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悠悠我心（4）
鸿泰苑
滨海市富人小区，住在这里的人都是这座城市各行各业的领军人物。
方德明十年前只是一个主治医师，每月领着几百元的死工资。
唯一能多赚钱的法子是给患者开高价药吃回扣，一盒药提成五毛钱，一个月下来能多挣三十多块。
赚钱吗不寒颤，况且当时社会风气也是“抬头向钱看，低头向钱看，一切向钱看，才能向前看。”
所以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攒钱买一辆摩托车，最好是红色铃木牌，那样开起来才拉风。
直到有一天，科室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压低声音告诉他一条“秘密”。
那条秘密改变了他的一生。
十年后，方德明住进了鸿泰苑。那辆铃木早就不在他眼里了，他开的是奥迪A4，车牌号尾数三个6，小区保安见了他都点头哈腰喊“方总”。
他早就不是医生了。
后来他开了家公司，做医疗器械代理，后来又涉足药品经销，生意越做越大。
人啊，一旦上了年纪浑身都是病，方德明也到了知天命的时候，一到晚上，就整宿整宿的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他起身在阳台外点上一根烟解乏
“奇怪，今天对面楼怎么灯还亮着。”他想。
软中华已经抽了大半，烟蒂烫到手他才发觉。
“人老啦。”
方德明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转身回卧室。
赵无为按照手册的指示藏匿在这间屋子里已经三天了。
这些天内他的血统越发躁动，脖子处已经出现了大片鳞甲。
仙人赐的药丸已经没有了，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杀掉这最后一个人他就能成仙了。
他起身离开，拿着手册中附带的钥匙进入了屋子。
“嘎吱～”
方德明推开门回到家，他的脑海里还回想着主任对他说的话。
“德明啊，有个病人需要换肾。”主任压低声音，环顾四周后低声说道，“家属愿意出五十万，我们这边得......想想办法。”
方德明知道主任在说什么，医院中快死的病人很多，他们“借用”一些也没关系。
第二天手术，方德明站在手术台前如履薄冰。
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悬在半空，迟迟不动。
他已经站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长得像一个世纪，方德明的脑海里已经出现了一幅画面。
只要自己一有动作，那些人就会突然大喊——“你要干什么！”
监护仪在嘀嘀响着，麻醉师在低头记录，护士在整理钳子。没有人催他，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不动。
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的事，但问题是他们太过专注了。
他余光扫了一眼。
麻醉师还在写记录，头埋得很低，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器械护士在清点纱布，一根一根数过去，嘴唇轻轻动着。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人，是轮转医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没人看他。
真的没人看他。
那一刻，方德明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方德明低下头，看着那圈刺眼的光，光里是是那颗即将离开身体的肾。
人的五脏六腑都是互相关联的，如果有一方罢工那么必然会引起其他部位的不满
换句话说，这个人的生死已经不是自己能决定的了。
他深吸一口气，刀落下。
包厢内，只听得“哐当”一声，刀落在盘子上发出了“嗡嗡”的悲鸣。
周子青看着一脸怨气的林子烨没有说什么，默默的掏出怀里的一个信封递过去。
“这是加班费。”
几个小时前。
林子烨被周子青堵在校门口。
“上车。”
林子烨看看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又看了眼周子青那张没表情的脸。
“大哥，国庆放假，你能不能让我休息两天？”
“不能。”
想到这林子烨叹了口气，接过信封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
“周子青，”他说，“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原本的计划是什么？”
周子青默默的打掉了沈若衿偷吃他牛排的叉子然后说不知道。
“回去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打游戏到手抽筋，最后再去美美吃顿烧烤。”
周子青点点头。
“很好。”
“好什么好？”林子烨把信封拍回桌上，“可我现在坐在这里，对着你这个人，听你讲什么——”
他顿了顿思考着怎么说。
“讲什么杀人案。”
沈若衿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白脸弟弟，你说话真有意思。”
林子烨白了她一眼。
“你叫他青青，叫我小白脸弟弟？”他指了指自己，“若衿姐，我哪白了？”
“哪都白。”沈若衿理直气壮，“比我白，比青青白，比盘子还白。”
她甚至端详起盘子似乎真的在看林子烨和盘子谁比较白。
林子烨拿起刀叉狠狠的切下一块牛肉喂到嘴里，“呵呵，没话说......"
