德麻衣没再说话,她只是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