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骤雨落宿命敲（2）
刺耳的铃声把林子烨从混沌中拽出来，他抬起头茫然的环顾四周，看见数学老师出门后又趴下睡了。
教室里喧闹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涌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就是那个连环杀人案，凶手抓到了！”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
“我表叔在派出所上班，他说的！”
……
“林子烨......，林子烨.......”
现实与梦境之间，林子烨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先是树上的巨鹰，接着就是路明非咋呼的模样，最后林子烨睁开眼发现了身旁的楚子航。
“唔嗯......？”林子烨抬起头还带着浓厚得睡意嗓音沙哑的看着楚子航。
“放学了，你睡了一下午。”
楚子航没有在意林子烨的失态，随即又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值日生那一栏写上楚子航。
林子烨揉揉眼睛，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块块光斑。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自己。
“师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路明非背着书包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坐在林子烨旁边，“师兄！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你怎么还没走？”林子烨揉揉眼睛问道。
“我在门口等你，结果你没来。”路明非的声音里带着控诉，“我看你车还在楼下，就上来找你了。”
路明非说到这看见林子烨脸上压出的红印，好奇地问道：“师兄，你这是睡了多久啊？”
“不知道，一闭眼一睁眼放学了。”
林子烨收拾好书包起身说道，身后传来路明非抱怨的声音。
“所以，师兄你今天必须请吃泡面还得加肠加蛋！”
路明非坐在车后面，一路上喋喋不休的要求林子烨请客，不然对不起自己那么久的等待。
新世纪网吧。
两小时？”
“嗯。”林子烨掏出钱，“再来两份炒面，加肠加蛋。”
“哟，月初又这么奢侈，别月末天天吃泡面了。”老张递过来两张卡说道。
林子烨接过卡，转身走向角落。
路明非正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看见林子烨过来，他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林子烨没急着开游戏。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路明非进入
“师兄。”路明非忽然开口，眼睛没离开屏幕。
“嗯。”
“下周秋游，你去不去？”
林子烨愣了一下。
“什么秋游？”
路明非的手停在鼠标上，转过头看他，那表情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师兄，”他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
林子烨被他逗笑了。
“我真不知道。”
路明非张大嘴。
“全校秋游啊！”他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去郊外的那个什么……什么山来着……反正就是爬山、野餐、玩！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子烨想了想。
“我真不知道。”
路明非的表情更夸张了。
“师兄，你快问问你们班长，别耽误了。”
路明非的表情更夸张了。他张大嘴，瞪着林子烨，像在看一个被全世界遗忘的倒霉蛋。
林子烨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椅子，打开QQ。
林：班长，秋游的事儿？
发送。
不到一分钟，回复就来了。
班长：啊！！！
班长：忘了忘了忘了！！！
班长：下午课间我说的，你睡着了，我后来就忘了跟你说了，对不起！！！
林子烨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感叹号，忽然有点想笑。
林：没事。
班长：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班长：下周三早上七点半学校门口集合。
班长：千万别迟到！！！
林：知道了。
他关掉对话框，靠在椅背上。
路明非凑过来，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没事吧？”他问。
“没事。”林子烨说，“她说忘了。”
路明非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缩回去，一边操作鼠标一边小声嘟囔：“师兄，你这存在感也太低了……明明长得挺帅的……”
林子烨瞥了他一眼，惹得后者赶紧住嘴。
“师兄。”他忽然说，“其实我也经常被遗忘。”
林子烨看着他。
屏幕的蓝光映在路明非脸上，他那张平时总是蔫头耷脑的脸，此刻看起来有点……认真。
“我初一的时候，有一次春游，全班都上车了，但没人喊我。”他说，语气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在教室等了一个小时，最后班主任找说怎么在教室坐着。”
林子烨没说话。
路明非笑了笑，嘴角勾着弧度，但眼神却却止不住的忧伤。
“不过也正常，大家都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你说对吧，师兄？”
林子烨望着路明非，平日里那个活宝的模样消失不见了，他的眼神里透着“期望”，这个衰仔连表达想法的时候都在寻求认可。
他很想让林子烨这个各方面都优于他的师兄来告诉他一个确切答案，但这就好比你去问一个哑巴该怎么说话，实际上你永远也听不到他说话。
网吧里嘈杂的声音涌过来又退下去。有人在骂队友菜，有人在喊老板加钟，有人在拍桌子大笑。
林子烨靠在椅背上，过了很久，他开口。
“或许吧，但总有些人愿意去等你的。”
路明非愣了两秒，然后他笑起来，打开了游戏。