“又死一个，跟你说的一模一样，是被火烧死的。”周子青拿起公文包里的档案递了过去。
林子烨打开档案，耳边是周子青的声音。
“赵美娟。”周子青说，“四十一岁，原市福利院护理组长。”
“2000年到2003年，她在福利院负责残障儿童护理区。那些孩子最小的五岁，最大的十二岁，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脑瘫，自闭，唐氏综合症。父母要么死了，要么扔了不管，没人来看他们。”
“死的那三个孩子，”沈若衿接过话，“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九岁。都是残障儿童，都不会说话。”她顿了顿。
“赵美娟克扣的是社会捐助的营养品——奶粉、蛋白粉、进口维生素。那些东西本来是给孩子们的，她拿出去卖掉，换成钱。孩子们吃不饱，身体越来越差，病了也不给及时看。”
包厢里安静了，沈若衿说完后静静的看着林子烨。。
“她怎么死的？”林子烨问道。
“冻晕后，被汽油活活烧死的。”周子青说，“法医说他从业十几年也是第一次见。”
林子烨放下叉子，擦了擦嘴。
“你们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周子青没说话，看向沈若衿。
沈若衿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划了几下，推到林子烨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文档，标题：高危目标推演报告（编号：LS-2025-10-02）。
下面是一个表格，密密麻麻排列着十七个名字。
林子烨扫了一眼，抬头看沈若衿。
“这是？”
“我们通过你提供的线索让人工智能跑出来的可能结果。”
“你们还有这东西！？”林子烨的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以他的认知，2005年这种东西不应该存在。
沈若衿看到林子烨惊讶的表情很受用，在旁边说道：“不要小看我们，都说了我们不是警察，那肯定有警察没有的东西。”
林子烨低头看那份名单，上面有着每个人的信息，然后名字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
“这数字是什么？”
“死亡概率。”沈若衿说，“洛书算出来的。”
“所以，我需要做什么。”林子烨问。
沈若衿对着林子烨竖了个大拇指说道，“很简单，就是由你来找出这个最有可能的人！”
“那很简单了，我有个办法。”林子烨说道。
沈若衿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什么，快说快说。”
就连周子青也将身子微微靠前认真的看着他。
“你们一个个去查。”
沈若衿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在想什么呢，我又不是预言家。”林子烨说，“人工智能都不知道的事，我怎么可能知道？”
周子青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
“可以。”
林子烨愣住了。
“什么可以？”
“我的意思是你的想法很好。”周子青顿了顿，“不过，你要跟我们一起。”
“不是，这跟我有啥关系，我就一学生。”
周子青又抽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我付你钱。”
林子烨看着那叠钱，咽了口口水。
“……多少？”
“一天一千。”
林子烨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拿起叉子，狠狠地戳了一块牛肉。
“什么时候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林子烨被抓包干活。
每天，周子青开着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载着沈若衿和林子烨，在滨海市的大街小巷穿梭。
6号下午，在热心市民林子烨同志的帮助下他们锁定了最后一个嫌疑人。
方德明。
在准备蹲守前，关于方德明最新的档案已经发送到笔记本上。
看着那份档案，三人沉默了。
七个人，最小的十二岁。
“就是他了。”林子烨说。
周子青点点头。
“我和若衿今晚蹲守。”
林子烨看看窗外，天已经黑了。
“那我呢？”
周子青想了想。
“你去买点夜宵，可能要熬很久。”
林子烨愣了一下。
“你让我跑腿？”
沈若衿拍拍他的肩膀：“子烨弟弟，能者多劳嘛。再说了——”
“行了，我知道了。”沈若衿话没说完，林子烨就打断了她，他知道二人在保护他。
凌晨三点二十分。
方德明躺在客厅的地板上，胸口一个血洞。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头顶那盏三万八的水晶吊灯。那些光晕在他眼前慢慢散开，变成无数个光点。
茶几上放着他的心脏，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用血写满了七个名字。
赵无为站在窗前，把那支药剂抵在脖子上准备注射——
“砰！”
门被踹开。
周子青和沈若衿冲进来。
赵无为猛地回头，发现门口的周子青和沈若衿后毫不犹豫地使用药剂。
顿时赵无为原本还虚弱的气息瞬间暴涨，瞳孔处的黄金瞳展示出前所未有的威能。
下一刻，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衣服被撑裂，皮肤下的肌肉像蛇一样蠕动，膨胀的肌肉冲破衣服，躯干部位已经被鳞片覆盖。
“吼——”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朝周子青扑过来。
“退后！”
周子青话音未落，握着手中的横刀冲杀过去。
沈若衿只看见他的残影留在原地，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赵无为面前，横刀斜斩，刀光划破黑暗——
第一刀。
赵无为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胸口过去，鳞片被削下一片，落在地上。
但赵无为没有停。他那只完好的手五指成爪，朝周子青的喉咙抓来。指甲漆黑，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周子青后仰，刀身横架，挡住那一爪。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周子青的手臂震得发麻。
他意识到那针药剂把赵无为血统里所有的潜力一次性燃烧出来。
此刻的赵无为，已经不是档案中记载的B级下位混血种，而是接近B级上位级甚至更高的怪物。
“青青！”沈若衿举枪瞄准。
周子青意会，横劈直攻他的胸口，赵无为往后一退拉开距离，结果正中沈若衿下怀。
“砰！”一声枪响，炼金子弹射出，命中赵无为胸口。
但是预料中的血液并未喷出，子弹被他躯干处的鳞片卡住并未触及身体。
赵无为咧嘴笑，那张半人半龙的脸在月光下狰狞可怖。
“可惜了。”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石头摩擦，“枪对我没用”
周子青瞳孔微缩
赵无为躯干已经有了鳞片保护，再打下去他会彻底变成龙化混血种——那时候，就更难杀了。
没有犹豫。
言灵·刹那——
五阶！
周子青的速度再次提升。他绕到赵无为身后，第二刀斩向他的后颈。
赵无为似乎早有预料，回身一爪，竟然后发先至，抓向周子青的胸口。
周子青不得不收刀格挡，但那一爪的力量太大，他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墙上。
“青青！”沈若衿冲过去。
周子青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他看着赵无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若衿。”
“嗯？”
“退后。”
沈若衿愣了一下，然后退到门口。
她知道周子青要做什么。
言灵·刹那——
六阶。
刹那能够成倍地提升释放者自己的行动速度，加速效果以2的倍数攀升。初阶刹那仅能提升2倍的速度，每阶刹那效果为2的n阶倍速度。
B+混血种全力催动刹那，理论上最高只能催动到刹那五阶——32倍速。
这也是那些周家老人们知道周子青是B+时，说可惜的原因。
只差一步，刹那确是天差地别。
每个孩子小时候都会喜欢杨过，郭靖，令狐冲等人，周子青也不例外。
但是在他成年后，他其实最喜欢的是阿飞——那个古龙笔下的快剑阿飞。
阿飞的剑有多快？
书里说：没有人见过他的剑，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周子青骨髓深处那个痴迷着古龙江湖的少年骤然苏醒，他成了那个只追求“快”的寂寞剑客阿飞。
横刀的轨迹直得像一条冻僵的光，因为太过急速，刀身竟在空气中弯折出惊心的弧度，刀鸣尖锐如同寒蝉垂死的嘶叫。
所谓刹那，本是佛教术语。
弹指六十刹那，一刹那九百生灭。
六阶刹那施展而出，周子青化作利刃破开音障，刀锋前的空气被压缩成透明的激波，比刀刃更先一步撞上赵无为胸口的鳞甲。
细密的裂纹在苍青鳞片上蛛网般炸开，赵无为黄金瞳里第一次掠过难以置信的愕然……然后他看见周子青手腕一振，刀锋由劈转刺，化作一点寒星贯入裂纹中央。刀尖刺破血肉的闷响，轻得像雪落在青瓦上。
赵无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