屏幕上的虫族基地开始运作，工蜂采矿，血池建造，小狗孵化。他的手指飞快，眼睛发亮，像换了一个人。
林子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句话。
胖子说过的。
“有些人啊，看起来蔫了吧唧的，其实是没遇到对的事。遇到了，比谁都猛。”
他当时问胖子：“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胖子哈哈大笑，说：“我是在说你。”
现在想起来，胖子那天笑得很开心。
第二天体育课。
林子烨躺在假山后面的草坪上，校服外套垫在脑袋下面当枕头，午后的阳光照的他发昏。
“师兄。”
路明非的脸出现在他上方。
林子烨眯着眼看他。
“你怎么又来了？”
“体育课啊。”路明非在他旁边坐下，“我们班也体育课。”
林子烨“哦”了一声，继续躺着。
路明非也不说话，就坐在旁边，揪地上的草。揪一根，码在膝盖上，揪一根，码在膝盖上，很快就码了一排。
“师兄。”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见到那个……那个了吗？”
林子烨没反应过来。
“哪个？”
“就是那个……”路明非的声音低下去，耳朵有点红，“那个妖怪……不是，夏弥……”
林子烨愣了一下。
他想了想。
这几天好像确实没见到她。
运动会那天晚上之后，她就没再出现过。校门口没有，操场没有，连路明非天天念叨的“初中部偶遇”也没有了。
“没有。”他说。
路明非的表情有点失落。
“哦……”他低下头，继续揪草，“她请你吃饭了吗？”
林子烨回忆起那晚女孩像是蝴蝶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信誓旦旦地说“我们老夏家就没欠人的饭钱的习惯。”
现在想来不过只是女孩们一时好面子的冲动之举，当真可就不太美妙了。
“没有。”
路明非没再问。他盯着膝盖上那排草，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师兄，”他小声说，“你说她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路明非顿了顿，把草扔了，“没什么。”
“啧，没意思。”
林子烨将头扭过去，又睡了起来。
路明非还在揪地上的草，将它们按照顺序码在一起，每一根草都井然有序，不逾矩。
放学铃响的时候，那辆灰扑扑的桑塔纳停在老槐树的树荫底下。
周子青靠在车头，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双手插在裤兜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沈若衿站在他旁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正低头摆弄手里的东西。
看见林子烨，她抬起头，用力挥手。
“子烨弟弟——！”
林子烨赶走好奇的路明非，在后者幽怨的眼神中离去。
“你们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沈若衿不满地皱起眉头，“我们来找你吃饭，你还不乐意？”
“我可没这样说。”林子烨无奈的看着沈若衿。
周子青没说话，比沈若衿更直接。
“上车。”
还是那家烧烤摊。
林子烨看着他们，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这两人今天话少。
周子青本来就话少，平常沈若衿平时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倒也不显得安静，但沈若衿今天也只顾着吃，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们怎么了？”林子烨问。
沈若衿筷子顿了一下。
周子青沉默了两秒。
“我们要走了。”他说。
林子烨愣了一下。
“去哪儿？”
“老家。”沈若衿接过话，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案子结了，得回去汇报。可能……可能要在那边待一阵子。”
林子烨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盘子，看着那几串还没动的羊肉，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理说，这两个人跟他也没什么关系。他们来找他查案，他收钱办事，银货两清，谁也不欠谁。他们走了就走了，自己一切照旧。
可是——
可是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沈若衿忽然站起来。
“对了，差点忘了！”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林子烨面前。
是一块玉佩。
成色很好，在路灯下泛着温润的光。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像是什么古老的图腾。
林子烨愣住了。
“这是什么？”
“送你的礼物。”沈若衿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我跟青青挑的，好看吧？”
林子烨看着那块玉佩，又看看她。
“为什么？”
沈若衿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送我这个？”
沈若衿眨眨眼。
“因为你帮了我们啊。”她说，“而且你都喊我姐了，那我送你礼物不很正常”
沈若衿没在意他的不自然，直接把玉佩塞进他手里。
“拿着，别弄丢了。这东西可值钱了，你要是弄丢了我饶不了你。”
她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子青也站起来。
他走到林子烨面前，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
林子烨看着那只手，握住。
“保重。”他说。
林子烨点点头。
“你们也是。”
桑塔纳消失在夜色里，尾灯的红光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彻底不见了。
林子烨站在原地，看着汽车离去的背影，很久没动。直到一阵风吹来，带着秋夜的凉意，才将其唤醒。
此时，道路两旁栽种的梧桐已随风而落，月光清冷的铺在街上，照出林子烨的影子。
“下次该如何告别呢。”他想。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